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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明月夜(3)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明月夜(3)

“你的劍有名字嗎?”

“你以前派遣都是自己做麼?”

“我上次派遣是到柳州,那正是個快要入夏的時節。柳州真是好看,煙柳畫橋[1],怪不得他們都說柳州養人。”

前往天道大殿的路上,幾乎都是慕枝硯在說話。她步子邁得很開,行走很快,不過片刻在長廊上一轉彎,回身就看不見沈厭了。

她只好慢下來。沈厭在後面跟著,時不時挑上一兩句回應她。

“有。”

“自己。”

“好。”

他走得其實也不算慢。

天道大殿在整個天庭的正中央,天庭內所有過路都是長廊相連。若嫌天庭吵鬧,他的清樾庭就安置在最角落上,因此從他那裡出來,走向通往大殿的長廊,顯得彎彎繞繞,總像走不完的樣子。

除了若,還有位仙師辰,同樣的不愛熱鬧,同樣嫌人聲太亂,住所安排在清樾庭的對角。

說起來,慕枝硯如今沒有正經見過辰。那晚是辰的飛昇宴,她本人卻只說了幾句話便走了,這次才有了慕枝硯覺得無聊,下人間見過沈厭的初遇。

她回想著,突然就安靜了,像嘰嘰喳喳的雀飛遠了,頓時聽不到叫聲。

沈厭一直聽著她的問句。察覺無音,他眼睛落到身前人的背影上。

長廊一眼望不到盡頭。他在慕枝硯沉默良久後,終於主動開口道:“它叫碎月。”

“嗯?”慕枝硯回頭。

她看著沈厭的配劍。被叫名字的時候,碎月似乎聽見了,還未出鞘就周邊帶上一圈亮色。

“這是認識我了?”她眉眼彎起來,“碎月劍......”

“如此說來,你舞劍的時候,當在月色下呀。”

**

天道交代的地方在人間某處村落。

慕枝硯下人間的時候恰巧在晚上,走出兩步,剛才還有點亮的天就暗下來。她看到前方的村落,指著說道:“我們去借宿一晚吧,這兒方圓幾里都沒見到客棧。”

沈厭是同意的。

這處村落遠望去炊煙飄飄,範圍挺大,前後幾十人家。

入口左右各掛了盞紅色的燈,格外大格外醒目,有人駕著馬車,在入口運送糧食,隨後便有親朋好友上前迎接。即使是晚間,看上去依舊融洽和睦,生活氣息很足。

不等慕枝硯去問,正對他們運糧食的那位瞧見了。他抬起頭,或許是運送太繁忙,看上去似是很疲倦。

他拍拍駕馬的那個,那人也一併回身,見到慕枝硯兩人,上前道:“兩位可是遠途而來?”

這人也同樣看上去勞累許久。他話語間帶著濃濃的消沉,不過卻勉強撐著眼皮,對著兩人笑道:“我們這村內人都熟知,您二位一看就知是生面孔。”

“正是,不知可否能借宿一晚?”沈厭問道。

“那是自然。還請二位快些。”

......

隨著那人邁進房屋,慕枝硯還是對那句“快些”疑慮。

那村落裡的人個個都熱情,甚至不用她多話,迎他們進去,兩盤點心都擺在桌前了。

她躲著人,趁他們忙著下廚的空隙,溜到沈厭的客房。

“咚。”

“咚!”

“咚咚咚!”

慕枝硯等不及:“沈厭你開門啊!”

她琢磨著村民這話茬,怎麼想怎麼不對勁,沈厭無響應,她頓時沒了耐性要推門。手剛往門邊上一搭,那門從裡往外開了。

裡頭走出來個剛換上粗衣麻布的公子哥。

雖是換了衣衫,人模樣還好看,只是五官面貌,哪處都多少改了些。慕枝硯想起來了,剛進村落前她就和沈厭易容了。

天道告知時指了這裡,那事情多半發生在這村落中。慕枝硯和沈厭心照不宣地選擇易容,以本身前往探清原委。

如果用魂靈,多半會不便,比如魂靈有時候肉眼不可見,無法開口問村民;如果要寄託凡人的話,一時間還找不到合適的。

其實不易容也沒甚麼。慕枝硯知道人間供奉神仙,但大多時畫像和雕塑都不是正確的,就連她那香火旺盛的“緣”號,畫的和她極為不相像。

況且,他們所行,再離別時凡人是不會留下有關記憶的。

即使如此,沈厭還是選擇了易容,慕枝硯乾脆也跟隨他一併改了。在這方面,他們卻是相似,兩個人改的都留有眉眼韻味,看上去還是玉樹臨風,花容月貌。

她還不適應沈厭易容後的樣子。對著看,愣了一下,她才道:“你在忙啊。”

