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回蕪草
紅色印記?
樂璃從來不知道自己額頭何時有甚麼紅色印記,當下便抬手施法,指尖縈繞的微光散開,一面澄澈的靈鏡憑空浮在身前,鏡身映著月光,將她的模樣照得分明。鏡面照出她的模樣,她的額間赫然有一個紅色燃燒的火焰印記,樂璃皺起眉頭。
我甚麼時候有這樣一個印記?
樂璃伸手撫摸了一下這個印記,一旁的容時眼神隱藏在黑夜中,晦暗不明。
樂璃看著自己的紅色印記,她平日裡額間根本沒有這個印記……所以這又是甚麼契機讓這個印記出現了嗎?這個印記看起來像火焰?族徽?似乎未曾聽聞朱雀一族有甚麼族徽?
樂璃的視線滯留在鏡中的火焰印記上,眉頭微蹙著似在思索。
阿烏看她許久沒有動靜,撇了一眼容時,發現容時此刻也正目光沉沉地望著樂璃,阿烏感覺兩人的氛圍很奇怪,出聲打破這寂靜的氛圍,“咳。”
阿烏的一聲咳嗽將樂璃從低迷的情緒里拉回現實,她沒有向阿烏透露過多自己對於這個印記的情緒和猜測,想起來他還不知道阿烏是誰,向阿烏介紹了自己,“我叫樂璃,住在青玄山,初次造訪這裡,剛才還多謝二位相救。”
阿烏擺擺手,“害,和我沒啥太大關係,是容時救的你,我叫阿烏,我是這個島上的……”
“草木精靈。”容時溫潤的聲音打斷了阿烏的介紹,阿烏聽到容時的話之後,轉頭看向容時,容時此刻只是一副平淡的模樣,但阿烏明白他的意思,阿烏一下子也明白是自己思慮不周。
阿烏轉頭看向樂璃,繼續說道,“我是這個島上的草木精靈。”
樂璃聽到草木精靈四個字有些興奮,心想自己還挺幸運。
既然他是草木精靈,那一定知曉回蕪草的蹤跡。
樂璃期盼地開口,“打擾二位了,可否告知這島上是否真的存在回蕪草?”
阿烏愣了一下,好像被挖了個大坑,他還真不知道甚麼回蕪草,這島上的草藥他好多都叫不出名字,阿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我也不知道。”
阿烏抬眼看了一眼樂璃,話音剛落,樂璃臉上的期盼緩緩褪去,連眼神都暗了幾分,心裡嘆了口氣,有些失落。
看阿烏不好意思的樣子,樂璃笑了一下,“不打緊,想來也沒那麼容易找到,我之後再慢慢找尋。”
“好,你在島上有甚麼事情儘管找我。”
“多謝,叨饒了。”樂璃覺得阿烏還挺熱情。
阿烏輕輕笑了聲,眉宇間因不好意思而起的侷促散去不少,轉頭時忽然瞥見立在一旁的容時。彼時月色正濃,清輝灑在容時身上,卻沒能沖淡他臉上的凝重,反倒讓他眼底的凝重更顯清晰。阿烏心下微慌,方才與九嬰纏鬥那般兇險,他莫不是藏了傷?當下便忍不住出聲,“容時?你沒事吧?”
容時被阿烏的聲音拉回來,回過神,眼神聚焦在樂璃額間的火焰印記,“無事。”
樂璃感覺容時今晚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她總感覺他老是盯著她額頭的印記看。
是知曉些甚麼嗎?
樂璃望向容時的瞬間,瞧見容時也正望著她,月色漫過他的肩頭,將他眼底的神色襯得隱約,卻掩不住那視線的直白,樂璃心頭輕輕一跳,不由得微微愣了片刻。容時站在離她兩尺遠處,身形頎長挺拔,一襲白衣,光風霽月,她忽然就想起說書人對於他的描述,俊逸非凡,氣質出塵,此乃天上謫仙。
怪不得那魔族公主那麼喜歡他。
阿烏看著島上的霧色愈發濃重了,勸道,“天色已晚,樂璃姑娘不介意的話,先隨我們回去休息吧。”
樂璃今天已經趕了一天的路程,剛才又被九嬰追著殺,一刻不停,耗費了不少元神,緊繃的身體緩過來之後,疲憊感席捲而來。
樂璃頷首,“多謝二位收留。”
隨後三人便回了木屋,木屋是以前阿烏和爺爺住的地方,容時也只有在月圓之夜前後幾天居住,顯得比較空曠冷清。阿烏將樂璃帶到一間簡易的房間,施了點小法術,讓房間看起來乾淨不少。
“樂璃姑娘,委屈你先行在這將就一下。”
樂璃覺得自己能有床睡就不錯了,她來之前還以為要在這島上席地而睡了,“言重了,還多謝你們收留。”
阿烏擺了擺手,“你不嫌棄就行……對了,你出來島上無處落腳,可在我這裡歇息,我也可以幫你找那草藥的!”自爺爺離去後,他便孤獨一人在這島上守著,無聊度日。
面對阿烏的一番熱情,樂璃應了下來。
阿烏離去後,樂璃站在屋裡環視了一週之後,看向窗外,大霧瀰漫之下,不遠處是那顆泛著瑩瑩微光的大樹,大樹頗有參天之勢,旁邊還有顆小一點的樹木。
那會是烏木嗎?說起烏木,師傅先前為甚麼說這島上的九嬰兇獸是人為編造的?他先前到瀛洲的時候沒有遇上九嬰?還有,容時看起來對這裡很熟悉,他也是來找草藥的?
