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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通緝令(3)

通緝令(3)

沈厭是某日突然察覺不對勁的。

他終日佩戴的長劍名為碎月,以劍影如皎皎月色、流光若碎月得名。可是那日拔劍,碎月卻收斂了光芒,彷彿入睡了一般。

再者,他的記憶一日不如一日。沈厭坐在窗前回想,往事雲煙,竟真的和煙一樣飄走,他來自何處,該去何處,除卻自己的姓名,一概不知了。

旁人叫他,掌判官。

可他掌甚麼,判甚麼?

沈厭偶爾會在夢裡,看見一片青青竹林,有時變作人間盛世。可沒有人能為他解答。

大約半個月後,他去了一次寺廟。

他們說,這裡解籤很靈。

那是位白髮長鬚的老者,對著卦象看了很久,最後話中有話,只說會有轉機。他還提醒沈厭,說這一生刀光劍影,甚至有些還是他自找的,無法避免,無法躲藏。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人來報,有長生草的下落。沈厭隨眾人前去,在暗暗密林中瞥見一抹身影,

而後,這人似憑空闖入他的生活,話多,動作也多。有時,她趴在案前沉思,沈厭會有種恍惚的感覺,如夢境,朦朦朧朧。

這晚也如此。

明月高懸,月色似水,緩緩從空中流淌進小窗。

沈厭醒過來時,就看見慕枝硯提筆寫字,僅給他留下一個背影。

那背影,自然也落在月色裡,影影卓卓,沈厭沒出聲打擾,只是默默看著,看著地上的影子,看著眼前的人。

他只是在某個瞬間,眼前閃過一個似曾相識的夜晚,才忍不住發問,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

慕枝硯愣住了。

字跡未乾的紙張被她捲起藏在袖中,她回身,好半天,才反駁道:“我們何時見過?”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我要是見過你還了得?”

沈厭蹙眉:“為何?”

沒回應,慕枝硯慢慢蹭回沈厭身邊。

就按著咱倆這個關係來看,若真見過,你還不得拿斧子劈死我。

......

風一陣一陣,吹得窗紙哀嚎般。沉默良久,慕枝硯忽地說:“沒有為何。你伸手。”

沈厭或許是還念著那點似曾相識,即使不明所以,還是照做。他靠在牆邊坐,伸出左手來,垂首盯著慕枝硯的小動作。

許久不用清心令。慕枝硯將一手搭在他的手腕處,閉上眼睛,默唸口訣。

她主管世間歡喜之事,這是從前她管用的,也是最簡單的一個法令,用來探尋來者喜緣的。

只是後來她升至緣靈神,在天庭有了“緣”字一號,便不再需要親自號令,只用牽絲紅線,一探便知。

一盞茶的時間,未果。

慕枝硯嘆口氣,將手收回。法力還是沒有迴轉恢復的現象。

“怎麼。”沈厭盯著她落寞的神色,“可是有不好的事發生。”

他語氣極為平淡,臉色都未變半分,像是習慣了。

“怎麼會!”慕枝硯立即道,“我嘆氣是因恰恰是因為有好事發生!”

“何以見得?”

“我算出不出三日,我們就能出著小屋,找到幕後真兇,找回長生草!”

她說謊真是太明顯了。眼睛是看過來的,眼睛裡卻不像真正高興那樣亮,雖然是笑著的,半躲閃的細微之處提醒著沈厭,她心上想的可不是說出來的那些。

未說破,沈厭起身,伸手碰了碰窗框,道:“何必三日,若想出去,即刻就行。”

“你,你要強拆啊?”慕枝硯驚訝,“先說好我不幹,我餓了,我去那邊吃餅。”

她忙擺手,縮至那案邊,解了袋子取出餅來,還不忘分出一塊留給他。然後,真就啃起來了。

沈厭:“......你坐在那就行。”

這屋子有年頭,樑柱窗框必然會有鬆動之處。手上要是有工具,開個門撬個窗肯定不是難事,可惜斧子落在密林,碎月劍還被奪走,沈厭站在門前沒找到合適的突破口,就轉向窗戶。

窗外忽傳來腳步聲。

沈厭貼近,只覺來者聲音愈近,忙快步到慕枝硯身前,一把拉過她到地上。

“你幹甚麼......”

慕枝硯還塞著那口餅,含糊不清,聽見聲音後硬生生嚥了下去。她忍著咳嗽,手快速撿了地上的繩子,幾下子就把兩人的手重新“綁”了起來。眼睛一閉,她和沈厭維持剛進來昏迷的模樣。

門外有鎖,鑰匙聲清脆響起。

慕枝硯偷偷瞄見,還是兩個黑衣人,武裝得嚴嚴實實。人快進來了,她又閉上眼睛,慌張之餘,還往沈厭那邊倒了倒。

沈厭沒動。這時候慕枝硯真羨慕他那副面具。

憑甚麼就摘她的,是喜歡狐貍麼。戴著面具,也不必像她這樣苦苦隱藏神情,等下穿幫露餡了可怎麼好。

這樣想著,慕枝硯又往那邊倒,重量壓在沈厭身上,底下偷偷踢他一腳。

“他們要帶我們去哪?”

