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送別
席玉無言，沒有再說甚麼，輕拍了拍玉錦的肩後，起身離去，容時未動，凝眸看著他，玉錦感受到一絲壓迫的氣息，朝他看去，微微一愣，掉落他幽深的眼神中，不多時，容時身形微動，也隨之離開，房內剩下玉錦一人，他再次痛苦地閉上了眼。
夜深，容時靜坐於屋內，沉靜地望著手中的傳音鏡，鏡面映照出容時清冷俊朗的面容，帶著微光的指尖一劃，鏡面泛起白光，握著傳音鏡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彼時，樂璃正坐在洞xue口發呆，耳畔是溪水流淌的聲音，偶爾傳來幾聲草叢中的蟋蟀鳴唱之聲，出神之際，隱隱有道亮光從胸膛的衣袖透出，樂璃怔怔回神，將傳音鏡拿出，正是此物散發著光亮。
樂璃心中的欣喜悄然攀爬，蔥白修長的指尖凝力一劃，銅鏡裡霎時浮現出容時那張清雋的臉。
樂璃輕聲喚了他，“仙君？”
容時在樂璃臉龐映入眼簾的那一瞬，手中的力驟然加劇了幾分，喉見發出一個低沉的回應，“嗯。”
“仙君可是有何事？”樂璃透過傳音鏡凝望著他，聲音浸染了幾分自己未曾發覺的雀躍。
容時唇角微揚，眼神微微閃爍，“同你說一聲，我們明日即將啟程前往北方的玄武一族。”
樂璃緩緩點了點頭，“這幾日我也差不多要出發尋你們了，”樂璃嘟囔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你們？”
容時眼底藏了幾分笑意，輕聲說道，“趕不上我也會一直等你。”
樂璃聞言，心頭微動，竟似有甚麼東西穿透過傳音鏡，輕輕叩響她的心臟。
容時將她發愣的神態盡收眼底，彎了彎唇角，出聲囑咐，“早點休息。”
樂璃瞧見了他嘴角的弧度，有些遲疑，半晌後，回了一句，“你也是。”
樂璃忽而想起甚麼，問道，“對了，夏桑和玉錦如何了？”想起來離開白虎墟之前玉錦好似有些抗拒見夏桑。
容時低沉的聲音透過傳音鏡傳來，“兩人見了一面，不歡而散，未曾再見夏桑來尋他。”
樂璃隱隱有些為他們擔憂，嘆了口氣，低聲喟嘆，“這兩人還真的是苦命鴛鴦，玉錦好不容易稍稍洗脫罪名，夏桑也終於等到玉錦恢復神智，怎麼就不歡而散了呢？還真是令人唏噓……不過，我相信，這點困難在兩人之間不會是甚麼問題。”樂樂璃思忖著，縱然兩人之間尚有不少難關要過，但只要彼此惦念，那些過往的裂痕，總歸會有修補完整的一日，“你說呢？仙君。”
容時不知在想些甚麼，被樂璃點到，才稍稍回神，緩緩頷首，“我相信你。”
嗯？
樂璃靜靜凝望著傳音鏡中容時的面龐，一瞬間失神。
說完便聽見身後洞xue中傳來少橫帶著睏意的懶散之聲，“做甚麼呢？小樂璃，就聽到你在門口嘀嘀咕咕的。”
樂璃被忽如其來的一聲搞得一震，忙不疊將傳音鏡揣入懷中，揚聲朝著洞xue內回應，“沒事，今晚月色怪好的，我多看看。”
良久都沒再聽到少橫的動靜，許是睡了吧。隔著衣衫，樂璃的手不自覺撫上懷中的傳音鏡，指尖輕輕摩挲，微微垂下臉，唇邊悄然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此時，容時緊盯著傳音鏡上的光暈徹底消散，樂璃的臉漸漸模糊直至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臉，唇邊的弧度一點點淡去，沉默著將其收起。
翌日，樂璃起身之時已是晌午，樂璃幽幽從床上轉醒，凝望著頭頂的岩石。
“醒了？”一道有些含糊的聲音響起。
是少橫的聲音。
樂璃起身朝他看去，此時，少橫正坐在石凳上，一手握著書，一手拿著果子，嘴裡還不停，要不是露出的“仙君不為人知的”幾個字，還真是容易被他騙了去。
樂璃起身行至石桌前，拿起一個青果，吃了起來。
“怎麼樣？作何打算？何時離開？”少橫問著，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書籍。
樂璃沉吟片刻，咬了一口果子，“明日吧。”
少橫正欲翻書的手稍微頓了一下，很快恢復，“這般著急啊。”
樂璃朝少橫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一抿，思索片刻後，回答，“也不是，師傅你要待到何時？我可以待你離開再走。”
