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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渡殘魂(5)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渡殘魂(5)

法陣絕無問題。

慕枝硯跟隨眾人前去。雖然她憑藉如今的法力,僅能做個簡單的法陣,但困住凡人毫無問題,除非......她提著燈,內心和忽明忽暗的燈火一樣,上下沉浮不定。

沈厭在她身後。

到了門前,還未推門,他說道:“沒事的,先看看是甚麼情況。”

他語氣一向堅定,慕枝硯在幽幽燭火間抬頭,手指緊緊攥住燈柄。她與沈厭對視,才重重點頭。

“我只怕有不好的事情。”她說著,開了門。

屋內陳設未變,唯一變化的,就是那道落下的法陣。本是束縛小姑娘的,大概落在桌子前,不過幾步空間,等慕枝硯來檢視的時候,那法陣竟然在兀自改變了範圍。

這不是好訊息。慕枝硯並不清楚它為何會脫離束縛,若是縱容法陣空間越變越大,那小姑娘遲早會從其中逃離而出,這法陣落與不落,還有甚麼意義!

法陣除去變大,其餘倒沒甚麼。慕枝硯令屋子內圍著的人讓開,這才仔細瞧見,那小姑娘依舊縮在牆角。她坐在那裡,背靠著牆,看見他們接近沒有再動,卻也一言不發。

“她身上是甚麼?”沈厭問。

慕枝硯順著他的提示,瞥見小姑娘身上的鈴鐺。小姑娘能聽見外界人的聲音,手立刻遮住腰間鈴鐺,但她太過慌張,摸索的片刻,慕枝硯早已看清。

那是銀色的鈴鐺,不知為何,在夜裡發著光。即使被小姑娘用手蓋住,仍然在手心下散發光芒,和燭火一般的顏色,怎麼遮掩都遮不住。

“甚麼東西!”

“鈴鐺?”

“那不是普通鈴鐺!”

身邊小弟子叫嚷,叫得慕枝硯頭痛,說道:“廢話,那當然不是普通鈴鐺。”

她揉揉自己被吵而緊蹙的眉心。幸好,她還以為法陣出了大事。

身邊一群嘰嘰喳喳幫不上忙的,她往後望,望見沈厭,沈厭開口道:“不知諸位可有法子,將鈴鐺取下來嗎?”

“這,這豈不是要入陣?”

“你去啊?”有人推搡,“沒聽那姑娘說,裡頭的保不齊是人是鬼呢,你敢去?”

“我......我還是不了。”

慕枝硯抱著肩,和沈厭站在一處。對面牆角,小姑娘縮著身子,身邊法陣慢慢擴大範圍。那些小弟子站在法陣外,七嘴八舌,眾說紛紜。

“我去!”

突然有聲高喊,慕枝硯看去,沒想到居然是被她嚇唬的那位小弟子。

他看上去年紀也不大,說話還不利索,眼睛都不敢直視慕枝硯,卻問道:“要做甚麼?進法陣取鈴鐺?”

“你瘋了......”

“哎,別勸。”

有至親好友上來勸那位弟子,卻被人拽著胳膊攔下:“他不怕死,就讓他去啊。”

沉默不語的冷瀟湘,這時出聲制止,說道:“行了,你們安靜些。”

“姑娘,還是我去吧。你們是客,他們又是我莊上的弟子。”冷瀟湘凜然,“莊主不在,我作為掌事,自然是我去。”

他一出聲,周圍都靜下來。倒是那位被說不怕死的,眼睛慢慢紅了起來。

慕枝硯沒有答允冷瀟湘,反倒問向他:“你叫甚麼名字。”

“山莊內有規定,姓氏名字不能隨意告知。”小弟子說話帶著哽咽,“我只能告知姑娘,我從前在家中排行第七,別人都叫我小七。”

她點頭,隨後冷冷掃了一圈。目光所極處,大約有不到二十人,個個低頭不語。

收回視線,慕枝硯對著冷瀟湘道:“掌事,誰都不用動,我去就能解決。”

“可......”

冷瀟湘以為她邁出腳步,是要進入法陣,卻不見話語剛落,慕枝硯伸出手來。那本在小姑娘身上,本被她手心捂住的鈴鐺,就這麼輕而易舉地進出法陣,飛入慕枝硯手中。

冷瀟湘和眾人:“?”

法陣內,小姑娘終於起身。她想出陣,但因受阻,只能憑空敲著空氣。

失去了鈴鐺,法陣慢慢往回縮,很快恢復最初的範圍。慕枝硯見她實在焦急,便勸說道:“我先替你收著,過幾日還給你。”

小姑娘聽懂了,不再敲打,但眼睛仍緊緊盯著。

說來也怪,鈴鐺剛從小姑娘身上解下來,就失去了光亮。

慕枝硯最後掃了一圈屋子,那些弟子無地自容,頭地得恨不得鑽進地下。

誰知道她還能這麼取......

怎麼會有人進出法陣自如,跟自己家似的啊?

