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少橫往事
夜裡，石桌上只燃著一隻蠟燭，光暈堪堪照亮周遭。樂璃靜臥在石床上，少橫則躺在更深處的石壁凹洞裡中，那處不大，恰好可容下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形。
此時樂璃還未睡，睜著眼，眼神卻渙散地盯著空中，思緒飄遠。
少橫隱在黑暗中，半躺在小洞xue中，手中的扇子還在不緊不慢地搖晃著，面容被陰影遮蓋。
樂璃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眼神微動，支起身子，坐在石床上，朝著少橫之處看去，燭火的光亮找不到他處，他整個人被黑暗籠罩，一陣風吹拂而過，燭火晃動，將幾分光亮送去少橫之處，樂璃得以看清，少橫此時還未入眠。
樂璃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師傅。
少橫緩緩抬起眼皮，“怎麼了，小樂璃。”聲音帶著懶散。
樂璃眼中浸染著猶豫，微抿唇角，良久後發問，“師傅，你前去瀛洲要救之人是何人啊？”
樂璃問完之後，空氣中一陣緘默，她隱約感到少橫那邊頓了一下。
隨即，就聽到少橫輕笑了一聲，“怎麼忽然問這個？”
樂璃垂下眼眸，“有些許好奇。”
少橫深深嘆了口氣，語氣沾染上哀傷，“一個重要之人……”
樂璃聞言微愣，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少橫這般語氣，心中頓然生出幾分愧意，沒有繼續再詢問下去，正當她以為話題就此結束之時，少橫那處有響起他的聲音。
這一次，他向樂璃丟擲一問，“小樂璃，你想不想知道為甚麼為師要收你為徒？”
樂璃怔住，她記得他說過他收他為徒是看她一人可憐，且他也別無他事，故此收她為徒解悶。
樂璃回神，凝神望向那黑暗之處，“為何？”
少橫從黑暗中望向被燭火照亮的樂璃，半晌後才說出，“因為你是朱雀。”
樂璃聽完只覺得這個理由讓人摸不著頭腦。
忽然間，一個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莫不是少橫要救之人也是朱雀一族？
很快，少橫也印證了她的想法，“我所要救之人正是朱雀一族……當年遊歷四方看你孤身一人在青玄山，又是朱雀一族，還遠離族群，心念一動，便將你收為徒。”
樂璃聽此，心中隱隱失落。
原來是沾了那人的光嗎？
樂璃正出神，就聽到少橫笑了，“不過我也已經放下，生死有命，不多強求。我可沒有把你當作甚麼替代品，不要看了那話本自己胡思亂想啊。”
樂璃目光沉沉地看著少橫那處，只瞧見一片黑暗，回了一聲，“哦。”
沉默頗久，樂璃見沒有話頭後，便又躺下，少橫躺在黑暗中，眼神晦暗不明地盯著樂璃。
翌日，日光從屋外照進洞xue內，樂璃從石床上醒來，日光的亮度照射到她的眼，抬手擋了幾分，在適應光亮後，起身，環顧了一圈洞xue內，發覺並無少橫的蹤跡。
走了嗎？
樂璃輾轉下了石床，巡視著洞xue內的一切，往日，少橫離開之時會留下字條或音訊於她，這次好似未找到，樂璃正思忖之時，就聽到洞xue外傳來響動，樂璃循著那聲往外走去，雜草叢生的洞xue昨日被她清出一條道，但四周的草還是很茂盛，方才那聲響動好似幻覺，現下又無。
“嘿！”隨著這一聲輕喝，又聽聞一聲“咕咚”的擊水聲，在靜謐的幻境中尤為清晰，樂璃發覺那動靜洞xue不遠處的小溪邊傳來的，樂璃穿過雜草直達小溪邊，看到眼前的一幕，微微一愣。
只見沒過小腿的小溪中，赫然站著一白衣男子，他挽起袖子，錦袍也別在腰間，腰間別著一隻扇子，靜立在小溪中，等待時機，伺機而動。
樂璃狐疑地瞧著他。
師傅竟然在抓魚？！
忽然，就見他靜止的身形一動，將雙手猛然探向水中，手肘發力，面上一喜，一隻魚被他用雙手鉗制著，漸漸露出水面，魚還在猛烈掙扎，甩了少橫一身水，少橫抓著魚往岸上走，眼神緊盯著魚，未曾抬眼，“小樂璃，快來幫師傅。”
樂璃邁步上前，趕到之時，少橫已將魚砸暈，且地上還有幾隻被砸暈過去的魚，全都睜著眼紋絲不動地躺在地上。
“……”
“呼——”少橫舒了口氣，捏了個訣，將身上沾染的水漬和泥塵盡數清理乾淨，恢復乾燥。
樂璃眨了眨眼，看著地方可能已經祭天的魚，回想起往日的時光，每次少橫說要吃魚，都是使喚她去給他捉魚，樂璃對這類行為的興致都比較高，常常自己下水摸魚，少橫就在岸邊看=看著，偶爾指揮她魚在何處，要是樂璃沒興致，不想下水，也是用法術將魚炸出，從未見過少橫親自下水摸魚。
