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重回青玄山
不要再來了…
這幾個字縈繞在腦海中,夏桑眼中的震驚轉變為不可置信。
她怔忡在原地,淚水無聲滑落,玉錦看在眼裡,頓覺心口一陣絞痛,決絕地轉過身,眼眶瞬間泛紅,強壓住發顫的聲線,“你走吧,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說完,滾了滾發緊的喉嚨,心痛驟然加劇。
夏桑無力地垂下手,聲音極致平靜,“為甚麼?”
玉錦蒼白的臉色帶上生無可戀,深嘆了一口氣,語氣中裹挾著冷漠,“我已經是個廢人,不值得你為我這樣。”
說罷,靜默良久,兩人也無其他動作,就這般膠著。
“我知道了。”夏桑平靜的聲音落地。
玉錦聽到夏桑好似轉身離去的聲音,發現腳尖不自覺地要往後轉的動作後,及時扼制住,立在原地,耳朵時刻聆聽著夏桑的動靜,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塌再也聽不見。
待夏桑徹底離去後,玉錦緊繃著的身體一鬆,痛苦地閉了閉眼。
院子裡的容時三人坐在亭中喝著茶,三人一看夏桑的離去,心中瞭然兩人估計是不歡而散了。
容時修長的指節握著茶杯,凝望著玉錦的房間。
此時,因昨夜樂璃坐在床榻想了良多,深夜了還睜著眼躺在床榻上,許久未能入眠,今日醒來之時已是晌午,樂璃收拾完,下樓頓感肚子有些空虛,要了碗牛肉麵。
樂璃坐著等候小二上面的間隙,百無聊賴地環顧著四周,忽然間她覺著這家客棧有些眼熟,沒錯了,是她當初和容時入住的客棧。
念及容時,樂璃頓了頓,拇指又開始不自覺地摩挲著食指第一節,忽而想起些甚麼,樂璃幻化出容時給他的傳音鏡,銅鏡面映照出她柔潤的臉龐,握著鏡子邊緣的指節不徐不緩地摩挲著。
“客官,您的面,請用。”小二將面端了上來,聲音打斷了樂璃的思緒,很快,她便將傳音鏡收了起來,吃起了面。
吃完後,樂璃便繼續趕路回青玄山,昨日她已傳音訊於少橫,說到她已尋得回蕪草,現趕回青玄山。
樂璃朝著青玄山的路走去,在她身後遠處,又一白衣女子緊緊盯著她的背影,面上交織著不可置信和幾分痛惡的神情,如果樂璃現在回頭,就會發現那張臉就是她夢中所見刺她的那女子。
前些日子,憶姝發覺容時和席玉一同消失,問了扶蘇殿和重明,一概不回話,且重明近日來也常常不知所蹤,她以為重明私底下悄悄去見了容時,試圖偷偷跟著他,但被他發覺有人跟蹤他,好幾日都在扶蘇殿閉門不出,隨後旁敲側擊問了德英娘娘,只知曉兩人有要事去了人界,她又去了藥王殿,追問了一番,知曉了席玉好似去了白虎山。
白虎山……
她覺著幾人定然有不為人知的事情,便偷偷來了白虎山,那日正好行至山腳,便看到一紅衣女子和一約莫十一二歲孩童模樣的人正走來,遠遠地她便覺著此女子有種熟悉感,尤其是一襲紅衣尤其礙眼。
她藏至樹後,斂去周身氣息,觀察著來人。
見到那人的臉之時,她只覺著渾身血液靜止,怒目圓睜,攥緊了拳頭。
明明那時候已經殺了她,明明她已經灰飛煙滅,怎麼會?!
被衝昏頭腦正欲上前之時,忽然發覺她周身的氣息並非魔族的氣息,而是,神族!
這一點讓她的被憤怒衝昏了的頭腦瞬間冷靜了下來。
只是長得像嗎?可是……她為甚麼也身著紅衣?
為了不打草驚蛇,她這些日子都蹲守在白虎墟山門外,終於在昨日她又見到了那兩人,以及容時和席玉,容時雖面無表情,但眼眸裡的情緒還是沒藏住。
為甚麼?
憑著這樣一張臉和扮相就輕易獲得了容時的關注?
