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真心?假意?
容時和樂璃回到客院子,阿烏見兩人這幾日裡都神神秘秘的,今早一大早還都沒了蹤跡,百無聊賴坐在院中等待兩人歸來,只是這一等便已是日落西山頭,夕陽的餘暉裹挾著兩人。
“容時,阿璃!你們終於回來了,這幾日你們怎麼都神神秘秘的,怎麼都不帶上我。”阿烏自打來到朱雀族,每日便只能守在這院子裡,日子過得不勝無聊。她好幾次想找容時和樂璃說話解悶,可每次尋去,到頭來都是落了個空。
容時眉峰微斂,語氣沉穩道,“阿烏,我需回趟天界,你同樂璃暫且休憩,待休整好便返回虎嘯山見夏長老,我隨後就趕過去。”
阿烏聞言愣了一下,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隨即乖乖輕點了下頭,沒多問半句。
待容時離去後,樂璃同阿烏講述了幾日以來發生的事情。
阿烏聽完後渾身一震,睜著一雙圓溜的眼睛,忍不住驚歎,“這短短几日,竟發生了這麼多我不知曉的事情!還都這般驚奇。”
樂璃手臂支在桌上,撐著臉頰,目光變得悠遠。
——天界——
容時歸來後未有片刻停留,徑直朝著天君的宮殿趕去。
殿外廣場鋪著青白玉磚,磚縫間長著千年不謝的瑤草琪花,兩側分列著金甲天兵,銀槍寒光凜冽,氣息沉凝如嶽,連飛鳥都不敢輕易近前。殿頂是穹廬狀的星河穹頂,由無數夜明珠鑲嵌成漫天星圖,流轉著柔和卻莊嚴的光芒,下方正中央是天君的寶座,由萬年玄鐵混合鳳凰羽金鑄就,寶座靠背雕刻著九龍朝鳳的紋樣,扶手綴著深海鮫珠,坐上去便自帶天地共主的威儀。
天君穩坐於高堂玉座,目光如淵渟嶽峙,容時步入殿中,躬身行禮畢,抬眸直視上方,沉聲道:“請父君責罰!”
天君緩緩走下君座,步聲沉穩地來到容時面前,臉上的笑意添了幾分溫和,“且說你犯了何事?”
容時眼睫微動,“父君,兒臣近幾日前往白虎族和朱雀一族,私自探查了玄石之時,驚覺玄石之力皆有不同程度的流失,事態緊急,未及時上報,請父君責罰!”
天君聽罷,抬手輕置於容時行禮的手之上,掌心帶著溫潤的仙澤,容時即刻領會其意,緩緩放下手臂,垂眸靜立。
“金玄石神力流失之事我已知曉,你方才說火玄石神力也有所流失?”聽聞白虎族金玄石神力流失的稟報後,當即派遣神將前往探查,同時傳令查驗其餘各族的玄石狀況,最終得知,除了金玄石之外,其餘玄石皆無任何異樣。
容時沉默著,沉沉頷首,動作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天君在得到容時肯定的回答後,面上一沉,眉峰微蹙。
“金玄石一事,我特令他們不可外傳此訊息,只得各族族長與長老知曉此事,也派人下去探查,稟報皆道無異……你是何時發現異樣?”
“兩日前。”
天君緩緩頷首,面色愈發嚴肅凝重,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周身威壓悄然瀰漫。
沉默在殿中蔓延許久,天君終是沉聲開口,“容時,你且暗中在前往餘下各族探查一番玄石的情況,如有異樣便上報。”
容時默然頷首。
天君望著容時沉靜侍立的身影,腦中忽然閃過他曾身負重傷的模樣,眉宇微蹙,但聲音卻緩和了幾分,“你體內的魔氣可還承受的住?”
容時緩緩沉下眼瞼,聲線低沉無波,“父君不必憂慮。”
天君幾欲再說些甚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默然頷首。
容時面見完天君後折返扶蘇殿,院中那株梨樹依舊蔥蘢,重明化作原形棲在梨樹枝椏上,羽翼映著天光。微風拂面,梨花簌簌掉落,輕盈的花瓣在空中輾轉飄蕩,緩緩降落,最終與地面的塵土相融。
容時的腳步聲剛踏入院門,重明便已察覺。它抖了抖羽翼上沾染的梨花瓣,從梨樹枝椏間俯衝而下,身影掠過半空的剎那,便化作了人形,站在了鋪滿梨花的地上。
重明見到容時,欣喜上前,“殿下!”