“別說話。”

“噢。”

“快點,這兩個人定不能放過。”其中一個黑衣人道,“城主有令,帶到密室去,跟那些人一樣。”

另外那個不說話,只一味將他們拖拽出去。慕枝硯覺得這個姿勢實在太難受了,幾乎是被拖著走的。好在,路途並不遙遠,他們又開了道鎖,下樓梯,進了密室。

將兩人依舊放在地上,黑衣人在牢房前找鑰匙。

慕枝硯睜開眼睛。

火把掛在牆壁,很好,又解鎖一個地牢。

第三個了,只是與先前不同,她聞到空氣裡若有若無的血味。

黑衣人方才說,城主。城,楚陽城,楚雲間,那城主就是掌管楚雲間的人。

慕枝硯記得,這人姓鄭,重昭九年身亡,具體原因沒有詳細記載,不想,一朝墜落人間,先後碰上陰陽獸、鬼市、楚雲間這三大事。

鄭城主做了何事?慕枝硯思索,他們被抓是因為前往辛姑娘的家,辛姑娘又莫名消失,莫非,是這城主搶佔民女?

她側首,見沈厭同樣睜開眼睛。兩人對視,不必多雲就知曉對方所想,兩三下解了綁在手上的繩索。

“人還沒找到?”

“逃得無影無蹤。所幸,那個姓慕的不是找到了嗎?通緝令可以收回來了。”

“也是,那個姓慕的自年前就偷盜城間,真沒想到今晚能自投羅網。”

“你說誰偷盜城間?”

黑衣人回頭,手上鑰匙剛送進鐵鎖,眼見本該躺在地上的兩人這會兒生龍活虎。尤其是慕枝硯,手上舉著不知何時吹滅的火把,抬手,對著他倆的腦袋就是一棒!

“竟敢說我壞話!我沒做過的事也往我頭上亂按。”慕枝硯氣憤,踢向被敲暈的兩人。

“我倒要見見那個甚麼城主,故弄玄虛。”她說著,手一轉,將鐵鎖擰開,“我看他分明是做賊心虛!”

鐵門吱呀推開,裡頭更是潮溼陰暗。沈厭從牆上卸下另一隻火把,在前面舉著探路。

“你說好端端的,堂堂一個城主,怎麼會做這樣的密室。”

樓梯窄窄,慕枝硯輕輕拽著沈厭的衣袖,直到完全下去才看清全貌。室內不大,映入眼簾的東西卻大為人驚——

刀劍自不必說,正中央是一張長桌,擺著幾根沾血的長釘,最右邊的草蓆上躺著一個人,面目全非。

慕枝硯腳步快,剛要上前去看。

“等等。”

沈厭一把攔下,發現那姑娘是未醒的,領著她慢慢走到草蓆前。

這時,慕枝硯才明白,那血味就是這人身上的。長髮如雲,面龐依稀可見是位姑娘,心口處扎著一枚長釘,血滲出,染紅她白色的衣衫。

“太陰釘?”

慕枝硯震驚,在桌前又瞧過一遍,確認了才道:“傳聞是神獸玉化後的骨髓做成,共十八枚太陰釘,分別紮在心口、手腕、腿骨等處,即可取血做傀。”

果真,那姑娘手腕和腿間的衣裳,也沾著血跡。

太陰釘花紋細碎,符文也是慕枝硯書上所見,如出一轍。傳聞太陰釘往日與長釘無異。

慕枝硯向那姑娘心口處瞧去,若是飽沾人血,太陰釘會變作奪目銀色,細如銀針,幾個時辰後,中間摻雜紅絲,血味也會變濃。

這是上古巫術,按道理來說是早早被銷燬的。可人間,甚至還是盛世的楚雲間,怎麼會重現?

這人多半是救不回來了。那姑娘面色蒼白,長釘已然是細針狀態。人血流空後即為傀,麵皮乾枯,只會聽從主人的號令,沒有知覺沒有神情。若是等她醒來......

慕枝硯腦海間閃過兩字。不妙。

“沈厭,我們快走!”

“你記不記得那夥黑衣人?門外那兩個只是僥倖,如果他們全都是傀的話......”

她不敢再多說。

慌不擇路,慕枝硯跌跌撞撞,下樓梯險些摔倒。

密室牆壁的火把,先前被兩個人拿在手中,此刻光線極暗。血味似乎變得濃烈,兩人逃到外面,慕枝硯大口大口喘氣,卻沒有停歇。

“這是那個城主的密室。傀沒有生命,沒有病痛,比人還要難對付。”

她躲著光亮,剛邁出兩步,回身攥住沈厭的衣裳:“我們出來的時候,打暈的那兩個人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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