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李隊, 不是休假嗎？”
天色已黑，部分還在工作的警員出門取外賣的時候看見李慕生，均欽佩李慕生的敬業程度, 紛紛打趣。
李慕生只是笑著說道“緊急任務”，便領著遊靈匆匆地往刑偵隊的辦公室走去。
李慕生一聲令下, 刑偵隊的人都呈現了良好的職業素養, 統統站在了自己的加班崗位上, 並將自己的調查收穫言簡意賅地報告給了李慕生。
“李隊, 針對詐騙團伙的盯梢都已經落實到了各個片區的片警身上了，這是我們剛剛收回來的資料, 對於這個老中醫的資料有一個初步的解釋。”
“這個老中醫姓方, 叫做方耀文, 是正經科班畢業的中醫, 五年前取得營業執照，開了一箇中藥行，但是生意不好，用一些封建迷信的非常手段, 騙了不少心急求醫的人，進過很多次拘留所，不過因為受害人均不計較, 證據缺少，所犯事蹟都不了了之。”
“各區的一些老刑警對方耀文都有警惕，也知道他的住址，會順帶著盯著他, 以免還有人受騙。”
“不過, 方耀文近期的活動都很規律, 出門都不久, 大部分時間都窩著。”
“接到你的訊息之後，離方耀文最近的刑警截住了他，問了一些問題。”
負責給李慕生報告的刑警說到這，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接著說道：“但是沒有問到有用的訊息，還沒有切入正題，就把方耀文跟丟了。”
“跟對了？”李慕生有些不可置信，“都已經截住的人，問個話還可以把人問丟了，你們這些年在警隊光喝茶聊天了嗎？”
小刑警有苦說不出，一臉無奈：“李隊，這件事情著實奇怪，那幾名巡警說了，明明將人堵在了角落裡，他們不可能察覺不到有人從他們的縫隙之間溜走，可是一晃神人就沒了，也不知道是怎麼走的。”
李慕生這一天被大量的資訊衝擊著，本來就已經心煩意亂了，如今乍然聽到重要人物也跟丟了，氣不打一處來，但是又不能亂撒在下屬的身上，一腳踢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凳子打著旋，周圍鴉雀無聲，大家都知道李慕生的脾氣，這個時候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彆著急，能夠把自己的行蹤掩蓋得如同鬼魅，一個人可很難辦到，”遊靈拍了拍李慕生的肩膀，而後問那位小刑警，“跟著方耀文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他身邊有可疑的人？”
小刑警跟著李慕生出過幾次現場，認得遊靈是他們警隊的特殊顧問。
“沒有，他都是一個人行動，獨來獨往，連朋友都沒有。”
“身邊有沒有反覆出現的人？看著覺得不像善類的？一眼看過去不是很舒服的？”
聽到這，小刑警沒有往下接，咕噥了一下，快步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抄了一把照片，一張張地攤開在離遊靈最近的桌子上，“遊顧問，您這麼一說，我還真有覺得奇怪的地方。”
“您看這個，”小刑警從照片堆裡抽出兩張，擺在了最前面，指著照片中的一處，“您看著孩子，跟在方耀文的身邊，一直看著他，但是又不像是好奇，而像是……”
小刑警停了下來，看了眼李慕生，動了動嘴巴，沒敢往下說。
李慕生不耐煩道：“有話就說，有屁快放，你看著我幹嘛，我能吃了你？”
小刑警突然激動起來，示意遊靈去看李慕生，低聲說道：“遊顧問，您看我們李隊現在的表情，和這個小孩的是不是很像？這個眼神啊，就像是上級看著自己的下屬執行任務一樣。”
小刑警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經驗不足，可能形容得不到位。可無論如何，一個看起來六七歲的孩子，露出這樣老成的表情，也太奇怪了，我看到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蠻神奇的，也很奇怪。”
“噢，還有一點，”小刑警示意遊靈看照片上的背景，“您看這兩張照片的背景，是在不同的地方拍攝的，我剛剛對著背景裡的標誌性建築查了一下，這兩處地方分別在京華市的東邊和西邊，相距二十公里，而且一個是農貿市場，一個是商廈，周圍人都很多。”
小刑警又用手指敲了敲照片上的孩子，說道：“就算是周圍人很多，但是這個孩子的姿勢表示得非常疏離，這周圍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像是孩子的親屬。換句話說，我懷疑這個孩子和方耀文認識。”
李慕生看了一眼照片，說道：“穿戴很齊整，表情也很淡然，不像是被拐賣的兒童。”
“不是被拐賣的，”遊靈把兩張照片挪到自己面前，仔細看了看，臉上突然浮現一個邪性的笑，“這個孩子有鬼。”
“啊？”小刑警不明所以，疑惑道，“甚麼叫做這個孩子有鬼？”
