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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交託

第五十九章交託

樂璃臉頰緊貼著容時的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身側的手輕輕撫上容時的左側胸口,衣衫之下蜿蜒著起伏的傷疤。

容時的心口好似貓在抓,難耐的悸動蔓延,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樂璃腦海中浮現那次撿到他之時,他胸前滲出的血跡染紅衣衫,胸口處新舊交替的傷口。

樂璃心中好似被細密的針不斷侵襲著,半闔眼簾。

“疼嗎?”樂璃沉悶的聲音響起。

容時的聲音自他的頭頂傳來,低沉而沙啞,“無事的。”容時的手緩緩攀上樂璃的肩胛,指腹輕柔地撫摸著,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

忽然,心口的力道中了幾分,從一開始的輕柔的撫慰到有些洩憤的意味,容時垂眸,一隻手抓住樂璃作亂的手,細柔的手被他的手掌包裹,遏制住她的動作,樂璃微微抬頭。

“怎的?”容時垂著眸子看她,眼底中藏匿著細微的情慾,眸中更多的是空迷。

樂璃將手從他的掌中輕滑而出,站直,離開他的懷抱。

容時的手還置於半空,懷中的溫軟的身軀輕巧脫離,懷中一瞬而空。

容時凝望向樂璃,樂璃站在朦朧的月光裡,清麗的面龐隱隱染上慍怒。

容時的手落回身側,眼中難得帶著不解的神態。

容時心中暗自琢磨,末了,輕聲喚了一句,“阿璃?”

樂璃聽得他喚她名,“你和她究竟甚麼關係?”

容時聞言微愣,頃刻間,他便知曉她所言的“她”是何人。

“我同她沒有任何關係。”容時緊盯著樂璃的眼睛解釋道。

樂璃微微蹙起秀氣的眉,思索著,“她心悅於你吧?”

容時聽此,面色倏然沉凝,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樂璃心臟之處隱隱出現當年被刺死的痛覺,回憶著當年她刺向她時見到容時面上流露出的愛慕。

“我只心悅於你。”容時並未回答樂璃的問題,而是抬眸定定地望著她,墨色的眸深不見底,堅定之色被烙印。

樂璃驀然哽住,容時突如其來的表明心意,讓她怔愣了片刻,夜風的吹拂下帶不走耳朵的燥熱。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樂璃有些不知所言。

算了。

牆角的玉茗探著腦袋,瞧著兩人的動靜,見兩人相擁的畫面心中百味交織。

心中感慨著,容時與樂璃歷經諸多波折仍能幸得彼此,可一想到憶姝,又不免為其求而不得的執念感到惋惜。

玉茗微嘆。

還是勸她早日放棄為好。

翌日,夜色尚未褪盡,天地間日與夜交替輪轉,天穹被不一的墨色暈染。雜草叢生之地無色正濃,草間沾染露珠,不堪重負,壓彎腰肢親吻塵泥,露珠無聲滑落,回彈腰身,週而復始。

一個青俊的男子一手緊拽著一個孩童的手腕,一手抓著一把油紙傘,腳步飛快地往前趕著,帶起的風捲動了一旁的草間,很快,兩人的身影便隱入晨霧裡。

小六子揉著惺忪的眼,腳步不斷加快才能跟住傅硯的步子,不至於摔個狗啃泥。

“硯哥哥,我們這是要去哪?”小六子不解,一大早,小六子還未清醒便被傅硯拽起趕路。

傅硯抿著唇,望著遠處的天,已吐露一絲白,傅硯微微蹙眉,“先跟我走,帶回便知曉了。”

小六子瞧著這方向是往城裡走去,他雖不知傅硯要作何,但還是依言跟著他。

很快,兩人便來到一戶人家前,小六子喘著氣,看了看身側的傅硯,只見傅硯輕輕叩響木門。

這是天光還未亮。

“叩叩叩——叩叩叩——”

“來了——”院中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小六子聽著院中的腳步聲急促著,由遠及近,一聲重一聲輕。

木門被開啟,一個留著半長鬍須的老者出現在傅硯和小六子面前,老者見到面前的男子和孩童披著晨露,男子衣著瞧著華貴不少,孩童倒是衣衫有些襤褸,臉上還帶著些傷痕,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怪異。

“二位這是?”老者輕聲問著。

傅硯將小六子拉過,並向老者行了一禮,“先生多有叨擾,還煩請您收下這個孩子,讓他跟著您多識些字。”

小六子聞言,呆呆地看著傅硯,一時之間腦中炸開,不知所措,傅硯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快喊先生。”

小六子愣愣地回神,微微仰頭對上老者和善的目光,他有些好羞,慌忙學著方才傅硯的行禮方式,行了一禮,“先生。”

老者攙扶起小六子,眼中充滿慈愛,看著小六子臉上的傷,心中不免有些困惑,不禁問出,“孩子,你這臉上的傷從何而來?”

