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直到走了出來, 他們才發現自己被囚禁的地方是在郊區的私人別墅，周圍有一大片的私人花園，不遠處倒是也有零零散散的別墅, 但是走出去也需要一點距離。
還真是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好地方”。
李尋一邊想著，一邊去看身邊的遊靈, 除了臉色差一點, 衣領破了一角, 遊靈的狀態和平日裡沒有太大的區別, 坐在車上，端著保溫杯, 氣定神閒地喝著茶水, 恍若之前發生的那一場動亂都不是真實的。
李尋不做聲色地轉過頭看了看車窗外面, 夏天站在一棵樹下抽菸, 臉色看起來好不到哪去，婁雲桑正和一位面色如沉鐵一般的男子說話。
男子是赤沼監獄的審判長閻將，西裝男子、金軍，以及金氏集團這次被揪出來的異能者, 這一次統統都要關押到赤沼監獄裡，等待他們的，是異能被慢慢剝離的痛苦歷程。
同時也是他們必須接受的懲罰, 這一次案件，稍微聯絡一下，就會發現前前後後歷經了好幾年的時間，五六年前一些無端失蹤、死亡的妖物和異能者, 都成了金建業這個快枯死的老人的養分, 著實是一樁轟動異能界的大案子。
人命關天, 這些人都罪不可恕。
至於要如何審, 如何判，如何懲罰，審判長閻將會處理好的，也會給他們的一個很好的答覆。
在他們出來的時候，西裝男子叫住了遊靈，態度也很誠懇，顯然是要把自己知道的線索都告訴遊靈。
反倒是遊靈，明明非常關心這件事情，對西裝男子威逼利誘，也是為了得到真相，但是等人家真的要說了，他又一改常態，說自然會有人來處理的，他不想要再和他周旋了。
於是也不再聽對方的叫喚，徑直走了出去。
他們還沒有走出這座建築，就迎面見到了趕來的夏天、婁雲桑和閻將。
看到他們沒有事情，夏天先是送了一口氣，又仔細問了下情況，讓閻將帶著人將金氏集團的案件進行收尾，又拉著張三，和苗人建立了聯絡。
慕容狄狄則被婁雲桑摟過去壓驚了。
李尋則跟著遊靈到車上坐著，等著大家清理完現場，便打道回府。
他心中有很多疑問，揣摩了一下游靈的心情，又重新梳理了一下這些問題，他正準備開口問，遊靈的電話則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從遊靈開啟手機那一刻直到現在，手機已經震動了無數次了，可遊靈就像是甚麼都沒有聽見一樣，不去理會。
持續到現在，遊靈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一個真正時不時震動的手機，總算是按下了接通的按鍵。
電話那頭的人十分激動，聲音格外的大，李尋本就聽覺靈敏，如此一來，把倆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聽了進去。
電話那頭的人是李慕生。
對方像是剛剛跑了一場沒有喘息的馬拉松，說話直喘氣，聲音如破風機一樣，嘩啦啦地往外倒。
“遊靈！你上哪去了，怎麼不接我電話！你找到林娣了嗎！你有沒有遇到甚麼危險！我剛剛接到了電話，讓我停止行動，這是怎麼一回事？”
遊靈被李慕生的大嗓門吵到了，將手機拉開了一些距離，等到覺得對方已經冷靜下來了，這才將電話重新湊到了自己的耳邊，回道：“林娣已經找到了，我們會將她安全地送回去，她入檔的資料會全部銷燬，為了她以後的正常生活著想，不要再去聯絡她。我們現在都很安全，就這樣。”
對方的喘息停頓了一下，突然便得有些無助起來：“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說好了是合作伙伴了，怎麼過河就拆橋。說實話，好歹也認識這麼久了，我也幫過你不少忙，我查探你的事情，好奇是真的，想要幫你也是真的。”
遊靈沉默片刻，接著說道：“好奇心殺死貓的事情想必李隊長也聽說過，好奇心可以保持，但是不要留在我身上，不然後面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句話，記牢了。”
遊靈說完，就毫不留情地將電話給結束通話了。
李尋在一旁將對話聽的明明白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一說自己的心裡話。
