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玄武
樂璃目光沉雜。
“小樂璃，為師一時半會未能走開，若是遇險，及躲，待為師處理好事宜，即可見面。”少橫傳來的音訊如此。
一時半會未能走開……
樂璃拂去腦中紛擾的念想，站起身，抬眸對上容時的眼，猛然間，心中頓閃。
容時目光緊鎖著樂璃，眸色深沉如潭面，將樂璃臉上神色的變化盡收眼底。忽的，樂璃眼神稍稍閃過一絲亮色，緊接著她就朝著他走來，定定站在他的跟前。
容時垂眸，滾了滾喉結，指尖微微蜷縮，“怎麼？”
樂璃思索片刻後，輕聲道，“你……可曾探查過少橫？”
容時直視著她的眼，潭面微動，微微頷首。
黑夜之中，樂璃的眼神清亮，眸色期許，“他現在在何處？你可知？”
容時微頓，閃過重明傳來的音訊，“少橫在朱雀一族，又神秘人出現於他房內，他還有一位徒弟，兩人許要見面。”
兩人要見面？
看這樣子，少橫拒絕了。
容時沉聲道，“在朱雀一族。”
樂璃聞言，心頭一沉，隨即垂下眼睫，遮住思索的眼眸。
“在朱雀一族做何？為了火玄石？”樂璃心中隱約覺著他此番不簡單。
容時神色微凜，下頜微緊，緩緩開口，“他只道自己遊歷人間，恰巧路過，借住幾日……”容時語氣微頓。
樂璃抬眼瞧著他，眼中掠過一絲探究。
容時微微蹙起眉，喉間似有未盡之言盤旋，終了還是緘默不言，未曾說出，樂璃微抿著唇，眸光輕垂，默契地未曾追問。
容時眸光微移，落在方才黑衣人背靠的樹幹之處。
神秘人，會是你嗎？
樂璃注意到容時的目光，安靜地站在一側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
下一刻，容時微涼的嗓音裹挾著夜風入耳，“少橫身邊有替他做事的神秘人。”
樂璃指尖驀地微微一頓。
“會是方才之人嗎？”
容時面色沉凝，暗夜之中眸光忽明忽暗，讓人瞧不清情緒，容時並未答話，緊盯著方才那處。
夜深，傅硯坐在火堆旁，玉茗在頭頂的樹幹棲息著，因方才的一番變故，玉茗此時毫無睏意，在枝頭眺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些甚麼。
樂璃還陷在方才那黑衣人的身影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究竟在何處見過呢？
樂璃正想著，忽然一道細閃的光投射她的眼眸，樂璃回過神，查詢這光線的來源，最終落在容時的發冠之上。
樂璃怔愣了片刻。
紅寶石的光澤在火焰的照耀之下，發出細碎的光，微小但著實耀眼。
這寶石……好似是她鳳冠上的？！
容時注意到樂璃的視線，朝她看來，火焰跳躍的身形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好似他此刻眼眸的化身，他發覺樂璃的視線落在他的發冠之上，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嗓音如夜魅，“你在看我的紅寶石嗎？”他刻意加重了“我的”二字。
樂璃回過神，移開停駐在虛空的目光，落在容時的臉上，那張慣常清冷的面龐，此刻出現灼熱的色澤。
樂璃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容時微微低垂下頭，陰影遮住唇邊愈發明顯的笑意，發冠上的紅寶石順著他的動作，再一次輕輕晃進她的眼眸，最終沉沉地落在她的心湖，激起漣漪。
容時徐徐抬起眼，目光清冽，直直望進她眼底深處，緩聲道，“你最知曉它的來歷。”
樂璃心頭微顫，羽睫輕閃，紅唇輕啟，帶著幾分不確定，“是鳳冠上的？”
容時唇邊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微微頷首。
樂璃的視線漸漸變得朦朧，思緒不由自主地落回籌備鳳冠的那些時日，鳳冠上的寶石珠釵皆出自於她手，魔域向來罕見寶石一類，目之所及盡是黑黢黢的暗沉之物，毫無半點亮彩，這些寶石是樂璃親自在魔域之外挑選而來，遣人鑲嵌而上。
“這是你唯一留於我的。”樂璃被容時的聲音帶回，目光聚焦於他的眼，平靜的潭水在湧動。
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
坐在一旁的傅硯看著兩人回憶過往的模樣，不覺撓了撓臉側，頓時覺著自己不應當出現在此處，將自己蜷成一團，頭埋膝彎，不多時，竟沉沉睡去。
翌日，幾人清醒後便繼續趕著路，好在餘下的路程順利，並未再出現異樣，待他們終於趕到玄武一族，遠遠就望見族門前，席玉正來回踱步，旁邊立著的阿烏也低垂著頭。
