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朱雀火羽
樂璃和阿烏很快就啟程回虎嘯山,離開的那日清早,樂璃推開客院的門後,愣了一瞬。
明熙長老背手而立於門外,蒼老的面容帶著笑意,晨霧浸潤了幾分他的衣衫。
樂璃腳步頓住,在其身後的阿烏不明所以,從旁邊探查半個身子,只見一個老人站於前方,面容慈祥,阿烏的心沉了幾分。
他又想起了爺爺。
樂璃隨即出了門,來到明熙長老跟前,“明熙長老,您這是有何事?”
明熙長老彎了彎嘴角,背於身後的手回到身前,掌心朝上,幻化出一個一劈死你閃爍著焰光的羽毛。
“這是朱雀火羽,我們朱雀一族自古一來就有一個傳統,親人要為剛出生的朱雀煉製火羽,這火羽凝著純粹生機,能護佑孩子平安康健、順遂長大,這本是我煉於明瀾的孩子。”說到此,明熙長老臉上的笑意退了幾分,垂下眼眸,凝視著手中的火羽。
“可惜無緣了。”
明熙長老說著抬眼望向樂璃,樂璃聞言皆是一頓,她遠離族人,也無雙親,對這些東西倒是不慎在乎。
“樂璃姑娘,我知道這很冒昧,但可否圓了我老頭子這個夢?”明熙長老眼中竟然帶上幾分祈求。
阿烏在一側,也聽懂了個大概,也期盼般的眼神向樂璃投去。
樂璃在身側的手緊了緊,緩緩點了點頭,將明熙長老手中的火羽接過,火羽在她手心炸出流光溢彩,一時之間有些晃了她的眼。
明熙長老再次露出慈祥的笑,“願它保佑你,孩子。”
樂璃始終一言不發地看著火羽出神。
樂璃和阿烏離開了,明熙長老背手立於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面上依舊帶著笑,記憶中閃現出明瀾第一次離開朱雀神山,他也如這般站于山門。
“微瀾,明瀾,保佑她吧……”
蒼老的聲音裹挾著的祝福嫋嫋飄向了遠方的路。
兩人趕路一上午,樂璃發覺阿烏今日沒有往日那般活躍,眉宇間藏著淡淡的低落,恐怕他是又想了老烏木神。
樂璃未曾多言,望見前方的錯落的屋舍、熱鬧的小鎮子,想著肚子也有些餓了,心念一動,帶著阿烏走進一家茶樓。
茶樓內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唱戲的、說書的、彈曲兒的,阿烏被這鮮活景象吸引,滿心都是新奇,又變回了往日那般鮮活好動的模樣。
樂璃拉著阿烏在說書人附近找了個空位坐下,遞過碎銀點了茶水與點心,而後與阿烏一同坐定,凝神聽那說書人娓娓道來。
細細聽了一番之後,發覺此處的說書人講的仍是那場流傳甚廣的神魔之戰,這故事於她而言早已熟稔於心,可架不住世人對這類熱血傳奇向來情有獨鍾。
聽著聽著,樂璃眼角餘光瞥見對面的阿烏又沒了動靜,悶悶地撐這自己的腦袋。
這是又怎麼了?是又觸及甚麼傷心之事了?
“阿烏?怎麼了?”
阿烏神色懨懨,“我又想起爺爺了。”
樂璃和阿烏相處的這些時日以來,樂璃也漸漸知曉了他同老烏木神之間的過往。
烏木神樹生長與瀛洲,瀛洲常年雲霧繚繞,但在天魔降世禍害人間前,瀛洲小島還未曾遠離陸地,也沒有這般霧氣瀰漫,後來天魔亂世,天地動盪,瀛洲島漂離陸地,飄蕩於海中,那是的瀛洲島還沒有阿烏,老烏木神在瀛洲彷彿置身與三界之外之地,也曾離開瀛洲來到人界,終究不慣塵世喧囂,便又回到了瀛洲,他自枝頭折下一截嫩枝,輕輕插在瀛洲的土地上,很快烏木枝條便活了,慢慢張出枝芽,逐漸長成一棵小樹,那便是阿烏的原身。
阿烏歷經三百年風霜,終得化為人形,他便與老烏木神相依為命,在瀛洲這方淨土安穩度日。
直到那一天,魔君君墨踏破瀛洲雲霧,威逼老烏木神使用生還之術,復活一人,但那有那般如意之事,最後並未如願,盛怒之下,魔君強行將老烏木神擄回魔界。阿烏因去了後山僥倖躲過一劫,他遠遠望見爺爺被魔君裹挾而去,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因阿烏是老烏木神的樹身所出,兩人之間自有血脈相連的靈脈感應,老烏木神的意念穿透虛空傳來,老烏木神寬慰他無需擔憂,好好守在島上不要離開,切莫被人發現,阿烏素來對爺爺言聽計從,此後漫長的等待歲月裡,隱匿於瀛洲深處,日復一日盼著老烏木神歸來。
可沒過多久,阿烏滿心焦灼地試圖與老烏木神重連感應,發覺空茫一片。
他感應不到爺爺了……
在後面的日子裡,他漸漸發覺老烏木神樹的仙澤在慢慢褪去。
他沉靜地站在老烏木樹下,一次次地試著去感應老烏木神,直至日暮,月升,日出……
