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警方有記錄的方耀文的住所, 就在京華市老城區內，京華市三分之二的鬧鬼傳聞都是來源於這裡。
除了住戶稀少之外，這裡的生存環境, 確實很糟糕。
遊靈剛剛拐入巷子裡，就一腳踩到了一個易拉罐。
“乓啷乓啷”
再一動作, 前方堆成小山的酒瓶子也被他不小心撞倒了。
“小心點, 別鬧出太大動靜, 這裡隔音很差。”
李慕生一手將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後, 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遊靈也沒有反抗，跟著對方熟練地繞過兩個小型垃圾堆, “你很熟悉這裡？”
“這個區域在我們警隊的管轄範圍內, 尋釁滋事的事情多了去了, 片警管不過來, 有時候需要我們的警力資源，來過幾趟。”
“看著難走，其實佔地面積不大，走幾遍就熟了, ”李慕生說著，已經停了下來，指著不遠處只亮著一盞燈火的老式五層樓房, “就是這裡，亮著燈，或許有人。”
倆人貓在垃圾堆處，冒出一個頭觀察片刻, 發現亮著燈的房間始終沒有人影, 這才小心翼翼地貓著腰, 挪了過去。
“門沒鎖。”
來到了目標房間, 李慕生輕輕推了一下門，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屋內暖黃色的燈光已經灑落出來。
濃郁的腐爛氣息也迎面而來。
李慕生捂著口鼻退了幾步，生理性地乾嘔了兩聲，“太臭了。”
腐爛的味道瞬間便充盈在他倆所在的空間裡，遊靈皺了皺眉，眼下除了令人作嘔的味道，他已經無法從中拆分出更多的氣味了。
“進去看看。”
遊靈二話不說，已經走了進去。
“你等等我！”李慕生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最終下定了決心，跟了進去。
這是一間兩室一廳的房子，廚房和會客廳連成一體，面積非常小，剛剛好容得下三四個人轉身活動，兩個房間均沒有門，分別掛著一塊簾布隔開了廳堂。
李慕生掀開一塊簾布看了一眼，裡面只有一個簡單的架子床，一張書桌，兩張凳子，桌子上擺著兩個筆記本，李慕生翻開了一下，只是收入賬的記錄，但是沒有寫具體的入賬來源。
筆記泛黃，桌子上也蒙著一層灰，像是很久都沒有使用過了。
他巡視了一圈，沒有發現更多的東西，忽然察覺遊靈進入另外一個房間之後就沒有動靜了，於是匆匆地趕了過去。
掀開簾子來到另外一個房間，遊靈正蹲在兩個巨大的罐子邊上。
“這是甚麼？”
李慕生捏著鼻子走了進去，味道似乎就是從這個房間傳出來的，腐臭味更濃一些，雖然已經在裡面待了一陣子了，可李慕生還是有點不適應這樣的味道。
才走近了一些，罐子裡的東西清晰地映入眼簾。
李慕生從業多年，見過不少死屍，就連水中的巨人觀都見過好幾具，有一次高溫天裡搬動的時候，不幸爆炸，還濺了他一身，那味道、那場景，足以讓他終生難忘。
本以為那已經是他職業生涯中難以被超越的一個場景，可看清了眼前的東西之後，他憑著強大的意志力，才制服住了生理性想要後退的步伐。
“死嬰。”
遊靈面不改色地觀察者巨大玻璃罐中的嬰兒屍體。
室內昏暗，遊靈還特意開啟了手機上的手電筒，在玻璃罐外面仔細地挪動著，深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兩個罐子裡的嬰兒都已經成型了，眼耳口鼻都十分清晰，只是無論近看遠看，這些嬰兒都與正常嬰兒有著天壤之別。
嬰兒的頭部都很小，下巴很尖，嘴部已經長出了厚厚的唇，眼睛大而深邃，幾乎佔滿了面部三分之一的位置，只是沒有眼白，整個眼睛都被瞳孔填滿了，瞳孔沒有聚焦，但是無論站在那個方位，都有一種被盯著的森然的恐怖。
李慕生定了定心神，這才走到了遊靈的身邊，也蹲了下來。
想起之前隔著肚皮見過的嬰兒，李慕生有一種熟悉感，恍然道：“和我們之前在醫院見到的嬰兒是一樣的？”
遊靈收起手電，點點頭：“是，不過應該是出生之後，無法適應環境，沒有活下來，被他們帶回來裝在罐子裡。”
遊靈接下來的話，讓李慕生極為不舒適。
“以我對他們的瞭解，這東西不可能是順產下來的，他們以母體為食物，出生的那一天，一定是母體本身的營養已經無法供應他們的生活需求了。換句話說，沒有利用價值，他們就會破開肚皮出來，畢竟五臟六腑都已經成為他們的食物，母體一定也死了。”
“看樣子，死去的母體被他們用另外一種方式藏起來了，或者用另外一種手段掩飾過去了。”
李慕生：“他們的老巢在這？我們在這守著他們回來。”
遊靈：“以前的老巢在這，可是現在全方位暴露了，他們不一定會回來。”