小六子覺著眼前的老者與死去的爺爺有些相似,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委屈,眼中蓄了淚,倔強著輕輕搖了搖頭,“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老者有些心疼的望著他。

傅硯抓著油紙傘的力道緊了幾分,隨後想起些甚麼,從懷中拿出一個布袋子,布袋子有些破舊,原身的顏色褪去大半,傅硯忽地跪下,小六子見狀也跟著傅硯一齊跪在老者面前,老者慌忙要去攙扶二人,傅硯確執意不起。

“先生,還有一不情之請!”傅硯偏頭看著小六子,小六子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眼便對上傅硯的目光,小六子不明白傅硯眼中複雜的情緒。

傅硯轉回頭,將褪色的布袋子交予老者,老者不明所以。

“這是何意?”

“這孩子自幼被遺棄,被乞丐爺爺撫養長大,爺爺在前些日子不幸離世,遇到了我。”傅硯話音一頓,音色裡漸漸染上化不開的沉哀,“可……我很快就要離開此地,因一些緣由無法將他帶走。”

小六子聽到此話,頓時怔忪著雙眼。

“這裡有些銀子,還煩請您收下他,留他一個容身之所,不求飽腹詩書,只求教他識得幾個字。”傅硯語氣中帶著懇切。

老者聞言,微嘆了口氣,再次要去扶起兩人,發現兩人依舊執拗地跪著。

傅硯一咬牙,道,“您若不同意,我便於此長跪不起!”

老者輕笑一聲,有些無奈,“快些請起,我並未不願。”

傅硯聽此,心中一悅,緩緩起身,滿臉感激地道謝,“多謝先生,日後還望先生多多包容這孩子。”

老者捋了捋鬍子,望著小六子和年輕人微微頷首,眉色中帶著親和的笑意。

小六子望著先生和善的笑,心中抽出絲絲縷縷的甜,好似他曾在街上乞討之時,偶然間孩童掉落在地的糖葫蘆被他拾起那般甜,可轉瞬望向傅硯之時,心中的甜被苦澀取而代之。

天矇矇亮,傅硯又帶著小六子趕著路,小六子一言不發地跟著他,傅硯的腳步愈發得急切。

很快,傅硯帶著小六子路過吆喝著包子得小攤販,小六子的腳步不由地慢了幾分,眼神一瞬不眨地盯著包子攤,傅硯看著街上還未開門的店鋪,停下腳步,帶著小六子朝著包子鋪走去。

“老闆來兩個包子。”傅硯對著包子攤老闆要了兩個包子給小六子,小六子捧著兩個包子,將其中一個遞給傅硯。

傅硯揉了揉小六子的腦袋,唇角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你吃吧,我吃不了。”

小六子微愣,他又忘記了,小六子低著頭悶悶地吃著包子,連平日裡饞得發緊卻吃不到的肉包子都嘗不出香味。傅硯帶著他在街上逛著,不一會,晨霧散盡,天光大亮,傅硯見狀,將手中的油紙傘撐起,傘沿擋住了日光。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熙熙攘攘的行人路過時,都忍不住多看兩眼,傅硯倒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一路走著,終於尋得一家已開門迎客的布料鋪子。

傅硯收了油紙傘,帶著小六子進了店鋪,店鋪老闆看著傅硯衣著透露出的華貴之氣,即刻笑臉相迎,“這位客人來製衣嗎?”

傅硯微微頷首,將小六子帶至前頭,“給他做幾身衣裳,料子你看著選便好。”

老闆看著與傅硯不相符的小六子,有些愣住,只是須臾,便帶著小六子去量尺寸,傅硯將裁製衣裳的銀子交予老闆後便帶著小六子離開,撐著傘和小六子站在店鋪門前,“可記住這家店了?幾日後你便來此處取衣裳。”

小六子仰著小臉,認真記著沿街店鋪的樣貌,重重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一次被帶來製作新衣裳,應是讓他歡喜的事情,可此時,那股子歡喜像被甚麼東西壓著,怎麼也冒不上來。

而後,兩人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回,一路上,小六子都沉默地低著頭,腳步也比來時慢了許多。

快到晌午時分,傅硯才將小六子送回到老者家門口,傅硯從懷中取出另一個褪色的布袋子,裡面裝著沉甸甸的銀兩,將其交給小六子,微微開口的布袋子,可以瞧見裡頭有些許帶著些許塵土,這些銀子是傅硯從傅宅的殘垣斷壁中挖來的。

傅硯撐著傘蹲下,與小六子平視,“小六子,以後每年清明之時還麻煩你給我的家人燒燒紙錢……”傅硯微笑著,“順帶給我也燒點。”

小六子緊緊攥著布袋子,眼眶通紅,水汽在眼底打轉,鼻尖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傅硯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好了,不許哭。”說罷,站起身,去叩響木門。

很快,老者將門輕啟,見到站在撐著傘的傅硯和小六子,微微一愣,但也未曾多言。

“先生,這孩子還麻煩你多多照顧了。”傅硯站在傘下,溫和地笑著。

老者微微頷首,應聲答應,“好。”

傅硯深深看了一眼小六子,千言萬語只剩一句,“記得幾日後去拿衣裳。”

小六子的淚水瞬間決堤,豆大的淚珠滾落。

老者輕輕揉了揉小六子的腦袋,朝著傅硯微笑著頷首。

傅硯撐著傘轉身離去,老者與小六子站在門前目送著傅硯。

“好孩子,你叫甚麼呢?”

“小六子。”

“小六子……可有大名?”

“沒有……”

“可有姓氏?”

“姓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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