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君璃,樂璃
“是君璃?” 容時抬眸反問,語氣中反倒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明熙長老身形微頓,眼底掠過幾分探究的打量,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君璃”,曾經的魔族公主,這數百年間,容時與君璃的傳聞偶有聽聞,忽覺兩人還曾相識一場。
“並非,明瀾相識的那男子雖是魔君之子,但並非後來的那位魔君,是魔君的之子——君墨。”
容時輕輕蹙起眉頭,周身氣息微凝,心下暗自思度,神色難辨。
明熙長老微微眯起眼睛,面上染上慍色,“所謂虎毒不食子,那老魔君簡直不是個東西!”
明熙長老慍怒的語氣陡然響起,將容時驟然拉回現實。
“他暗中修煉邪魔禁術,試圖喚醒天魔,控制其以助他控制人神魔三界,禁術法其中一環便是需要神族和魔族血脈之人獻祭,簡直妄為……他將明瀾與君墨還有那孩子獻祭後試圖將他的二兒子君翼,也就是後來的魔君,也進行獻祭,不料被識破,被親兒子手刃……哼……”
容時眼眸輕顫,緊繃下頜。
隨後明熙長老低垂下頭,深深地嘆了口氣“所以那天我見那位姑娘與明瀾倒是相似,我便多看了幾眼。”
“長老可曾見過君璃?”沉默良久後,容時低沉的嗓音響起。
明熙長老聞言先是一怔,神色閃過幾分茫然,而後緩緩搖了搖頭,“未曾。”
明熙長老發覺容時幾次提到“君璃”,君璃是君翼之女,對魔族之人痛徹深惡,怎麼可能會關注魔族之人,明熙長老起先以為是容時誤會了明瀾私奔之人是君翼,但如此這般再次問起……
明熙長老趕忙詢問,“殿下這是何意,您懷疑君璃是明瀾的孩子?”
容時凝望著明熙長老,眼中的情緒讓明熙長老看不懂。
書房不遠處的窗戶未關,一陣微風吹拂進來,撩動兩幅畫像。
容時睨了一眼窗外,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幾分,明熙長老注意到窗邊的動靜,正欲上前,一隻裹在錦白袖袍中的手臂已橫亙而出,穩穩攔在他面前。
很快明熙長老便反應過來,站在原地。
容時帶著樂璃和族長檢視了火玄石之後,面對火玄石和樂璃身上藏著的謎,三人皆是沉默,而後三人出了後山禁地後。
樂璃剛回到房間,便只覺腦子裡一片混沌,過往的碎片與今日的訊息交織,亂得讓人無從梳理。
忽而想起那位長老,眼神亮起來、指尖攥緊榻沿,或許,他能給出一點答案。
隨即樂璃出了房門,一路偷偷潛到那位長老的院落,院落四下皆靜,樂璃斂住自己身上的氣息,靠近昨晚那件屋子,發現屋內有細碎的聲音,應是又熱在對話,樂璃掙扎了一番。
對不住了,我也是被逼無奈才偷聽你們講話,不是有意的。
樂璃悄悄湊近,卻沒能聽清半分,只得循著聲音的方位摸索,最終停在一處窗邊 —— 竟是昨晚她翻身出屋的那扇。隱約間,其中一道格外耳熟,讓她瞬間攥緊了衣角……
是容時的聲音!
他竟也在此……
樂璃隱約間聽到了那位長老似是在談論他的女兒?
望著上方的窗欞,樂璃抿緊紅唇,眼底閃過片刻猶豫,一番糾結後終是下定決心,小心翼翼地將窗戶推開一個小小的縫隙,氣息都凝了幾分。
忽然,一陣風颳過來,窗戶大開,樂璃心下猛地一慌,迅速蹲下,臉上瞬間爬滿懊悔與慌亂,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只求沒人注意到。
樂璃蹲窗下良久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剛才談話的聲音似乎消失了,樂璃又偷摸著想看一眼。
此時窗戶已經被風吹開,可以看到屋內,兩幅畫在前,後面隔著書架,透過書的縫隙隱約看到有人。
樂璃正暗自慶幸沒被發現,周身的空氣卻驟然冷冽下來。一道頎長的影子陡然籠罩住她,遮去了頭頂的日光,將她整個人牢牢籠在一片沉沉陰影裡。
好吧,顯然老天爺沒有聽到她的祈求,亦或是給她偷聽牆角的懲戒。
樂璃身體瞬間僵住了,認命般閉上眼睛。
察覺到窗外異動,容時與明熙長老對視一眼。容時敏銳察覺到那人刻意掩藏了氣息,不欲驚擾屋內談話,他悄無聲息地出了門,卻見牆角縮著一抹熟悉的紅色身影,腳步驟然頓住。
隨即只見她又有了動靜,緩緩轉過身,半蹲在窗沿下,身子微微前傾,偷偷往屋內窺探。
容時腳步輕若鴻毛,悄然停在樂璃身後,察覺到她身體驟然繃直、瞬間僵住的模樣,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嘴角緩緩勾勒出一抹暗藏笑意的弧度。
兩人僵持良久,樂璃似乎就打算如此這般裝死,容時上前一步,彎下身,湊到她耳邊。
人在想要隱藏自己的時候,周身的感官會被無限放大,樂璃閉眼裝死,發覺身後之人良久沒有動作,秉著敵不動,我亦不動的心思,樂璃依舊僵在原地。忽而,她覺得一道溫熱的體溫覆了過來。
有人湊到她的耳邊!
