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姻緣
樂璃始終靜靜地站在一旁,聞言獨自思琢著,眉眼輕垂,掩去眼底的幾分低沉。
容時將手中的吸魂瓶收起,周身氣息沉凝,正色道,“未必是魔族之人所予……”容時話鋒一轉,“長老可曾聽說過烏木神樹的往生之術?”
樂璃眼波微動。
夏真聞此,藏在袖袍之下的收愕然頓住,沉聲道,“未曾。”
容時凝眸,“古籍記載瀛洲有烏木神樹,天地之靈以聚以生烏木神靈……相傳其有讓人起死回生的往生之術,往生之術重要的一環便是將可能還遺留在人人間的三魂七魄引入烏木所制之身,慢慢蘊養……”容時的聲音頓了一下,袖袍中的手緊了幾分,好似在壓抑著甚麼,未來得及細品,有聞他言,“只是此法可成之機渺茫至極,非天命所歸難以成事。”
在一旁的樂璃聞言,彷彿被定住,不知為何,容時最後那一句話中有一絲悲寂的意味。
不知為何,樂璃腦海中不自覺冒出一個想法——他也會有想復活之人嗎?
樂璃又不由地想起了今早在院落中聽到席玉講述的那一番話,他對魔族公主用情至深……
抬眼望向容時,他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仙人之姿,周身好似裹著一層清寒,彷彿這世間任何情慾都與之無關,這樣一個人陷入情海會是哪般呢……
容時注意到樂璃的目光,遂抬眸迎了上去,此時樂璃兀自怔愣著,不知在思索著甚麼,眼神呆呆地望著自己。
容時的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淺笑,眉宇間竟悄然染上一絲清淺的雀躍。
夏真聽著容時的不斷講述,眉頭愈發緊湊,眼中不停變換著不可思議、悲憤和憐惜。
容時講完後,屋內死寂一片,三人陷入不同的思緒中。
片刻後,夏真的聲音響起,“殿下意思是族長想用吸魂瓶收集他妻兒的魂?但這如何確定就是族長之物?”
容時垂眼,望向吸魂瓶,“這上面殘留了金玄石微弱得力量,他應當是利用金宣誓的力量催動了吸魂瓶。”
夏真聞言,倒吸了一口氣,背脊有一陣發涼,很快,他的眼中再次凝起疑惑,“這是吸收三魂的,那七魄呢?”
容時微抿唇,沉聲道,“吸收魄的法器也有,只不過我還未曾見到。”
當時君墨煉製多時也未能成功,不過此時吸魂瓶都已出現……
樂璃的注意力再次被容時所言吸引。
夏真微微一頓,“在長老之處沒發現嗎?”
容時微微頷首。
夏真心頭的疑雲更濃,沉鬱片刻後,“這吸魂瓶雖是魔族的法器,但也確實不能就此斷定族長與魔族之人有所勾結,但平日裡也未曾見過甚麼可疑之人……”
容時不可置否。
夏真嘆息一聲,憂愁道,“現下族長已死,誓死守護的金玄石也未能守護好,族長還暗地中與人勾結……”
忽而,夏真神色肅穆,向容時躬身行了一禮,沉聲道,“殿下,我白虎族守護金玄石不力,此後若是有何紛亂,我白虎一族定當竭盡全力為神族一戰。”
容時垂下目光注視著夏真長老,眼中晦暗不明。
樂璃的眼神緩緩地落在夏真的身上。
紛亂嗎?
屋外鳥雀呼晴,春山正醒。
夏真忽而像是想起何事,欲言又止地望向容時。
“……”
容時注意到了夏真猶豫的目光向他投來,不多言語,待他開口。
只是夏真幾次三番不知在琢磨些甚麼,時而懊惱,時而微嘆,時而垂睫凝噎。
樂璃在一旁看著,有些不明所以,悄悄湊到容時身側,她的肩膀和他的手臂隔了些許距離,頭微微往他這裡傾側,“仙君,長老這是?”
容時感受到樂璃往他處靠近,在隔了幾寸的地方停下,探頭在他耳邊出言,她的氣息撲灑在他的脖頸處,像是羽毛般輕輕劃過,留下一陣微癢。
容時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身子一側往樂璃處微傾,悄然間,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些許。
容時側過臉去,正好對上樂璃的側臉,此時樂璃還在定定地注意著夏真,眼中瞳色清透,藏著細碎的流光,眼睫纖長如蝶翼,眼中帶著幾分打探的意味,她沒注意到容時的目光,容時的眉眼帶上幾分溫柔。
樂璃緩緩會過頭,猝不及防撞進容時的目光裡,兩人的距離似乎有些太近了,容時的臉近在咫尺,連眼睫上綴著的細碎光影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樂璃錯愕地愣了一下,眼中一瞬間閃過空茫。
他們兩個甚麼時候靠的這麼近了?