話出口,慕枝硯恨不得拍自己的腦袋。

這派遣關頭,她都說的甚麼有的沒的。

沈厭看她,隨後點頭,說:“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他往後退出半個身子,房屋內陳設一應擺開。慕枝硯站在門外,她這麼站著有點窺探的意味,於是便側目,見到小廚房內村民正忙忙碌碌。

似是煮湯,味道從小廚房一路飄過來,村落間有了煙火氣。

慕枝硯等他的下句話。哪知這一等,等到飯菜都上好了,倒是她問起來,聽那起初駕馬那位的妻子說起的。

那婦人面露難色,道:“兩位可萬萬不要晚上出門。”

“怎麼?晚上外面不太平?”慕枝硯問。

婦人和夫君對視一眼,才緩慢道:“只是聽說,但聽說就已經夠滲人了,哪裡還敢出去呢。”

“你們二位見我眼下就可知了。也不知多久的事情,夜深之後,我們這一整個村院的人都會夢魘,有時候不想睡,睜著眼睛卻也被迫睡著,可只要睡了必定不安穩。”

“奇怪的是,夢裡聽見聲響,等夢醒了甚麼都記不起來。一開始害怕,但日子久了,我們這些人沒缺胳膊少腿的,命也沒丟。這樣一來二去習慣了,就當是每夜都如此了,睡不好就睡不好罷,只要別太晚歸家。”

總體來說,就是勸他們不要外出。

慕枝硯面上答允了,等晚上睡覺前,帶著一盞燈敲開沈厭的門。

沈厭知道她會來,門是掩著的。他屋內同樣點著燭,正坐在案前看書。

“這村落髮生過甚麼?”

她不看書。之前她心裡說過,要去人間買話本子,後來第一次買過來的書全散在清樾庭前。慕枝硯沒再起這樣的心思,只在閒暇時刻,自己院落裡打發時光讀一讀就是了。

沈厭合上書,把燭往案前一推,看著慕枝硯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說:“這事要從夢魘入手。”

“我前段日子派遣,從人間返回之時聽聞過夢魘,因為趕路回來,並未過多留意,打算日後去檢視。不想這次派遣,便是解決此事。”

“那夢魘是?”慕枝硯不解。

她和沈厭所掌之事真是恰恰相反。像這類有不喜苗頭的,肯定是沈厭更為了解。

只聽沈厭道:“是在某處供奉廟宇中,我聽上香火的人訴說夢魘一事。他們所言,大致是因為夜間有響,曾斗膽夜間外出追尋聲源,不曾想竟在土中挖出個外物,而且當夜所尋得之人,第二日就亡故了。”

“亡......”

慕枝硯蹙眉:“那村民不是說沒發生命案嗎?”

“是因為這處村民沒有外出。”沈厭解釋,“人間夢魘案不是隻在這一處,我所說的是其中之一,而這處村落一向規規矩矩,沒有外出,才未發生過命案。”

慕枝硯身體向後傾,靠在椅背上。她思索片刻,說道:“也就是說,我們只要去找到這所謂的外物,就能知曉夢魘案緣由?”

“我想不錯。”

外物,夢魘。慕枝硯又問:“聽你說似乎不止一起。那這樣的事是不是發生很久了?”

沈厭望向她,語氣篤定:“我懷疑有人在刻意隱瞞。夢魘一事不是近日才發生,我主掌禍災悲離,可並未有過相關事宜,喚我去往人間解決。”

“況且,”他頓了一下,“我們去天道大殿接派遣時,所說的是尋神器,才指路村落。可為何,天道,隻字不提夢魘呢?”

是啊。

慕枝硯舒展的眉又皺起來。

如此說來,這哪是來尋神器的,分明是解決夢魘案的。

忍著迴天庭和騙子若約架的衝動,慕枝硯舒出口氣,道:“那現在當務之急,是不是找那個外物?既然如此,我們走吧。”

她是謝過村民忠告,但慕枝硯向來我行我素,仗著自身法力分毫不見怯意。她竄到小廚房中找半天,最後拎個鐵鍬出來。

轉身,對上沈厭。

“你拿這個是?”

慕枝硯問:“怎麼,你不找個趁手的物什,一會兒帶著你的碎月刨土找外物麼。”

聽見她說話的碎月,周邊光亮閃了下,而後淡去。

沈厭:“......”

他當然不能用劍去挖。

沈厭踏入廚房,正在和慕枝硯一樣,找尋之際,小廚房窗外傳來一陣奇怪的響聲。

那響聲有點像風拍打窗戶,用力很大。很快,“風”就不見了,窗戶外安靜下來。

夜裡霜露凝重。大動干戈的吵鬧聲後,只聞院內蟲鳴,這陣寂靜竟有種特殊的意味。

而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歌謠的吟唱。那歌謠一句一句,唱得很慢,因為聽著像是遠方而來,每個字的吐露落入耳朵中並不清晰。

但能聽出沉悶,縹緲,是怪滲人的。

兩人對視,手上動作都停下來。

不等去找,它倒是自己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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