樂璃心底的疑團越積越沉,那些盤桓不去的問題攪得她心緒難寧,她躺在床上,這裡的霧氣濃重,她夜裡還是點著燈,睡之前她又看了看自己額頭的印記,右手拇指無意識摩挲著食指第一節。
片刻後,回過神來,將被子蒙過頭。
先不管了,睡覺!
最後,在燭火搖晃中,她睡了過去。
深夜,容時一動不動地坐在桌前,手裡握著烏木小人,燈火搖晃,把他拉回三百年那一天,君璃灰飛煙滅的那一刻。容時摩挲了一下烏木小人,腦海中又浮現出樂璃的額間的火焰標識。
燭火被窗外的風吹得搖晃了下,容時眼神驚起波瀾。
旭日初昇,照耀大地,籠罩瀛洲的濃霧散去幾分,阿烏起床出門發現容時站在院落內,阿烏看到他那一刻還有些愣神,按理說,容時這會已經回去天界了,他一般會在月圓之夜第二天早上根本看不到容時,這次容時怎麼還在這裡,是還有甚麼事情嗎?阿烏覺得不對勁。
阿烏走近容時,“容時,你是還有甚麼事情要與我交代嗎?”
容時神情嚴肅,“阿烏,我需迴天界處理些事宜,很快就回來”阿烏以為他說很快回來是下一個圓夜之時,點了點頭,“你幫我看住她”說這話的時候容時目光望向樂璃的居室,這個“她”自然不言而喻,但是阿烏有些疑惑了。
“看住她?”阿烏聞聲先是一怔,眼底飛快掠過絲詫異,語氣裡裹著不解,“她究竟是何人?”從昨晚容時見到樂璃後,阿烏就覺得他不對勁。
容時神情凝重,眉梢微垂,薄唇微抿,似在心底反覆掂量著甚麼。
“我到時再同你解釋,我會盡快趕回來,勞煩你了。”
阿烏看容時神情嚴肅,感覺其中並不簡單,只好點頭答應了,容時望著樂璃的居室,那抹不捨藏在睫羽的陰影下,輕得似要被夜風吹散,卻又牢牢凝在眼底,最後還是離開了,留下阿烏在原地百思不解。
屋內,樂璃從床上醒來,她感覺神清氣爽,體內的靈力充沛,身體也不復昨日的疲勞。
果然是瀛洲啊,靈力這麼充足。
樂璃心滿意足地起床出門,樂璃看到阿烏一個人站在院落裡像是在想甚麼東西,上前打招呼,“阿烏。”
阿烏在列舉容時叫他拖住樂璃的各種可能,想得正起勁的時候,聽到了樂璃的聲音,嚇了他一跳。
樂璃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冒犯了,嚇到他了,“你沒事吧?真對不住,我不是有意嚇唬你的。”
阿烏笑了笑,“不打緊,我沒事。”
阿烏的外形完全就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模樣,樂璃也沒懷疑他的真實年齡,感覺自己嚇到小孩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樂璃想著自己休息好了,也該儘快出發去尋找回蕪草,當然,希望真的有回蕪草。
“阿烏,你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回蕪草嗎?”樂璃還是抱著希望地問了一句。
阿烏一臉無辜地看著她,他是真不知道甚麼回蕪草,搖了搖頭。
樂璃嘆了口氣,她現在連回蕪草長甚麼樣都不知道,師傅只說書上只記載它適宜生長在潮溼之地,這島上常年濃霧繚繞的,感覺哪裡都挺潮溼的,她越想心裡越寒涼。
阿烏看她有些惆悵又想起容時叮囑他的話,出言道,“我幫你一起找吧,這瀛洲我比你熟悉一些,找起來也方便一點,也免得你誤入兇獸野獸巢xue被傷了。”
樂璃一聽,心中微動,覺得這樣也不錯,至少可以避開些危險,不用如同昨天那般被兇獸追殺。
“好啊,謝謝阿烏。”
阿烏露出微笑。
樂璃覺得站半天怎麼沒看見容時,觀望了一下,並未發現他的身影。
“容時仙君是還未起來嗎?”
阿烏同她解釋,“容時有事先行離開了。”
離開了啊。
樂璃點了點頭。
席玉在湯池外守著,卻遲遲不見容時回來,他焦急地來回踱步,給容時傳去的音訊也沒回迴音,不能是出甚麼事了吧?席玉在心裡預想了無數種容時出事後他的慘狀。
忽然,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一個激靈馬上回頭一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哎喲,我的老天爺啊,你差點嚇死我,你這次怎麼這麼久,我給傳的音訊你也沒回,你沒受傷吧?”
容時神色如常,不似以前回來那般眼裡流露出落寞,“我沒事,在路上有些事情耽擱了。”
席玉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如以往,小聲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有甚麼收穫?”
容時睨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微笑,沒有回答他,走了出去。
席玉更加堅定自己的猜想,所以,她真的要回來了?!席玉為自己兄弟高興的同時意識到她和容時之間的恩怨那可是隔著神族和魔族,且不說這兩族恩怨,光是容時親手殺了人家父君,她能放過容時嗎?怎麼看都是容時在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