他們心裡有疑慮,卻沒有一個人敢問。

那小七更是直接把她當神仙娘娘來看,雖然說她本來就是吧。小七非要送她回去歇著,慕枝硯半推半就,人一路送到了門外,才依依不捨離開。

這麼一折騰,天是徹底黑透了。離開前,房屋內還點上的燭火,現早已滅了,只剩慕枝硯手上這一盞燈還亮著。她推了門,手攥著鈴鐺,對著燈細細瞧了瞧,並無異樣,便抬腿往屋裡邁去。

“你還會起陣?”

背後忽然冒出一句話。慕枝硯一驚,手上燈火隨著她一晃,完全滅了。

“你怎麼總是這樣突兀。”

見沈厭手上的燈,慕枝硯看清人,方才攢下的那點怨氣在這刻釋放,因而語氣也不大好。

她喋喋不休,攥著鈴鐺叮叮響:“你管我會不會通符起陣,只說是為了你找長生草就是了。”

說了半天,沈厭默不作聲,她悻悻問道:“你來找我,又不說話,為的甚麼。”

夜裡忽起了風。

慕枝硯深吸氣。她可真是看人下菜碟。像是沈厭,和他相處多日,發現他面冷心熱後,她就不再像初見那日般害怕,而是得寸進尺提高要求。

長久的沉默是分離的開始,她自認不是個溫婉的人,說不出哄人的話。這一陣風,真是把她吹得清醒了,慕枝硯沒帶披肩,露在冷風裡的手指往袖口縮縮。

她有些驚訝,驚訝在人間能遇見這麼一個,與她配合默契的人。想來,沈厭還是她的僱主呢,慕枝硯站在門裡,對著門外的沈厭叫道:“你......”

“我......”

還真是默契,說話都是一樣的時辰。慕枝硯低著頭,等他說。

“你想問你,肩上的傷可有好些。”沈厭眼睛盯著地面,“你今日又是通符又是起陣,想來必定是累了。”

他感覺到兩人方才僵持的態度有所緩和,這才抬頭問:“你可記得上藥?”

要是平常,慕枝硯早就用法力痊癒了。不過,僅僅一個擦痕,還不算上大事,她說道:“都快好了,你也不用太惦記。”

“哦對了。”

她還念著未實現的生靈訣,問:“我那蝴蝶,你還留著嗎?它可有再動?”

她以為找不到了,卻不想,沈厭放下了手上燈盞,從懷中取出了蝴蝶符紙,遞給她:“不動了,這不就是符紙麼?你說變戲法,可我還以為是風吹過來的。”

“對,就是風。”

生靈訣未起效,慕枝硯心上失落,一口咬死了風的罪過。

“你……你早些睡吧,明日還要起身去找人呢。”

**

一個時辰前,沈厭在房中合上書。

他閒暇時常看書,或飲茶,總之,是靜靜的一個人。原本沒有別的事,沈厭整理好了書籍,剛要吹滅桌上紙燈,便見沒關好的窗戶外飄來一隻紙蝴蝶。

若說是飄,還不如說是飛。那是符紙所做,他一眼就能看出。蝴蝶的翅膀振動,除去外形,和真的很接近了。蝴蝶漸漸落在他身邊,收了自己振動的翅膀,變作了普通的摺紙。

沈厭只瞧上一眼,就知曉摺紙的主人。

這符紙是他買的,沈厭以為是給他遞來了甚麼話,於是折開,只能看到裡面的硃砂符文,他只好再按照痕跡折回去。

沈厭沒做過摺紙這類事,因此不復方才那般精緻。他心上疑惑慕枝硯為何能使蝴蝶顯靈,手按下最後一道,輕輕撫過翅膀時,竟恍惚想起甚麼。

迷濛中,似乎他曾見人折過,或掛過這樣的符紙。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是掛滿紅色符紙、符牌的樹。那應當是世人求姻緣、求順遂的,將所求的寫在上面,掛在樹的高處,許下心願就能實現。

沈厭沒去過這樣的地方。

這像是寺廟,是古寺,香客源源不斷,大多虔誠而來。他們雙手合十,對著那棵樹拜上三拜。那棵樹也有著年頭,上方枝椏分開,如同兩棵樹生長在一起似的,世人換作,連理枝。

唯獨詫異的,是香客多半在左側枝椏上懸掛祈福,右側卻是人跡罕至。因而,右側生長出來的樹枝更加高大,風雨來襲時遮擋下方,倒是更符合“連理枝”的名號了。

他手指在蝴蝶上游走,一滑動,從紙張上落下去。那古廟,那香客,都消失在眼前了。

沈厭想問慕枝硯,她從何處尋來的這東西,可轉念一想,她瞞著自己會的實在太多了。沈厭默默收起蝴蝶,本想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卻聽外面一聲巨響,下意識奔著慕枝硯所在的房屋而去。

現今,他對著慕枝硯的眼眸,依舊甚麼都沒有說。

盈盈秋水,淡淡春山[1]。

她不願說,那就當做這樣好了。沈厭聽她說是風吹,那就是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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