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禁制
樂璃斂息凝神,指尖貼在長老的脈門處,細細探查著他體內氣脈,容時目光落在長老的臉上,周身泛著一層淺淡的沉寂,不知在思索著甚麼。
周遭寂靜,眾人不覺放緩呼吸,視線落在樂璃的身上。
良久,樂璃放下長老的手腕,思索著,眼眸中覆上一層凝重。
族長上前一步,蒼老的嗓音帶著期許,“樂璃姑娘,如何?”
樂璃緩緩抬眸撞入玄武族長期許的眼中,樂璃沉了口氣,“他們並無大礙,反之體內還存在玄石的力量,只是稍顯微薄。”
容時目光沉沉地盯著長老熟睡的面龐,下頜緊繃著,周身氣息愈發沉凝。
眾人聞言,皆是面色一沉,沉重的氣息蔓延在房內。玄武族長倒吸一口涼氣,花白的眉緊皺,“無礙?那他們如今這般是為何?且他們體內的玄石力量可是水玄石的力量?”玄武族長的略微渾濁的眼透出詫異。
樂璃微抿唇角,心頭暗歎,眸光沉雜地開口,“他體記憶體在一種禁制,這種禁止如族長您所言,會將他人橫絕於他的識海之外,應當是有人控制了他們的神識,並杜絕他人的闖入,至於玄石的力量,不出所料便是丟失的水玄石的。”
玄武族長身影聽此,腳下頓覺一陣虛浮。
“族長!”身後的兩位長老及時穩住族長的身形,將其攙扶坐下。
玄武族長手肘撐於桌面,扶著額角,雙目闔緊,緊擰的眉頭間,悵然之意不言而喻,兩位長老站在一側垂著頭,面上亦是籠著化不開的沉重與悵然。
樂璃望著一室翻湧的愁雲,眉宇間暈開幾分淺淡的愁緒,收回目光,眸光流轉之際,恰與容時的視線觸碰,樂璃微微一頓,沉吟片刻,起了身,容時默契相隨,來到沉睡著的長老身側,容時執起長老之手。
樂璃站在他的身後側,目光凝注,落在容時那雙修長清雋的指尖上。
不多時,容時將長老的手輕輕放下,旋即緩緩回身,眾人斂聲靜氣,帶著期許的目光一齊望著容時。
容時迎上眾人的眼神,沉靜道,“無法探查他的識海,識海的禁制與玄石的力量有關。”
長老扶額的動作一頓,朝容時望去。
樂璃唇瓣微抿,她方才在探查之時,玄石的力量確實附著與識海之外。
“但這並非主馭的力量,倒像是附加之物。”容時倏然話鋒一轉,眸色愈發深邃。
眾人皆是一怔。
“是說玄石的力量只是對外多加的一層防護,內裡還有別樣的存在?”樂璃輕聲問道,方才她注意到了玄石的力量所在,一心想破開識海,倒把那玄石之力的異樣給暫時忘卻了。
容時朝著樂璃微微頷首。
樂璃斂聲沉默著,一雙清眸微垂,心下暗自思忖著。
滿室寂靜,眾人神色各異。
樂璃移步上前,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輕輕觸在長老的額頭之上,而後閉上眼,引動體內玄石之力流轉,不過須臾,閱歷的指尖驟然迸發出紅光。
容時視線緊緊鎖在樂璃身上,眸光隨著她的動作微動,眼底閃過幾不可察的憂慮。
不過片刻,一道藍光自長老的額間泛起,與樂璃指尖的紅光相聚交融,驟然間,消失不見。
樂璃眉尖皺起,額間的紅色印記閃過,旋即消失,樂璃緩緩睜開眼,輕舒一口氣,指尖微微蜷縮,收回,旋即輕搖了搖頭。
靜謐,再次瀰漫。
片刻後,樂璃朝著玄武族長道,“族長,可否帶我們見見其餘的人。”
玄武族長沉沉點頭,隨即又帶著幾人前往他處,一番檢視下來,陷入昏睡之人皆是同方才那位長老一致的情況。
樂璃靜立在側,望著那些沉睡的玄武族人,陷入思緒。
玄石的力量已被樂璃吸附而去,現下餘有他們體內那道頑固的禁制,一時之間難以破開。
“先歇息片刻。”容時低沉清冽的嗓音自樂璃身側傳來,不知何時,他已至樂璃身側。
樂璃微微仰起頭,額間還隱現著火玄石的印記,似殘焰火未熄,泛著淺紅的微光。
眾人相互商榷,決定待到夜幕降臨,他們再次被操縱之時再探查情況。
玄武族長微微嘆著氣,安頓好眾人。
“這位是?”待族長與長老離去後,席玉才想起他們多了一人,只是此“人”,自見他就撐著一把油紙傘,且身上鬼氣森森,說著,席玉朝他看去。
傅硯微微頷首,唇邊勾起一抹淺笑,“仙君,我名喚傅硯,是容時仙君當年在人間歷劫之時的表弟,只因執念過重,魂魄尚存人間,險些化成厲鬼,被容時仙君再遇,此番跟隨便為了尋求高僧消解執念重入輪迴,此番多有打擾。”
席玉聞言,不由得微愣片刻,原是容時的“表弟”,想來這都三百餘年過去了,竟還未墜入輪迴,想來執念許是有些重了,席玉正沉吟間,目光不經意掠過玉茗,兩人視線短暫交匯,而後迅速錯開,各自別開了眼,神色間存在著些許不自然。
樂璃瞧著兩人的行徑,悄然扯了扯容時的衣袖。
容時循著樂璃的小手望去,旋即,目光緩緩上移,落在樂璃柔潤的臉龐。
走?
