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國師
樂璃見容時久久未回應，似是陷入了沉思，心下便忍不住暗自琢磨，是因為過於平平無奇，所以將火玄石的力量轉移到她的身上也無人在意嗎？思緒飄忽間，睏意漸漸襲來，昨日因魔族突然來襲，她一夜之間都並未好好休息，今日又趕了一天路，早已睏乏不已，她堪堪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容時一眼。
應該不會有甚麼危險吧……
樂璃輕輕垂下腦袋，將臉埋在膝蓋彎中，容時眼皮微掀，目光落在蜷成一團的樂璃身上，唇角兀自帶上一抹淺笑。
容時起身移步至樂璃身旁，樂璃應是熟睡了，身子陡然一鬆，往容時一側倒去，此時容時正盤膝打坐於地，寬大的手掌穩穩承住她將垂落的腦袋，動作輕柔地其輕置於腿上。皎潔的月光描繪著她清麗的臉龐，烏黑的秀髮如墨緞般在他腿上散開，手不自覺地輕撫樂璃的墨髮，細軟的發在掌心漾開密密麻麻的癢意，鼻息之間，能聞到她身上沾染的梨花香氣，唇角笑意更濃。
棲在樹上的玉茗還未入眠，望著溪邊的兩人，瞳眸微動，漸漸陷入沉思。
心中暗歎，此事還是先不與憶姝多說為好。
魔君寢宮中，蒼與幽單膝跪在地，靜默著，過了許久，二人悄然對視一眼，面色皆是凝重為難，隨後，蒼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君上，可還要繼續將君璃請回？”兩人正是被君夜召來，只見君夜在座上寐著，也不他們說所謂何事，想來應當是只有那事了。
君夜聽到“君璃”二字，眼皮不徐不緩地掀起，“誰允許你直呼她的名諱了？”聲音浸著寒霜般。
蒼當即認錯，“是公主，屬下該死！”
蒼久久未敢抬頭，良久後才傳來君夜的聲音，“我親自去尋她。”
蒼和幽震驚地抬起頭，同時面露擔憂驚恐，“君上，您的身體……”
“住口！”君夜將兩人將出的話打斷，“你們在魔域看守即可。”
蒼和幽還試圖勸說，君夜的目光直射而來，“你們若是能辦成事，就無需我動手了。”
兩人的話語哽在喉間，只得順從。
君夜的目光看著殿外，魔域的黑魔鳥在黑色的天幕下盤旋。
“阿璃，我的好妹妹，哥哥來尋你了。”
“啊嚏。”三人正趕著路，樂璃忽的打了個噴嚏，玉茗看了一眼天，烈日炎炎，不似是會冷的時節。
樂璃搓了搓鼻子，訕笑兩聲，“許是有人念我了吧。”
容時底流光微動，倏然掠過一抹淺淡的波瀾。
暮色四合之際，三人恰巧行到一處繁華的城邑，玉茗步入城內，便被滿街的熱鬧景象裹挾，喧囂不絕於耳，琳琅風物應接不暇。
樂璃也是不由地在心中感嘆，她雖在人世間多時，但這般繁華鼎盛、佔地遼闊之地倒也是第一次見到，比她這一路走來的任何一處都要讓人眼花繚亂得多。
兩人身後的容時始終一言未發，從踏入這座城池，容時他眼中便流露出一抹異於平日的神色，透著幾分難辨的異樣，樂璃帶著欣喜的眼回眸瞧見容時的神色時，表情凝滯了片刻，還未等她反應，下一刻，手便被玉茗拉著朝前走去。
玉茗將樂璃拉走，擠到一處人頭攢動的地方，還時不時發出歡呼的聲音，應當是街頭雜耍，只是人群擁擠，兩人壓根瞧不著，玉茗正苦悶之際，忽然聽到身後馬蹄奔騰，鐵履蹬地的響動，而後就聽到有人呵斥道，“國師出行——旁人讓路——”
不過頃刻間，樂璃和玉茗就看到方才還在表演、喝彩喧譁的人群霎時安靜下來，紛紛跪著地上，垂首斂目，噤若寒蟬，無一人敢言語半句。
偌大街頭，竟只剩容時三人孑然挺未跪，容時容時目光掃過滿地垂首緘默的百姓，眸色漸沉，眼底倏然浸染上幾分冷冽。
玉茗見過天君聖駕都未曾如此這般，更何況還是一個小小的人間國師。
樂璃望著城門口，一路上穿著甲冑計程車兵開路，馬蹄交替落地的噠噠聲由遠及近，馬背之上一身形高大的男子身著一身黑袍，臉上覆著青面獠牙的面具，透著說不出的詭譎之氣。街上唯有三人未跪，過於醒目，當國師路過三人之時，三人明顯察覺到面具之下那雙陰鷙的眼在盯著他們，容時微抬下頜，一雙凌厲的目光迎了上去，直直望向那面具後的人。
半晌過後，馬蹄聲漸漸遠去，直至國師與士兵消失在長街上，跪伏在地的百姓才緩緩抬頭起身，街上很快就恢復了方才熱鬧非凡的景象，只是至始至終並無一人提及方才路過的國師，彷彿是一種不可言論的禁忌。