經過醫院的事件之後，李慕生也明白了遊靈所謂的“有鬼”並不是形容這個小孩的樣貌和性格，而是說這個小孩不是普通尋常人。
這是一個無法和小刑警解釋的事情，也是這一刻，李慕生大概能夠諒解遊靈對他之前的態度，這一天因為各種事情積攢在心中的怒氣也逐漸化開了。
“讓你們查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李慕生素來是個公事公辦的人，再加上這件事情也有很多解釋不清楚的細節，他沒有接李慕清的電話，也沒有去解釋，只是告訴她一切等查清事情真相之後再說，所以針對李慕清的調查，都是讓隊裡的隊員們去執行的。
小刑警有些為難地搖搖頭，說道：“第一輪調查不順利，當事人情緒都非常的激動，暫時還問不出方耀文的具體盤踞點和近況。唯一有用的資訊，就是順藤摸瓜找到了一些也同樣接受過方耀文診治的婦女，我們已經收集了資訊，明天一早就展開調查。”
李慕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暫時無法推進行動，李慕生把人都放回去休息了，自己則回到了辦公室，屁股還沒有坐熱，就收到了劉局長的電話。
“李隊，上級交代了，需要你儘量配合遊顧問的工作，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劉局長之前下命令讓李慕生交接任務的時候，都是被李慕生劈頭蓋臉地質問一番，還要被他的電話轟炸好幾十遍。
也不知道為甚麼李慕生碰過的大部分案子，都要被特殊移交，但是他真的很不喜歡聯絡李慕生交接案子，他對此已經有PDST了，電話被接起來之前，他在心裡已經準備了很長的一段話來安撫李慕生的情緒。
“知道了，人已經在局裡了，我會提前結束我的休假，全力配合。”
劉局長：“？”
已經打好了將近六千字腹稿的劉局長突然被告知不用發言了，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搜腸刮肚不知道該如何評定，只好把教育自己孩子的話拎出來，“李隊長，注意團結友愛，不要打架哈！”
李慕生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劉局，我又不是小孩子，打甚麼架？我辦事，你放心。”
“放心，放心，我當然是放心的……”
劉局長又安撫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櫃子裡有咖啡泡麵，不喜歡就自己點外賣，桌板下有臨時支架床，困了就撐開來睡。”
李慕生示意遊靈隨意活動，自己則坐在了座位上，開始翻閱堆積在桌子上的資料。
遊靈則停在書櫃前，好奇地看了看陳列在裡面的資料夾、書籍、獎盃。
“李隊長還評過先進呢！”
李慕生頭也不抬地說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仕途一直很順利。”
遊靈隨便挪了一張凳子，蹭到了他的身邊，笑道：“現在難道不順利了嗎？”
李慕生一把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夾，沉聲問道：“之前移交的案子是不是都涉及類似今天這樣的……靈異事件？”
遊靈一手托腮，仔細想了想，說道：“靈異事件嗎？這麼說可能不太恰當，你們以前上學的時候，是不是學過一種叫做能量守恆的定律？”
李慕生無奈道：“甚麼叫你們？難道你沒有學過？”
他說完就有點後悔了，遊靈行事乖張，身上又有著他所不知道的能力，還不一定是可以用“人類”來形容的物種，當然不能用常人的狀態來看待他，他沒有上過學也是合理的。
遊靈卻沒有他這麼多想法，只是自顧自地說道：“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東西，不可能完全消失，總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要用你們鬼神那一套來解釋，我解決的就是非人的靈異事件，處理掉的都是鬼魂。”
“不過，我更喜歡用維持秩序來形容我做的事情，我只是讓這些東西回到了屬於他們的地方。”
“回到哪裡？”
“黃泉？我看話本上是這麼形容那個地方嗎？死魂的歸所，生者的來源，”遊靈語速放慢了許多，似乎是擔心李慕生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也沒有去過，不過我知道，把這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送走了，他們會去往另外一個世界，用一個屬於這個世界的方式重新回來。”
說到這裡，遊靈笑了一下：“這麼說的話，我覺得你們話本里說的黃泉，真的是個蠻重要的地方，是溝通兩個世界的地方呢，有途徑的話我也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