躲在暗處的她攥緊了手,指甲刺破掌心,滲出血,順著拳頭滴落在地。
她一路跟在她後面下山,在半途遇到四凶獸與她會面,她心中暗自冷笑,偽裝神族之人嗎?真是可笑。
思緒回籠,面目猙獰,望著樂璃即將消失在她視線中,抬腳就要跟上去之時,脖頸處的冰涼觸感讓她心中頓生一股寒意。
“不要再試圖跟著她。”一道冷漠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嗓音響起。
那道清冽的音色正是容時的聲音,她脖頸處的涼觸感不出所料是鳳翎劍。
“為甚麼?她到底哪裡吸引你?她就是一個魔族餘孽,現還偽裝成神族,我昨日可是見了她與四凶獸的會面。”憶姝幾乎是吼出聲。
容時聽到四凶獸眸光微閃。
憶姝脖頸後的鳳翎劍驟然逼近,她心中一慌,她相信容時真的會殺了她。
聲音顫抖著,“我不跟著她。”
驟然間,脖頸處的鳳翎劍的力量撤去。
良久,回頭發現身後已經空無一人,她懸著的心放下,面容帶上憤怒,望向樂璃離開的那處,此時,樂璃的身影已然不見。
幾日的奔波,樂璃終於回到青玄山,自離開青玄山已有一月,石洞前的無人踩踏,已變得雜草叢生。
樂璃微微蹙眉,清了洞口處的雜草後,進了石洞,洞中因無人活動的痕跡,石床、石桌、竹簡書籍皆蒙上一層塵,樂璃環顧了四周,和她離開之時別無二致。
看來師傅沒回來過。
樂璃施了清潔術,將石洞打掃乾淨,坐在石床邊,靜下來的一瞬間,她竟感到一絲孤獨,她環視著石洞的一切。
明明這才是她該過的生活,怎麼竟有些不習慣了。
樂璃躺倒在石床之上,盯著頭頂的岩石怔怔出神。
師傅,你快回來吧。
樂璃輕輕閉上眼,良久後,她察覺到有人來了,腳步不徐不緩,漸漸地,走到石床邊,樂璃忽地睜開眼,來人正彎著腰,手中搖著扇子,眉眼彎彎,笑靨如花地盯著樂璃。
樂璃微微眯起眼,面上帶著微笑,喚了一聲,“師傅。”來人正是少橫。
少橫直起腰,手中搖扇的動作不停歇。
樂璃直起身,從石床上下來。
“小樂璃,此次去瀛洲可還順利?”少橫微笑著望著樂璃,笑意直達眼底。
樂璃想起之前少橫所言,微微蹙眉,“師傅,出發前,你同我說瀛洲沒有傳說中的兇獸,但我達到瀛洲時便遇到了那九嬰兇獸。”
少橫搖扇的手停住,扇面貼著胸膛,帶著探究的意味,“哦?那現下看來,小樂璃已經打敗它了。”
樂璃內心思索片刻,未張口,喉嚨間發出一個簡潔的“嗯”。
少橫眨了眨眼,嘴角上揚,繼續搖起扇子,看似感嘆了一句,“看來小樂璃已經很厲害了啊!”
“……”
樂璃沒有回答他的話,少橫又繼續道,“當年我去之時確實並無任何兇獸把手……”
樂璃聞言,眼睫輕顫,只聽見,少橫繼續說道,“當年上了瀛洲,很快就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的甚麼烏木神,空有一顆烏木樹罷了。”
樂璃瞳孔微震,眼中帶著幾分探究,心中暗自思度著,莫不是師傅當年去之時正巧老烏木神被君墨劫持而去,阿烏隱藏的時日,且那段時日,阿烏常與九嬰起衝突,開打,許是九嬰傷到了未曾出現。
樂璃心中細細盤算著。
可是,真的有這般巧合之事?
樂璃面上重新帶著笑,但仔細觀察,便會發覺,樂璃的笑不達眼底。
樂璃微微頷首,沒有再繼續追問。
少橫笑了笑,凝望著樂璃,“小樂璃,此次找到回蕪草可曾起效?可有想起些甚麼?”樂璃聞言一愣,她總覺著少橫咬重了“想起”二字。
樂璃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情緒,緩緩搖了搖頭,“未曾起效。”眼眸微轉。
少橫輕抬下巴,點了點頭,嘖了一聲,“竟沒有起效,還真是白跑一趟了。”
樂璃附和般輕點了點頭。
少橫陡然收起扇子,執扇輕拍了拍自己另一隻手,安慰道,“無礙,為師且回去再為你想法子去。”
樂璃心中升起一絲愧疚,面上扯出一抹乾笑,“多謝師傅。”
少橫從袖袍中取出一錢袋,丟向樂璃懷中,樂璃心下正思忖著甚麼,差點沒反應過來。
“也好長些時日未曾給你了,不夠了定要同我說。”少橫囑咐道。
樂璃緘默不語,低下眉眼望著懷中錢袋,唇角微抿,下頜緊繃,心中的愧疚之感重了一分。
良久後,樂璃抬起眉眼,直視少橫,“師傅,我……我想離開青玄山出去遊歷。”猶豫了良久,樂璃還是決定同少橫說,只不過……
少橫露出意外的神色,“哦?遊歷?”少橫輕笑了一聲,“可是這些時日出門在外見到了世間的繁華,想多去看看?”
樂璃微微一愣,微微頷首。
少橫大笑,開扇搖了起來,“你且去吧,記得及時同我傳音訊,死在哪裡了我好替你收屍。”
“……”他還是那麼欠扁。
少橫說完便看到樂璃一副嚴肅的模樣,即刻止住笑意思,有些語重心長道,“小樂璃,你出去我定然不會攔著你,但是切記還同我傳音訊,莫要讓我擔憂。”
樂璃凝望著少橫,深邃的眼眸中倒影出少橫的身影。
樂璃輕聲從喉間滾出一個悶悶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