容時微微頷首作為回應,兩人默然站在梨花樹下嗎,不多時,漫天飄灑的梨花便輕柔落在肩頭,層層疊疊。
重明見容時一言未發,不知在想甚麼,抖了抖肩,容時眸光微動,“進去吧。”
容時抬腳便往扶蘇殿走去。
重明也亦步亦趨地跟在容時身後進了殿內。
容時轉身立定,目光沉靜地看向重明,“重明,需要你去辦一件事。”
“殿下,您吩咐即可。”重明挺直脊背,看向容時。
“盯著少橫。”容時眸色未變,一道幽幽的目光緩緩投射過來。
少橫,樂璃的師傅,父親是天界的神將,他平日裡無甚重責在身,性子閒散,倒也是真的喜歡雲遊四海,平日裡也喜在人間遊歷,在天界見到他的機會甚少。
但真的這麼巧,就遇到了樂璃?
重明雖不明白少橫有何特別之處,值得殿下特意吩咐盯著,卻依舊順從地愣了一下,而後輕輕點了點頭。
同重明交代完後,容時離開了扶蘇殿,衣袂翻飛間,到了藥王殿。
藥王殿內,濃郁的草藥香撲面而來,殿中丹爐正熊熊燃燒,煉製著丹藥,一旁銅鍋中的草藥早已煮開,沸得溢位來,水汽氤氳,席玉俯身埋在各色草藥之間,耳邊驟然傳來草藥沸騰的聲響,他即刻起身,發現已有人先他一步施了一道術法,穩穩將灶火熄滅。
看見來人,席玉挑了挑眉,放下手中草藥,“你回來了!”
“你可不知道,你不在這幾天可給我忙得!”席玉又開始一邊收拾著草藥,一邊嘆道,“你之前常來藥浴,德英娘娘憂心你的傷,天天來我這打探訊息,我都擔心她誤會我們照料不周,讓你傷情反覆。憶姝也沒閒著,總偷偷跑過來問你近況,我真是被問得焦頭爛額,一個頭兩個大!”
“……”
容時緩緩垂下眼眸,寬大的手掌輕輕一翻,一株泛著瑩潤仙澤的草藥便憑空顯現。席玉瞥見那草藥的瞬間,放下手中草藥,驚喜般上前,拿起容時手心裡的草藥,湊近了細細打量。
席玉先前的抱怨瞬間煙消雲散,捧著草藥喜不自勝,“真是我的好兄弟,我定會為你掩護得好好的!”
容時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席玉身上,始終沉默不語,席玉被他看的一股心頭湧上一股怪異的感覺。
“怎麼了?幹嘛這麼看我?又有事?”席玉被看得心裡發毛,握著草藥往後退了半步,謹慎地眯起眼。
“這次——你要同我去一趟。”
“?——!”
“我已尋到君璃,但她不記得我了,也不記得魔族的一切,且她現在有了新的身份——朱雀樂璃。”
席玉聞言,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幾分詫異,隨即抬眸看向容時。
“朱雀?你確定是同一個人?”
容時不疾不徐地微微垂下頭,墨色髮絲隨動作輕晃,隨即緩緩輕點了下頭。
席玉面露疑色,眼神裡寫滿困惑,“你的意思是,君璃不僅活了下來,竟還脫胎換骨,成了神族?” 這般離奇之事,說出來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席玉思索了片刻後,想到一種可能,瞪大了眼睛,“莫不是奪舍?”
“……”
容時眼神一凝,直直看向席玉,薄唇未動,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神色沉靜。
“哦!”
“君璃的母親本是朱雀一族的族人,她的父親是魔族君翼,兩人故去後,君墨對外程君璃是他的女兒,且君璃在魔族時身體裡的朱雀神脈被隱匿起來,幾乎無人能察覺端倪。”
“啊,原來是這樣嗎?她竟然不是君墨的親女兒。”席玉聞言心頭猛地一震。
容時的聲音冷不丁打破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開口問道:“回蕪草當真能恢復記憶?”
席玉愣了片刻才緩過神,回蕪草他確實聽過,但他對回蕪草的瞭解卻僅存於古籍記載中,書上記載此草藥生在於瀛洲,有助人恢復記憶的功效,不過他還未曾來得及研究過此草藥。
“回蕪草恢復記憶的功效,古籍中確有記載,” 席玉慢慢說道,“但人為刻意抹去的記憶,它卻無能為力。” 他摩挲著手中的草藥,順著線索推斷,“君璃應該是被人救起了,而她的記憶,很可能是被人特意封印或抹去的。”
容時沉聲而立,對席玉的話不置可否。
容時眸色未變,目光重新投向席玉,聲音低沉而清晰,“她體內還有火玄石的力量,火玄石暫且壓制住了她體內的魔族血脈,所以現在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一個朱雀神族的身份。”
席玉攥緊了手中草藥,喉間溢位一聲倒吸冷氣的輕響。
火玄石?
這遙遠得近乎塵封,又沉寂如萬古寒潭的事物……
看來其中牽扯過多……
沉默在殿內凝滯片刻,席玉收起臉上的詫異,神色一正,擲地有聲道:“我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