無聲之中,淚水滴落於地,阿烏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從此,他便孤獨地守著瀛洲,再無爺爺……
阿烏自此日夜勤修法術,他數次尋上島上的九嬰,拼死相抗,卻每次都落得滿身傷痕,幾番險象環生,險些喪命於九嬰鋒利的獠牙之下。
一日,他坐於老烏木神樹之下,遠方的青鳥穿雲破霧而來,為他帶來訊息,神魔陷入混戰,魔族敗了,君墨死在了神族三殿下劍下。
那日之後,阿烏常獨自坐在老烏木神樹下,久久不語。傷害爺爺的人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他心中有釋然,卻更多了幾分茫然。
樂璃輕輕抿了抿唇,夾著點心的筷子緩緩放下,寬慰道,“阿烏,你爺爺的大仇以得報,他也希望你能夠永遠開心幸福。”她自身記憶寥寥,對親情更是茫然無措,正思忖著該如何再說些甚麼,一道折射而來的光突然閃進她的眼睛,讓她微微一怔。
是今早明熙長老贈予她的火羽。
忽而,她又想起了少橫。
師傅好似已經很久沒有給她傳過音訊了……
那邊,阿烏撇了撇嘴,“這些魔族之人真是可惡至極,濫殺無辜,都不是好人!”
樂璃聞言,輕笑了一下。
萬幸阿烏還是孩童脾性,容易轉移注意力,很快就被別的東西勾了去,低落的情緒漸漸緩和,心情總算好了些許。
簡單休整一番後,二人收拾行囊,腳下不停,依舊朝著虎嘯山進發。
時隔數日,樂璃與阿烏終於回到白虎墟,此時容時已先他們一步到了白虎墟。
只不過——
“你就是樂璃?!”席玉的聲音猝然從容時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難掩的欣喜。
面對這驟然出現的男子,以及他語氣中還帶著幾分熱切的欣悅,樂璃猝不及防,直直愣在了原地。
席玉快步繞過容時上前,走到了樂璃面前。
容時緩步走近,臉上未帶過多情緒,目光卻牢牢注視著樂璃。
阿烏在一旁睜著圓眼,眨了眨。
這是席玉第一次見到樂璃,念及此前的聽聞,第一次見到多多少少帶著些打探的意味。
席玉發覺自己席玉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太過失態,連忙收斂心緒,語氣平復了些,“在下席玉,乃藥王殿弟子,與容時自幼相識。”
樂璃聞言,微微頷首。
藥王殿……
容時在旁輕聲開口,目光緊鎖著樂璃:“席玉此番前來,既是為了玉錦之事……” 話音稍頓,“也是為了你的記憶一事。”
樂璃聞言,頓了一下,睫毛輕顫,抬眼,兩人視線交匯。
我的記憶——
席玉隨即頷首,臉上露出認真的神色,問道:“樂璃姑娘,聽容時說,你是受夢貘所傷,才導致記憶盡失?”
樂璃緩緩垂下眼瞼,眸中掠過一絲思慮,沉默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隨即抬眼望向席玉,“可有法子恢復我的記憶?”
席玉凝神,答道,“聽聞你已食用回蕪草,此草藥書中記載確有恢復記憶的功效,不過此草藥的效果甚微……”
甚微嗎?
難怪自己的記憶總是一點一點的恢復,服用回蕪草到現如今卻依舊沒有太過明顯的起色。
“那可還有其他法子?”
席玉臉上的雀躍瞬間褪去,神色驟然沉肅下來。
良久後,開口,“有。”
樂璃眸中亮了幾分,漾起細碎的微光,容時眼睫微扇,神色微動,阿烏在一旁眨巴了下圓溜的眼。
席玉凝眉沉吟片刻,才再度開口,“只不過這法子較為兇險,傳聞忘川河水能修復受損的記憶神經,不過……”
“你們也知道,忘川這地方也不是生人所能到達,生魂貿然前往必然有所損傷……”
聞言,幾人皆是沉默。
容時緊繃著下頜,眼睫微微遮住他的眼神,掩去了眸中的思緒,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過樂璃姑娘你的記憶是夢貘所致,還未必如此難尋回,這幾日我為你探查一番。”
樂璃唇邊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多謝席玉仙君,有勞仙君了。”
席玉笑著擺擺手,“不礙事不礙事。”說罷,又衝著容時眨了眨眼。
“……”
樂璃注意到了席玉的小動作。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