樂璃和玉茗對此番景象，滿心詫異，尋常百姓見了國師竟要如此恭謹，人間的禮節竟嚴苛至此？
樂璃留意到，容時的視線凝注在國師消失的長街盡頭，周身的氣息彷彿凜冽了幾分。
樂璃心中略感怪異，莫不是認識之人？
“對了這是何地？有國師出沒，看來是甚麼皇城了。”玉茗好奇著。
容時聞言，羽睫微閃，薄唇輕啟，淡淡開口道，“這是無憂國的皇城。”傍晚的微風攜著他的聲音漫開，看似平淡的語氣中藏著一縷不易捉摸的落寞。
樂璃和玉茗聽到“無憂國皇城”，皆緘默不語，神色間掠過一絲瞭然，彼此心照不宣。
樂璃靜靜地環視了周圍，如果沒有方才那一幕，無憂國確實無憂，他也是親眼見到了說書人故事裡的無憂國。
三人尋了一處客棧住下，玉茗素來對凡間的珍饈美食頗有興致，當即喚來小二，豪氣地點了滿滿一桌佳餚，樂璃雖對人間吃食也頗感興趣，不過看到源源不斷端上來的美食，開始隱隱擔憂三人能否吃得完。
不過看到玉茗大快朵頤的模樣，好似也沒那麼擔心了。
玉茗吃著，還不忘向店小二打聽，“小二，你們這的國師甚麼來頭？怎麼瞧著都這麼害怕他。”
店小二聽到“國師”二字，手中一頓，險些拿不穩手中的盤子，眼神慌亂地望著四周，容時靜靜地瞧著店小二的動靜，樂璃因此也愈發好奇起這個國師，玉茗看著店小二謹慎的模樣，這其中必有貓膩。
“怎麼？不能說，他還能聽到不成？”玉茗不經意的一句話可又嚇到店小二了。
只見店小二趕忙將菜放到桌上，手往自己腰間的布條上擦了擦，湊近玉茗，對其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公子，您可小聲點。”
玉茗眉心微皺，樂璃怪異地看著店小二，容時動筷夾了一塊荷葉粉蒸肉夾到樂璃的碗中。
“這麼玄乎？真能聽到？”玉茗問道。
店小二神情猶豫，觀察了一番四周後，壓低聲音，“公子，一看您就是外地來的，不瞭解無憂國，國師不是我們可以談論的。”
玉茗嚥下嘴裡的食物，“為何？”
店小二依舊謹慎，“國師是修仙之人，”聽到這容時微抬眼看了一眼店小二，“現在的皇上跟著他修行，壽命演長至今已有三百餘年，皇上對國師也是言聽計從，不過幾年前，皇上祈福盛典上，人們發覺皇上也如同國師一般，帶起了面具，而後一段時間便消失在百姓眼中，只傳是病重，國師代掌國事，百姓也是議論紛紛，有些朝臣本就不滿國師手中權力過大，便散佈謠言說皇上病重是國師所為，為的就是自己當皇帝，謠言嘛，一傳十，十傳百，一些百姓也聽信了，前去皇宮討要說法，那日，宮殿外的可是血流不止啊，自此以後，便下令不可妄議國師。”
“他想當皇帝需要布這麼久的局嗎？”玉茗不甚理解，三百餘年，也是能忍得住。
“反正我知曉的也就這麼多了。幾位慢用，我先下去了，你們又事在喊我。”說罷，店小二腳下不停地走了。
樂璃收回目光，凝眸沉思了一會後眼神不經意掠過自己的碗，發覺此事碗中正靜靜躺著一塊荷葉粉蒸肉，樂璃心頭微凜，怔了片刻，方才那幕模糊的印象驟然清晰起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此物放置到她碗中，樂璃不動聲色地朝容時瞧去，彼時他正慢條斯理地用膳。樂璃也沒有多問，將肉夾起來吃了，肉香混著荷葉的清香，肥而不膩。
好吃！
樂璃目標明確，又夾了一塊荷葉粉蒸肉。
容時餘光將樂璃的神態與動作盡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飯桌上，三人沉默著吃著眼前的佳餚，很快容時和樂璃吃好後，放下碗筷，玉茗還在奮鬥。
樂璃百無聊賴地想著方才店小二說的事情，方才店小二說現在的皇帝壽命已長達三百餘年，三百餘年的話，容時那是應當正是在人間無憂國曆劫，那……容時應當是認得他的吧？
樂璃眼珠撇向容時，容時也發覺了她的目光，見她有些猶豫的模樣，輕聲開口道，“可有甚麼想問的？”
“仙君，你應當識得這位國師吧？”樂璃問道，此時吃著美味的玉茗也慢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容時。
良久後才聽到容時的回應 ， “嗯，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