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千里追夫
命運的齒輪開始偏轉,是從那一次德英娘娘回鳳凰一族參與盛典而起,那一次德英娘娘碰巧遇到了憶姝被幾個小孩冷眼欺凌,旁人也冷眼相待,德英娘娘注意到了她,詢問一番後,得知她的身世後,可憐她的遭遇,便將她帶離了族地,收在膝下教養。
那日,憶姝大喜過望,找到玉茗,將喜悅分享與她,玉茗凝望著她臉上的光彩,心中百感交集,既為她能脫離苦海而欣慰,又為自己將落入孤寂而黯然,但玉茗還是祝福了她。
自那之後,憶姝便未曾回國鳳凰一族,也對,這種傷心之地,誰會回來。
再次見面之時,玉茗隨著父親前往天族參加盛宴,看到了德英娘娘身側的憶姝,如今的她,不再是受人冷眼的鳳凰遺孤,而是一身華光、受萬人敬仰的憶姝小仙君。
起初,玉茗並未與憶姝相認,萬千心緒在胸中攪作一團,她悶聲飲了幾杯果酒,不知走到了何處,夜風吹得她有些暈乎。
“可需要相助?閣下瞧著有些許不適。”清朗溫潤的嗓音隨著夜風漫入玉茗耳中,頓時,醉意褪去了不少。
玉茗心一鬆,緩緩回身,正欲問路,就見一襲清湛藍衣的男子靜立在眼前,她倏然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裡,唇角帶著笑意,如微風輕拂她的心尖,玉茗只覺著酒意彷彿捲土重來。
她靜立原地,席玉見她不語,上前幾步,玉茗看著眼前男子行至自己面前,他鼻尖微動,微微俯身,玉茗瞬間脖子耿直。
“飲酒了?”席玉站直,認真道。
玉茗怔忪片刻後,微微頷首。
“方才我在你身後,看你腳步虛浮,現下又面色潮紅,飲酒還需適量。”席玉清明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玉茗的臉。
霎時間,玉茗只覺著自己的腦海中混沌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只得愣愣地頷首應下。
“我是藥王殿的弟子,前方便是藥王殿,若是不嫌棄,閣下可隨我來喝杯解酒茶。”說著時,眼神繞過玉茗,朝其身後望去。
不知為何,玉茗覺著自己不應麻煩他人,但腳步卻像是循著心底的某種牽引,跟在席玉身後進了藥王殿。
進入藥王殿,草藥味濃郁撲鼻,環視一週,玉茗又見一白衣男子,站於藥王殿的大窗臺前,身形頎長,清冷絕塵的氣質讓人望而卻步,玉茗認得他,他是天君的三殿下,容時。
玉茗進殿的腳步微頓,席玉察覺後,對其輕聲道,“無需理會他。”
“……”
玉茗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片刻後,席玉將斟好的醒酒茶遞與玉茗,玉茗接過茶道了謝,一口熱茶下毒,酒意瞬間消散大半。
“還不知閣下是何許人也?”席玉眼眸含笑瞧著玉茗。
玉茗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摩挲著。
“我是鳳凰一族玉潛長老……的孩子,此次與父親一同前來天界赴宴,不慎迷了路。”
席玉輕輕點頭,“我乃藥王殿弟子,你喚我席玉便可。”席玉說著便朝容時那處撇去,忽然微微俯身,在玉茗耳邊小聲嘀咕,“看到窗臺前那位了嗎?”溫熱的氣息拂撓玉茗的耳尖。
容時的氣質出塵,實屬是讓人很難忽略的存在,玉茗微微點頭。
“他便是三殿下,容時,他不愛講話,不必理會他。”
容時正看著外頭的天幕,細碎的聲音入耳,他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
“席玉。”一道熟悉的聲音自殿外傳來,熟悉的女聲讓玉茗喝茶的動作頓住。
身前的席玉朝殿門看去,玉茗回神,也循著聲音望去,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玉茗垂下眼眸,熱茶的霧氣燻蒸著她的眼,模糊了視線。
“來找容時?”席玉對著憶姝道。
憶姝瞧見了容時的身影,有撇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她眼中快速掠過一絲不解。
“玉茗,你怎在此處?”
玉茗聞言,心中有些許不快,兩人重逢的場景,沒有一句寒暄,而是質問。
席玉將視線落在玉茗身上,兩人都是鳳凰一族,姑且是幼時相識。
玉茗抬起眼,微笑著,喚了她一聲,“憶姝仙君。”
席玉覺著兩人氛圍不對,“你們兩位老故人見面怎地如此?這位小兄弟有些醉了,又恰好在藥王殿前迷了路,我便將其帶進來喝解酒茶,憶姝你怎麼審問犯人一般?”
憶姝眼中閃過一絲尷尬,隨即上前自然地牽過玉茗的手,如同兩人在鳳凰一族之時,“我這不是奇怪嘛,這就沒見,你今日來,怎麼不來尋我?”