少橫輕笑了一聲，“不必，這次我來送你。”
樂璃輕翻眼皮，咀嚼的動作不自覺放緩了幾分。
“就明日吧。”少橫收起書籍，置於桌上，轉頭望著樂璃，微笑道，“我送你。”
樂璃咀嚼著果子，囁嚅了一聲“師傅”。
少橫輕笑，又拿起一個果子，咬了一口，“徒兒大了留不住啊……”少橫吞嚥了一口後，“以往都是你送我離開，且讓為師也送送你。”
樂璃靜默著，心底陡然湧起一陣難言的哀傷，她緘了口，繼續吃起果子。
次日，第一縷晨光照亮洞xue之時，樂璃就起了身，少橫依舊坐在石凳上，輕著搖扇子，手肘抵著石桌，支著腦袋，眼裡還帶著幾分睏乏，看著樂璃收拾東西，雖說是收拾東西，也沒甚麼可收拾，很快便整理好了。
樂璃收拾完後，朝少橫看去，發覺他不知何時閉上了眼，手中的扇子搖動的頻次變小，樂璃微微一愣，樂璃輕聲喚了他一聲，“師傅？”
少橫睜開睡眼惺忪的眼，扇扇子的手加快了幾分，語氣中還帶著剛醒來的含糊不清，“你收拾好了？”
樂璃朝他點了點頭，“師傅，你要是困，就別送我了。”
少橫站起身表示，“那怎麼行？好不容易送你一次。”
樂璃緊了緊喉嚨，良久後才說道，“這以後有的是機會送我呢。”語氣裡蘊著幾分微不可察的悲傷。
少橫將扇子一收，輕輕點了點樂璃的頭，“為師好不容易興起一次，你竟如此不給面子。”
樂璃沒有平日裡被敲腦袋的不悅，微笑著哄道，“好了好了，給你面子給你面子，快些走吧！”
兩人順著山路下山去，一路上，樂璃所見皆是自己熟悉的景色，這是她有記憶以來生活之地，她想，離開的這些時日裡，她會想念這裡的一切，此去山高路遠，前路混沌，前方究竟有甚麼在等著她，她也很想知道。
一路上，少橫慢悠悠地搖著扇子，步履輕緩慢，行至山腳下已是晌午，此時，日頭高懸於天際，灼灼熾烤著大地。兩人走到一棵樹下，這顆樹兩旁正是一條不同方向的道。
少橫微微皺眉，“還真是熱啊。”手上扇扇子的動作加快幾分。
樂璃餘光瞥了少橫一眼，心中腹誹。
還不是你走得慢。
少橫好似聽到她的心聲，摺扇再次落到她腦袋，“又在心中暗罵我了吧。”
“……”
少橫轉過身，面朝樂璃，“好了，不開玩笑了，為師就送你到這了。”
樂璃緩緩朝他看去，翻滾到喉間的話不知如何開口，最終歸結成一個字，“好。”
“那你走吧，我為看著你走。”少橫微笑著。
“……”樂璃心中的異樣的情緒瞬間被此言擊退。
這話這麼感覺怪怪的。
樂璃轉身背對著少橫走去，不曾回頭，少橫站在原地，在遠離轉身那一剎那，臉上的笑意消失，面色平靜地凝望著樂璃的背影，待她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轉身朝著樂璃的反方向走去。
此時的白虎墟，容時一行人將要離去，玉錦也跟著三人離去，夏真長老前來相送，玉錦退至三人之後，努力想將自己隱藏起來，眼中還探索著。
夏桑未來。
玉錦眼中升起落寞。
“殿下，兩位仙君……”夏真目光一一掃過幾人，落至玉錦身上之時，頓了一下，“玉錦。”他知道玉錦此番是不願留在白虎一族，也沒有強留他。
玉錦再次聽到夏長老這般喚他，竟有些恍如隔世，輕呵了一聲，微笑著頷首。
“這些日子以來發生之事頗多，多謝幾位的關照了。”夏真語氣中帶著疲乏，自族長監守自盜，不幸逝世，金玄石力量下落不明，族中的事物又堆到他身上，他倍感疲倦。
“無需多禮。”容時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疏，餘光注意到角落裡垂下頭的玉錦，轉而問了夏真，“夏小姐不在？”
玉錦聽到提及夏桑，身形驀地一頓，依舊垂著頭，但耳廓卻悄然繃緊豎起。
夏真逸出一聲輕嘆，“夏桑這孩子這兩日不知為何這兩日在自己房中閉門不出。”說著，有些歉意地看著幾人，“真是對不住幾位，沒讓她前來相送。”
“無礙。”容時餘光一掃，便瞧見玉錦呼吸急促了幾分。
夏真的眼神不慎對上了玉錦的眼神，兩人皆是一愣，隨即快速撤走自己的眼神。
容時三人攜玉錦走出山門，夏真望著那道瘦削單薄的身姿，眉頭微蹙，默然沉凝著。
眼角餘光微瞥，下山道路一旁的樹影后，藏著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不遠不近地綴著幾人的腳步。
夏真微嗔，“真是女大不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