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那人的鼻息還似羽毛一般輕輕地剮蹭著她的耳朵,“腳不麻?”
樂璃感覺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驟然詐起,緩緩睜開眼睛,至立起身,容時的身軀跟隨著她的動作直起,樂璃轉過身之時,容時近在眼前,樂璃想要後退,發現退無可退。
訕笑了幾聲,“呵呵……仙君……”
樂璃緊盯著容時的臉,細細觀察每一絲神情,試圖找出半分他不悅的痕跡,可他臉上分明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波瀾。
樂璃訕訕笑了幾下,便收了話頭,只是那雙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他。
沉寂在兩人間蔓延了許久,容時終於開口,低沉的嗓音打破僵局:“你怎會在此處?”
樂璃收回眼神,快速思琢了一番後,猶豫開口,“有人送信於我,只道讓我來西北角的長老院落第一間房,不要驚動屋主。”
說這話時,悄悄抬眼瞧了一眼容時,容時波瀾不驚的瞳眸對映著她,對上他的眼神後,移到他處。
“然後我就過來了,就聽到你們的對話了……那信我燒了……”樂璃說完後又偷偷觀察了一眼容時,發現他並無甚麼情緒變化。
“……”
容時心下已瞭然,昨日夜裡,他便察覺樂璃偷偷溜出了房間,於是不動聲色地一路尾隨,只見她徑直來到了明熙長老的院落,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明熙長老的書房,顯然有人同她透露過些許訊息,容時並沒有驚動她,暗中觀察,發現她在書房看到那兩幅畫之後便離開了……
想來她定會有下一步動作,今早並未提及此事。
送信之人……
想到這,容時眸中微光暗了幾分。
“可知送信之人是何人?”
此人也正是樂璃頭大的事情,正是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人,出於何目的。
樂璃微皺眉頭,搖了搖頭,“不知,他用的傳音鳥,仙家術法,這是唯一可以曉得的。”
容時微微頷首。
看來有人故意引阿璃過來,他又知曉甚麼呢?
片刻後,容時帶著樂璃來到明熙長老跟前,長老抬眼望見樂璃的剎那,身軀陡然一頓,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訝,不過轉瞬便反應過來,神色恢復如常,只是對著兩人微微頷首示意。
容時將情況同明熙長老訴說了一番之後,明熙長老眼中逐漸露出幾分迷惘。
這姑娘莫不是明瀾有何干系?
明熙長老那雙佈滿滄桑的眼沉沉地看向樂璃,目光卻似穿透了她的身影,落在了遙遠的另一個人身上,兩人皆緘默不語,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在此刻凝滯了幾分。
“樂璃,你和長老的女兒有些相像,所以初見之時有些恍惚,不免多看了幾眼。”容時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話落到耳邊,明熙長老回過神,對著樂璃微微一笑,“是了,老糊塗了姑娘,與小女相貌頗像,不忍多瞧了幾眼,給姑娘賠不是。”
樂璃聽罷,遲疑了些許,指尖微微蜷縮,而後抬眼望向長老,輕聲詢問,“不礙事,長老,那您女兒……”
樂璃沒有再問下去。
明熙長老勉強扯出一個笑,“小女已經故去。”
樂璃聽此,內心升起愧疚,“是我失言,長老。”
明熙長老輕聲笑了笑,“無礙無礙。”
樂璃恐觸及明熙長老傷心事,沒有繼續問下去,但她和明熙長老的女兒僅僅是相似嗎?
“那這送信於樂璃姑娘的人是何意?”明熙長老低緩的聲音響起。
容時微抿薄唇,面色冷冽,眼底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莫不是認為樂璃姑娘與明瀾有何關係?”
此話一出,三人皆是一靜。
樂璃聞言瞳孔微縮,眼底閃過一絲驚悸,心中也是捋不清這其中的淵源。
明熙長老蒼老的面容上,漸漸凝起幾分沉重。
容時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全然看不出端倪。
良久後,容時那雙藏著暗芒、晦暗不明的眼,緩緩轉向了樂璃。
樂璃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眉頭微蹙,滿心都是理不清的淵源,壓根沒留意到容時投向她的那道目光。
樂璃就是君璃,君璃就是是明瀾的孩子——
樂璃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並沒有注意到容時投射過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