容時唇角含笑,默默退走,傅硯見狀亦邁步緊隨其後離開,樂璃拉著一旁還在情況之外的阿烏走了,不多時,偌大的原地便只餘下席玉與玉茗二人,空氣之中流露著微妙。
緘默良久後,不知是被此番怪異的氛圍所迫,還是循了內心深處壓抑已久的意願,席玉緩緩回正目光,落在玉茗的臉上,望著眼前這張擾亂他心緒的臉,喉結微動,終是輕聲開口,“你……怎在此處?”
玉茗再次聽到席玉的聲音,不由地一愣,指尖輕顫,回過神,對上席玉平靜的神色,“我怎麼不能再此處?”
席玉心中微嘆,再次開口,“你怎麼遇上容時他們的?”
玉茗腦海中驀然閃過憶姝,一絲複雜的猶豫,霎時覆上了她的眉間,良久後,似是妥協,輕聲嘆了口氣,而後才聽到她的回答,“憶姝發覺容時身邊的女子與君璃長得極為相似,便悄悄暗中觀察,偏生被容時撞破了,容時威脅了她,不允她的此番做法,憶姝便找了我幫她去探查樂璃……”玉茗說著目光再次避開席玉的眼神,“遇到樂璃之時……不小心與她發生了些爭執……”玉茗聲音減弱。
席玉聽此,也知曉了大概。
席玉微一蹙眉,眉宇間掠過一絲冷意,眉峰染上了些許不悅。
玉茗的心漸漸墜落,語氣微涼,“我知道,是我的錯,你看不慣我這種做法也對……你若是不想看見我,我離開便是。”說著不在去看席玉,轉身便要離去。
轉身欲走之際,一隻大手倏然牢牢抓住她的手肘,玉茗眼神微閃,停在原地,微微仰頭,竭力將欲出的淚意逼了回去。
席玉上前一步,手卻依舊牢牢攥著玉茗的手肘,指尖力道未松分毫,垂眸看著玉茗,眼中情緒紛雜,玉茗察覺到他的目光,稍稍撇過臉不去看他。
“沒有說不想見你。”席玉的話語在耳畔傳開,玉茗下沉的心驟然懸停。
席玉望著玉茗的側臉,看不清她臉上的情緒,沉著片刻後,“你做甚麼都是你的自由。”
玉茗聞言眸光倏地閃爍了一下。
席玉斟酌了微許,繼續開口,“你與憶姝感情深厚,你為她赴湯蹈火做這些事情,她可曾想過你?”
玉茗眼神閃過一絲迷茫,她不知如何回答席玉的質問。
她與憶姝同生在鳳凰一族,憶姝受的父母的名望,族中之人面上功夫做得,私下卻又是一番面孔,而她身為族中長老的女兒,年少時並非如今這般模樣,這一切從他在她雙胞胎兄長不幸離世後,都變了,他的父親一直以她的兄長為榮,在兄長還在世之時,教導他們仙術,兄長的天賦永遠在她之上,學得永遠比她快上些許。可即便如此,父親還會摸著她的腦袋,溫言軟語寬慰她……兄長的離世讓他悲痛欲絕,一時未能接受。一日,母親將她帶入兄長房中,流著淚,為他換上兄長生前的衣衫,而後牽著她的手,走在漫天飄雪的庭院裡,緩緩行至父親的房前。
“玉潛,我帶玉珏來看你了。”母親推開門,昏沉的房內,父親坐於案前,冬日昏暗的光自敞開的門而來,玉茗朝父親看去,昏暗不明的房內,父親執筆的手停在宣紙上,落下的筆墨暈開,墨色鋪張。
良久後,父親起身,一步一步踱到玉茗跟前,半蹲在地,輕仰著頭,眼中遮蓋著一層水汽,水汽之後是她看不懂的情緒,父親打量她許久,將她摟緊,冬日裡身體的寒涼,在這一瞬被盡數驅散。
“小珏。”這一聲呼喚清晰第落入耳畔的剎那,方才被驅散的寒涼,竟變本加厲地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自那以後,父親好似從兄長離世的悲痛中走出,母親不在為她制女裳,她穿著兄長那般的衣衫,在父親的教導下學習仙術……
族中之人不解,對玉茗的眼神愈發怪異,但礙於長老的面,從未當面議論。
玉茗與憶姝的境遇,讓兩個人在族中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