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李慕生不明就裡, 純粹覺得“要去黃泉看看”這種話非常不吉利，黃泉是人死之後才去的地方，活的好好的, 去看看做甚麼？
“別亂說，活著不好嗎, 去黃泉幹甚麼, 總沒有在人間有意思。”
“你說的也是, 待在人間確實很開心。”
遊靈打了一個哈欠, 往桌子上一趴，說道：“已經查到的人我讓人去處理了, 暫時還不需要我, 我先休息一會兒, 有事情叫我。”
李慕生還想要再問甚麼, 但是遊靈已經將頭埋到了臂彎裡，留給他一個烏黑的發頂，背部均勻地起伏著，似乎已經快速睡著了。
李慕生嘆了一口氣, 將目光重新回到了眼前的資料上，裡面有一些關於方耀文的舊檔案，他想要重新捋一遍, 看看有沒有他們漏掉的細節。
李慕生一杯杯地喝著咖啡，眼前的檔案漸漸薄了，不知道看到了幾點，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是一陣剛強猛烈的歌聲把他從睡夢中驚醒的。
李慕生猛地一下睜開眼睛, 周圍一片黑暗, 只有眼前閃著一點紅光。
遊靈拿著手機站在他面前, 手機的聲音震耳欲聾。
路見不平一聲吼哇！
該出手時就出手哇！
風風火火闖九州哇！
李慕生揉了揉痠痛的肩膀, 不解道：“你幹嘛？”
遊靈把音樂關掉，手機重新揣回兜裡，說道：“叫你起床啊，夏天和我說，不能強行把人熟睡中的人叫醒，對精神健康會產生一定的影響，一定要用溫柔的方式，比如放一段音樂。”
李慕生不解道：“《好漢歌》算是輕柔的音樂？”
遊靈聳聳肩膀，說道：“不算嗎？我很喜歡就是了。”
窗外還是漆黑一片，李慕生看了看時間，凌晨五點。
“要讓你的人加快篩查速度了，莊安在居民區內發現了死者，肚子被剖開了。”
李慕生愣住了：“甚麼？”
遊靈：“鬼嬰是藉著肚子吸取營養的，和正常的嬰兒不一樣，當孕婦沒有利用價值之後，他們會剖開肚子離開，重新尋找生存條件。已經有人遇害了。”
“從醫院碰見的那兩個鬼嬰對你的態度來看，你是不錯的養料，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可惜你空有靈力，不能使用，敏銳感覺也不夠，所以你必須緊緊地跟著我，有危險就只顧著自己跑，知道嗎？”
遊靈說了這麼多之後，似乎還不甚滿意，朝李慕生說道：“把你的袖子撩開。”
李慕生還在消化他說的話，有些茫然：“幹嘛？”
雖然還不明就裡，但是李慕生對遊靈已經有了很強的信任感，聞言之後不知不覺就主動把袖子撩開了。
遊靈食指在另一隻手的手腕用力一劃，紅色的鮮血汩汩流出。
在李慕生驚訝的眼神中，遊靈將血快速地抹在了對方的兩隻手臂上，抹完之後左右看了看，好像不是很滿意，視線來到了李慕生的臉上。
“這裡再來點。”
遊靈又迅速地在他額頭上抹了一下，這才作罷，“行了，走吧。”
“喂！”李慕生一晃神，濃重的血腥味已經充斥鼻翼，“怪髒的！”
話音才落，手臂上的血液像是浸入面板之中，消失得一乾二淨。
“怎麼回事？”
李慕生去摸自己的額頭，甚麼都沒有摸到。
“別亂蹭，你的平安符，就算跑散了，你暫時也不會有事。但是有效時間不長，那些鬼嬰鬼精鬼精的，如果不小心走丟了，該躲還是要躲好，不要逞強。”
遊靈兩手插在兜裡，已經踱步來到了門前，第二遍問道：“現在，可以走了嗎？”
……
死者是在老城區的一座群租房裡發現的，是個接近四十歲的婦女。
她於五年前和丈夫一起來到京華市務工，一直住在群居房內。
根據初步瞭解，他們一直想要孩子，但是五年了都沒有任何訊息。
“這對夫婦近來倒是春風滿面，據說是如願以償了。不過，鄰居們若是細問了，他們並不願意多說，遮遮掩掩的。”