樂璃抬起臉，秀眉微微挑了挑，含笑問道，“師傅，今日怎麼有興致抓魚了？”
此時少橫又恢復了往日那般模樣，扇子不知何時又到了手中，輕輕搖著，微微一笑，沒有回話，轉身朝洞xue走去。
留下樂璃和魚在原地。
故弄玄虛？
“小樂璃，記得把魚帶回來。”少橫走遠，背對著樂璃囑咐道。
樂璃垂目，和地上睜著眼的魚對上眼，小聲“哦”了一聲。
樂璃將魚帶回洞內之時，少橫坐在石凳上，望著樂璃和魚，搖扇微笑著，“快些生火吧，今日想吃烤魚。”
“……”
樂璃將魚安置好，在洞xue外隨意尋了幾根柴火，用朱雀離火生了火，專心烤起了魚。
火焰雀躍著，跳出火堆，掉落在少橫的腳邊，化成灰燼。
“小樂璃……”少橫喚著她。
樂璃的心思在烤魚上，敷衍地應了他一聲，“怎麼？”
“不開心的時候就要抓魚。”少橫目光悠遠，望著用樹枝串起來的魚身上，手中搖扇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樂璃旋轉著樹枝的手一頓，抓著樹枝的手緊了緊，很快又繼續旋轉起樹枝。
“你不開心嗎，師傅？”樂璃想起昨日夜裡，她詢問他之事，應是觸及他的傷心之地了。
樂璃微微垂下眼瞼。
少橫沒有回話，靜靜地盯著魚，樂璃微抿唇角，眉眼閃過猶豫。
洞xue內充斥著靜謐，只聽見火焰燒柴發出的微弱噼啪聲，少橫又繼續搖起扇子，笑了一聲，恢復平日的語氣，“不過我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只是想告訴你，不開心的時候就要抓魚，可記住了？”
“……”樂璃心中的愧疚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見樂璃不搭腔，少橫用扇子輕叩了叩樂璃的腦袋，語氣中帶著幾分促狹，“為師為你話呢。”
樂璃心中的愧疚已然消失，回他，“記住了記住了。”
手中還在不停地旋轉著樹枝。
“……”
“這也是那人告訴我的……”
樂璃悄悄睨了少橫一眼。
“不開心的時候就要抓魚，這是她告訴我的。”少橫自顧自地說著。
“……”她是何人？
“她曾同我說，當你陷入迷茫困頓，滿心鬱悒，連心神都難以凝聚之時，不必強求自己，尋一條清溪，去捉一隻游魚，當你抓住它的那一瞬間，便會出現一股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少橫唇邊帶著笑，思緒早已飄向了那段遙遠的時光。
“……”那要是抓不到呢？
樂璃將念頭壓在心底，並未吭聲，她還是不要打斷師傅的好。
少橫盯著嘴角噙著笑，目光柔和。
樂璃烤著魚，餘光瞥著少橫。
還真是難得見到師傅如此，看來此人對他確實意義深重，讓樂璃不禁好奇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魚好了嗎？”不知何時，少橫已經回過神。
“好了，師傅，你嚐嚐吧”樂璃將樹枝遞與少橫之時，補充了一句，“吃自己抓的魚也很有滿足感。”
少橫接過樂璃遞過來的烤魚，聽到這一句，胸腔震動著，笑出了聲。
白虎墟中，席玉正凝神為玉錦診斷著，玉錦雙目無神地臥躺在床上，看起來還很虛弱，容時和阿烏站在一旁。
良久後，席玉結束診斷，朝玉錦微微一笑，“無需擔心，現在你的神識已經逐漸穩定。雖然你體內的神力暫時受損，但只要好好蘊養，恢復不是問題，但在著期間，切記不要使用過多神力，不然神識可能再次波動。”
玉錦愣愣回神，微微頷首，嗓音沙啞，“多謝幾位仙君。”
“不必客氣，你且好好養傷。”席玉看著他眼眸微動，發問，“對了，你和夏桑是怎麼回事？”
問完後，席玉捕捉到玉錦眼中閃過的痛苦神色，“當然，這是你們之間的私事，不想告知我們也正常。”
玉錦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輕輕搖了搖頭，“無礙……我和她確實鬧了不愉快，不過這對我們來說都好。”
容時目光幽深，眸色如潭，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的玉錦。
玉錦繼續說到，“我現在這副模樣，已經沒有能力在保護她了，且我現在還是族中罪人，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可以留在她身邊……我很快也會離開白虎墟。”
“離開？去何處？”席玉問著。
玉錦怔愣片刻後，“都行，只要不在白虎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