容時見狀，微微蹙眉，樂璃心中頓覺異常，玉茗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猛地頓住腳步，撐著傘，循著臺階而上的傅硯見眼前之人頓住腳步，望著前方，想起從他們這幾日的直言只言片語中得知，玉茗來尋一人，此人與她鬧了些不愉快，想來是前方之人，思索片刻後，從玉茗身側而上，在她身側腳步一停，“誤會還是說開為好。”
玉茗稍稍一愣，沉了口氣，抬腳而上。
席玉先是瞧見容時與樂璃，隨即掃視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停下腳步，面容出現一絲空茫，阿烏朝席玉看去，瞧著席玉複雜的神情，再朝樂璃容時一行人望去，發覺多了兩人，不對，那位好似不是人。
樂璃幾人很快便至席玉與阿烏面前。
席玉收起自己眼中的情緒，目光平靜地落在容時身上，“你們終於來了。”
“出了何事？”容時瞧著玄武一族寂靜得可怕，眸光漸深。
席玉緊鎖著眉，微抿著唇，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說起。
樂璃瞧著他眉宇間難掩的憂色，心中已然有了定論，玄武一族必然發生了些甚麼。
席玉沉聲道，“你們跟我來。”而後轉身走進玄武一族，幾人緊隨其後。
一路上並未瞧見玄武一族之人的身影，彷彿此地空餘一城。
樂璃與容時心頭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重，身後的玉茗瞧著席玉的背影，沉默著，傅硯不知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這種靜謐的感覺讓人感到窒息。
很快，席玉與阿烏就帶著樂璃一行人來到玄武族的大殿，當幾人踏入殿中，殿中幾個蒼老的身影緩緩回身，快步趕至幾人面前。
“殿下！”為首的玄武族長跪下，身後的兩位長老也隨其跪下。
容時眸光漸沉，一路上他瞧不見玄武族之人，透露著詭異，容時微微隆起眉峰，“請起。”
族長和兩位長老垂著頭，並無起身之意。
容時微微躬身，長臂輕舒將族長扶起，眉目間凝著幾分凝重，沉聲道，“族長，發生了何事？”
族長蒼老的面容上，盡數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倦，銀白的眉緩聚，深深地嘆了口氣，“想來殿下一路走來也瞧見了，外頭空無一人。”
容時聞言，微微頷首，“他們去了何處？”
“他們都在，只是白日裡都陷入昏睡，夜間才會如木偶一般出現……”玄武族長閉上眼，似是不願面對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
木偶？！
“他們的神識好似被剝離，行動如傀儡……”族長回憶著族中之人的模樣，心不由地感到鈍痛。
“發生了何事，他們才變成如此模樣？”容時聞言，面色愈發沉重。
族長喟嘆一聲，“此事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那時金玄石丟失一事傳來，我便親自檢視了水玄石，此時水玄石並無異樣，便稟報了天界……不料幾日後，看守水玄石的侍衛慌張來報說，有人闖入禁地，想來是奔著水玄石而來……”族長回憶著那日的情形，聲音不由地沉重，“當我與兩位長老趕到之時，水玄石已不知所蹤……”族長念及此，身側的手控制不住緊成一拳，“是我保護不力，還請天族責罰！”
樂璃與容時心中不由地一顫。
族長緩了緩氣息，接著道，“當我三人出了禁地後便覺周遭不對勁，族中竟連半個人影也無，靜謐詭譎，而後便發覺族中之人皆陷入昏迷……”族長目光凌厲，“尋了一番，族中僅有我三人倖免於難，夜幕降臨時分，那些族人們紛紛現身，猶如被操縱的木偶一般，眼神空洞地在族中游蕩。我試著探查他們的神識，內裡一片空白，可他們體內卻盤踞著一股極強的力量，那力量極為古怪，我竟絲毫也探查不透……”玄武族長說此，緊抿著唇角，神色沉鬱。
極強的力量？
樂璃垂眸斂去眼底的波瀾，心下思索著，抬眼之際，對上容時的眼，兩人眼神交匯，在這一瞬，兩人的想法好似重疊。
“可否帶我們見見族中之人。”容時收回目光，對著玄武族長道。
玄武族長眸中凝重，沉沉頷首，旋即邁步，帶著幾人朝著殿外走去。
不多時，玄武族長便帶著幾人來到一位長老的院落，此時院中並無一人，族長邁著沉重的步伐將幾人帶入一位長老的房內，此時，這位長老正躺在床榻之上，闔著雙眼，被褥蓋至胸前，瞧著並無異常，儼然一副熟睡未起的模樣。
族長瞧著眼前的族人不知何原因變成此番模樣，心臟不由地抽搐。
樂璃上前，指尖輕點長老的額間。
容時凝神瞧著樂璃，眾人也紛紛朝樂璃看去，緊張地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