席玉看著兩人交疊一起的手,心中泛起怪異。
憶姝和這位小兄弟竟如此親密?
憶姝見席玉此番模樣,便是誤會了,對著席玉解釋道,“可別誤會,玉茗是女子。”
席玉瞳孔一震,下意識看向玉茗,他雖是男子扮相,但骨架卻不如男子,面容也似女子那邊柔和,方才他並未多想,原來是女子嗎?
席玉微微欠身,“原來是姑娘,方才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玉茗見狀微微搖頭。
那邊,容時正欲離開,憶姝霎時間鬆開玉茗之手,朝著容時離開的方向走去,玉茗愣愣地看著落空的手,再抬眼,憶姝已追了出去。
玉茗茶喝的已見底,一番下來,酒意已然消散,放下茶杯,向席玉道別,“多謝席玉仙君的醒酒茶,我便不再打擾。”
席玉微笑著,擺了擺手,“無妨。”隨後告知她如何回宴場,可否需要他引路。
玉茗不好在麻煩席玉便拒絕了。
玉茗出了藥王殿,與在門口的憶姝撞了個正著,她身形微滯,下意識停下腳步,望著面上帶笑的憶姝。
“玉茗。”憶姝輕聲喚她,自顧自地上前牽起她的手。
玉茗沒想到她還未走,她方才不是去追容時了嗎?
“你不是……”玉茗望著前路,寂寥無人。
玉茗沒有注意到憶姝異樣的眼神,“容時有事先行了。”話鋒一轉,“走,我帶你回去。”
兩人並肩走著,憶姝忽然問道,“你方才可是跟著甚麼人來此?”
玉茗聽此,微微蹙眉,不甚理解她的話,沉吟片刻後,如實回答,“並無任何人,我喝和幾杯酒,走了些岔路,邊走到此處了。”
憶姝目光微閃,“如此啊。”
不過,後來玉茗才理解她當時那番問話的含義,憶姝愛慕容時,可容時對她卻是冷淡,天界不乏愛慕容時的仙子,那是她也誤以為玉茗對容時存有這樣的想法,得知緣由的玉茗並沒有多想。
一路上,憶姝解釋了自己為何不回去鳳凰一族,向玉茗訴說了在天界她的日子並非那般光鮮亮麗,初來天界,她依舊受人冷眼,現如今得來的身份地位與尊重都是自己日夜不停修煉得來的。
玉茗聽了她的苦楚,心中不免地心疼。
“玉茗,我在這仙界沒甚麼交心的朋友,你能不能多來天界陪陪我。”憶姝眼中的期盼那樣真切,玉茗望著她,終究不忍拂了她的意,自那以後,她便時常往來於天界與鳳凰族之間。
與容時席玉二人的交集,也漸漸深厚起來。
玉茗與席玉發生爭執還是數月前,容時自那場大戰後,對憶姝的態度更為冷淡,玉茗看在眼裡,也心疼她的執著,憶姝求她之時,她於心不忍,答應了她,卻不料,險些釀成大禍……
縹緲的思緒漸漸收攏,玉茗低垂著頭,纖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澀意。
席玉見她如此,心緒低垂,終是不忍。
“我沒有要同你置氣的意思。”席玉柔聲解釋道,瞧著玉茗毫無動靜的模樣,又放低了姿態,“上次是我不對,我不應同你發火。”席玉還是先低下頭。
玉茗聞言,心中不由地懊悔,其實本就是她的錯,且要讓席玉來遷就她。
猶豫片刻,玉茗抬眼看著席玉,“你不必同我這般,本就是我的錯,你怪我也是應當的……我只是以為你還生氣,不願見我……”玉茗的聲音漸弱。
席玉低下頭,遮住唇邊的笑意,玉茗發覺他在偷笑,“你很得意是嗎?”
席玉的笑將在嘴角。
“……”
他總覺著玉茗的關注點與人不同。
玉茗見他的如此,輕笑出聲,“好了,同你說笑的。”
那邊,阿烏探著腦袋瞧著,方才樂璃容時同他解釋了一番,席玉與玉茗的關係。
“原來是千里追夫。”
阿烏瞧著眼前兩人漾著笑意的模樣,應當是追成功了。
這邊,席玉看著玉茗的笑容,思索片刻還是說出,“玉茗,今後,你若做事,先思量自己一番,你縱然與憶姝交好,也不可如此,上次之事與樂璃之事,你都險些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
“你受到傷害,我也不好過。” 席玉放緩了語調,眼底凝著真切的憂慮。
玉茗微微一愣,微抿唇角,面色凝重,微微頷首。
……
夜幕降臨,眾人來到一處空地,等待著玄武族人的出現。
眾人屏息以待,很快,便傳來稀稀疏疏的動靜。
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