對上容時的眼神,晦暗不明,讓人難以琢磨透。
樂璃悄然退了幾步,和容時隔開了距離,容時注意到她的動作,眼瞼下垂,遮住眼底失落的神色。
忽然,夏真出言,“殿下,玉錦……玉錦的傷真的能好嗎?”
容時和樂璃雙雙回頭,望向夏真,不知怎地,容時忽而想起昨日好似聽到夏桑對夏真說不願嫁與鳳凰一族的何人。
容時微抿唇角,眸色沉靜,“順利的話會好起來的。”
夏真長吁了一口氣,“夏桑和玉錦兩人自幼便一同長大,玉錦在我身邊當護衛這麼多年,也慢慢有能力護住夏桑……不料,金玄石一事一出,他成了族中罪人,想要將其留在族中已然不可能,將他放逐出族中,遭遇這一番,我心頭確實有所愧疚……離開白虎墟後他就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夏桑也是日漸消沉……為了讓她忘記玉錦,我為他請了一份婚約……”
說罷,夏真神色略顯不自在,抬眼飛快地瞥了兩人兩眼,眼神中透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心虛。
“……”
夏真繼續說道,“這鳳凰一族向來也有和我們白虎一族結親的傳統,這不是恰巧鳳凰一族的玉長老之子說心悅夏桑,想要同她結親,我便舔著老臉為她求這一番婚約……”說著說著夏真的聲音漸弱。
“……”
樂璃內心難以理解夏真的做法,明顯夏桑並不願意,但這是人家的家事,縱然她內心不以為然,卻也不好貿然置喙。
容時聽到“玉長老之子”,眉頭微微一蹙起,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夏真說完後,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他內心知曉,夏桑不願,可他作為父親不願女兒就此沉淪。
此刻,面對容時他只想逃離,眼眸一轉,帶著歉意道,“仙君,姑娘,夏某想起還有些是需處理,就先行一步了。”
說著,不等容時和樂璃有所動作,便離開了。
樂璃望著夏真離去的背影,雖和平日裡無異,但他有些慌亂的腳步好似出賣了他,顯得有些像落荒而逃。
樂璃望著夏真離去的背影,忽而想起容時的母族是鳳凰一族,眼底閃過一絲好奇,輕聲問道,“仙君,你認識這個甚麼玉長老之子嗎?”
容時眼神閃過一絲怪異,微微頷首。
“識得,名喚玉茗……她是女的。”
“……”
“外人不怎麼知曉……”容時頓了一下。
“……”
“她心慕席玉。”
樂璃覺著這訊息比聽到夏真長老下一刻就要宣佈夏桑和玉長老之子的婚訊還要令人心驚不已。
“呵呵……”樂璃乾笑了兩聲,“那怎麼夏長老說她心悅夏桑。”
容時思度了一番後,輕聲開口道,“姑且是同席玉在置氣吧。”
樂璃唇角微扯,帶著幾分輕哂。
容時和樂璃再次回到院落,此時已經日暮西下,鳥雀歸巢。
席玉和阿烏白無聊賴地坐在院落中,玉錦房內還要夏桑的聲音,她又來看玉錦了。
席玉支著胳膊撐著腦袋,呆呆地望著院落門口,反倒是阿烏在一旁靜靜打坐。
“你們回來了?”席玉望見兩人的身影,帶上幾分雀躍。
阿烏也緩緩睜開眼,起身。
樂璃一見到席玉便想起容時方才同她講述的事情,循聲望向屋內,夏桑在同玉錦講話,雖然好似只有夏桑藝一人在絮叨。
樂璃目光又落在席玉身上,席玉覺察後抬眼相迎,眸光驟然亮了幾分,變得炯炯有神。
樂璃微微頷首,在心中小小腹誹了一下——你們二人險些便錯失了各自的情緣。
席玉轉向容時,眼睛微眯,問道,“你們兩個去了何處?”揹著我們私會是吧?
“……”
容時聞言,淡淡抬眸一瞥,眼底不見半分波瀾,唇角卻幾不可察地抿了抿,“我們去了白虎族長的住處,發現了吸魂瓶。”
容時手中又再次將吸魂瓶幻化出來,席玉和阿烏還是第一次聽聞並見到此物,忍不住好奇地湊了上來,但很快就發覺瓶子帶著邪氣,又默默退開,樂璃被兩人的動作逗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吸魂瓶上還有金玄石的力量,應當是白虎族長借金玄石的力量催動了吸魂瓶,將玉錦的三魂抽離。”
“此物看著好似魔族之物,這白虎族長怎麼會有此物?”席玉在一旁端詳著這個冒著邪氣的東西。
容時蹙起眉,薄唇微抿,“是魔族之物,尚且未知白虎族長為何會有此物。”
席玉凝神望著它,眸中閃過一絲亮“此物這般厲害,那我們用它來吸收玉錦的三魄會不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