“這裡訊號不太好？”遊靈看了看手機，想要聯絡看看莊家兩兄弟到哪了，但是手機上的訊號格子是個差，是零訊號的狀態。
遊靈拿著手機往外走，一邊吩咐道：“我就上門口一會兒，你待在這裡不要亂走，萬一人家在房子裡面設下了甚麼機關，你不小心碰到了，我可沒有辦法及時就你。”
李慕生適應了生理性的噁心，開始審視眼前的玻璃罐子，企圖找到蛛絲馬跡，“我不會有事的。”
遊靈出去後，周圍安靜得只剩下李慕生一個人的呼吸，此外就是極度濃郁的惡臭味，彷彿空氣都因為這個惡臭味而停止流動。
但是李慕生此刻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這些難以克服的環境問題上了，而是眼前的嬰兒屍體上。
他臉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剛剛恍神的時候，他感覺眼前的嬰兒屍體動彈了一下。
“怎麼動了？該不會是錯覺吧？”
李慕生嘟囔了一聲，他第一直覺其實不太相信是自己的錯覺，常年高度警惕的工作，他還是能夠準確地區分甚麼是錯覺，甚麼是真實。
他又湊近了一些，想要再次確認一番。
李慕生的眼睛都快要貼在了玻璃上了，裡面的死嬰除了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沒有過多的動作。
他吁了一口氣，開始在心中肯定這是一個錯覺。
就在他準備撤開的時候，罐子裡面的死嬰突然咧嘴笑了。
李慕生暗道不好，猛地一下往後退開。
晚了！
這個念頭才在腦海中升起，他的脖子已經被纖細的手指給掐住了，粘稠的液體順著脖子一路滑了下來，不止是流淌在他外表的面板上，更是像刺入了他的身體之中，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冰雪裹挾著，瞬間成了身體裡面鋒利的刀子，渾身都疼，但是又無法動彈。
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喉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慕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應該已經死去的嬰兒屍體逐漸膨脹，玻璃罐應聲而落，手上的力道迅速加大。
李慕生能夠呼吸進入的空氣越來越少，他眼前的世界逐漸模糊。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見到死神的時候，脖子上的力道一下就鬆開了。
他猛烈地咳嗽著，如冰天雪地的呼吸聲噴灑在他的臉上，讓他忍不住哆嗦一下。
他難受地蜷縮成一團，除了粗劣的呼吸聲他再也聽不見其他。
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是舒適他，相比起之前的狀況，大概就是能夠多活幾秒吧。
這個念頭才浮現，就有一股暖流衝入了他的血脈之中，為冰涼的血液快速加溫，身體的每一個器官也都活了過來。
“還活著就說句話。”
討人厭的聲音傳入耳膜之中，李慕生艱難地抬了抬眼皮，眼前的場景也漸漸清晰起來。
遊靈就蹲在他的身側，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看著他。
而那個稱不上是人的嬰兒赤裸著，張牙舞爪地站在他的面前，離他臉部的距離不過一厘米的，腐臭冰涼的氣體隨著對方“哼哧哼哧”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若是往前用力咬一下，能夠把他的鼻尖咬到。
去掉玻璃罐的擋隔，如此近距離的對視下，對方的面目更加駭然。
還沒有緩過勁的李慕生本能地彈了起來，一屁股往後做下，此刻房間中發生的所有事情也都一清二楚了。
鬼嬰兒之所以站在他的面前但是無法前進一分，是因為站在房間兩個角落裡的莊安和莊無將其牽制住了。
倆人一人拿著一面旗，一面是黑色的，一面是白色的，上面則用白色和黑色的顏料畫著李慕生看不懂的符號。
旗幟無風自動，明明甚麼都看不見，李慕生卻無端覺得，就是因為這兩面旗，鬼嬰才無法前進半步的。
“這是招魂幡，”遊靈解釋道，“遊蕩在外面的魂魄，都無法脫離招魂幡的牽制，鬼嬰雖然是以‘人’的方式來到人間的，但是魂魄是不全的，所以呈現出來的皮囊是這副鬼樣子，招魂幡對它能夠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效果肯定沒有收服孤魂野鬼的時候這麼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