“這樣的情況持續沒有多久，這名婦女古怪的行為更多了，本來對人很熱情的，自那以後，見到人都不打招呼了，總是瞪著大眼睛，詭異地看著別人。身形也逐漸枯槁，好像突然被吸掉了全身的營養一樣。”
莊安站在遊靈身邊，把從凌晨歸來的酒鬼問出來的東西一股腦都說了。
他下午就接到了夏天的通知，前往已經查出來的幾個地址，送那些躲在肚子裡吃人的小鬼重新去見閻王。
這裡本來他的執行的任務中的最後一個，可惜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莊安面色沉重，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懊惱道：“失血過多斷了氣，鬼嬰兒已經跑的沒影了，鬼嬰生長的速度比我們估計的要快得多。”
遊靈：“是我們都疏忽了，這些鬼嬰都隱藏得太好了，如果不是醫院裡見到的孕婦失態，我大概會以為是她們上哪沾染上的氣息，想不到是肚子裡藏著這麼個鬼東西。”
遊靈上前檢視躺在地上的死者。
死者的肚子被從裡到外，刨開一個血糊糊的洞口，肉皮外翻，可以看出是有東西從裡面掙脫出來造成的。
她的內臟都還在，但是均乾乾癟癟，上面還有一個個的血洞，像是被某種大型口器吸乾了一般，內部慘不忍睹。
婦女的眼睛大大地撐開，嘴巴大張著，兩手則癱軟在肚子旁邊，整個人蜷縮成怪異的姿態。
生命耗盡的那一刻，肚子上傳來的劇痛和景象大概是她這輩子遭遇到的最大的視覺衝擊。
遊靈伸手掩上她的雙眼，又左右翻看了她身上，最後環視了一下他們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間很小的出租屋，雜物和傢俱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就連睡覺的床鋪上也堆了大量的衣物，空氣中泛著寒冷的黴味。
血液從死者身上流出來，量不大，乾涸成一小片。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一個腳印都沒有。
莊安說道：“走的很乾淨，甚麼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遊靈擦了擦手上沾染上的血液，說道：“聯絡夏天，把屍體處理了，我們去方耀文的老巢守著。”
“照片上的那個孩子不是善類，和這件事情脫不開關係，而那個所謂的老中醫方耀文，應該只是一個傀儡，”遊靈轉頭同李慕生說道，“要用鬼嬰的思維去思考這件事情。”
“鬼嬰破肚而出之後，肯定是要和主謀會和的，如果一直轉換地點，是不方便的，需要一個陰氣很重的地方，最好潮溼、陰冷，而且要離這些受害者的距離都近。”
李慕生一邊聽他說，一邊開啟了手機上的地圖軟體，快速地翻看，“據反饋，方耀文近來都盤踞在老城區一處半廢棄的居民樓內，這棟居民樓是五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原本的戶主幾乎都去世了，很多人都有些忌諱，而且交通不方便，所以沒有人接手。”
“不過，因為房租開的低，偶爾還是能租出去幾間。就是人確實稀少，還有很多鬧鬼的傳聞，這算是陰氣重的地方嗎？”
李慕生接著說道：“因為是老城區，所以離很多老醫院位置都很近，我姐住著的地方，若是打車走快速路，也不過二十分鐘的距離。”
遊靈點點頭：“你和我過去看看。”
走了兩步，遊靈又回過頭來，朝莊安說道：“莊安，你處理完這邊的事情，聯絡莊無一起過來，你們的招魂幡或許能夠用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