“師父，我們也認識李隊長這麼久了，他確實也幫了我們不少忙。這些年，他看著你風裡來、雨裡去的，有時候滿身是血的爬回來，四捨五入，你也是他的合作伙伴，他還是擔心你的。再說了，也真的是巧合，這些相關案子總是被他第一時間經手，他或許有和我們合作的天賦呢，他雖然不是異能，不過知道我們是異能的普通人也不少，李隊長不像是一個把不住嘴巴的人，透露給他一點，也不是不可以……”
李尋說著的時候，就發現遊靈的目光越來越冷，他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李尋，”遊靈身子往後仰，“好奇心誰都有，我也不會因此對他有任何看法，可以適當透露一點秘密，讓他作我們可靠的盟友，這都沒有問題。你也說了，很多與異能者有關的案子都能和他扯上關係，除去林家姐妹這件直接報案到刑偵的案件之外，其他巧合發生的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甚至還無意中撞見我很多次，我問過他，為甚麼總是恰巧出現，他說就絕對有些地方看著就不對勁，有些人看著就不對勁，所以就回去查，”遊靈望著車頂，嘆了一口氣，“對異能者的靈敏，你覺得是普通人能有的。”
李尋仔細品味了一下其中的道理，接著問道：“難道，李隊長，也是異能者。但是他身上沒有妖氣，我也察覺不到他身上有異樣的能量。”
“你能察覺到我身上的能量嗎？”遊靈反問他。
李尋搖了搖頭：“異能者靈力達到一定的高度，便能夠調控自己身上的能量場，不易被人發掘。”
“但是對自己異能者察覺不到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外洩的可能，他也不會聯想到，自己對於別人的好奇，與那種異樣的感覺，是來源於自身對周遭能量場變化的敏銳知覺，”遊靈接著說道，“換句話說，他對於自己的能力不清楚，但是他可以洞察能量場的變化，他是甚麼人？是異能嗎？我不清楚，但是無論是之前出現在他身邊的蠱蟲，還是纏過他的鬼魂，或許有那麼幾個，真的對他感興趣，他一直跟著我們，太危險了。”
“在弄清楚李慕生是個甚麼之前，”遊靈喃喃地說道，“不能讓他靠我們太近。”
“師父，你要查李隊長？”
遊靈側過頭去，看著他的眼睛，“李慕生身邊的一個小警員身上有鷹的基因，味道很淡，我上次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他自從進了警隊之後，就一直黏著李慕生，從行為來看，更像是尋找庇護，這很奇怪不是嗎？”
遊靈把從金建業的柺杖裡掉出來的珠子掏了出來，展給李尋看。
“這是和我同宗同源的靈力，金建業把他放入柺杖之中，用了它的能量，所以他能夠藉此擁有很強的感知，能夠判別異能者，這種敏銳程度，或許還超越了我。但是這也是珠子的侷限，強感知，弱靈場。當然了，我指的弱靈，是相對於我來說的，它還是比你們大多數異能更勝一籌。”
聽到這，李尋耷拉著臉，喪氣地說道：“師父，你說事就說事，貶損我做甚麼？”
“說一些客觀事實，怎麼能是貶損，”遊靈把珠子收起來，接著說道，“你仔細想想，如果是這樣，當初放入警袋裡面的蠱蟲，到底是針對那個妖血味道淡出鳥的小警員，還是李慕生呢？”
“李慕生不可能抽身而退，我對他的警告，是讓他提高警惕心。金氏集團那些人浸淫這些短命的事情這麼多年，就算突然良心發現，也不可能全部告訴我，我也不想聽他們的各種狡辯。論對真相的判斷能力，老閻才是一流的，這件事情交給他來辦，我可以知道清晰的答案與事情脈絡。李慕生的事情我剛剛也他說了，他會旁敲側擊問一下的。”
“所以，我們不要操心太多，”遊靈說著，已經把眼睛閉上了，“太累了，我要回去好好地睡一覺，你這幾天沒有事情也不要來煩我。”
“欸，師父，你別睡啊！我還有好多問題呢！”李尋正聽得起勁，這個時候遊靈說要睡，他才不幹呢，連忙把遊靈晃起來，“你說那個珠子和你同宗同源是甚麼意思？你還沒有和我聊過你的情況呢！你是怎麼來到辭州市的！”
但是遊靈不打算說的事情，就是撬開他的嘴巴，他也不會說一個字的，無論李尋如何祈求和討好，他也無動於衷，閉上了眼睛，兩耳不聞窗外事。
李尋叫嚷了一陣子，但是遊靈卻沒有任何反應，他也覺得無趣了，嘟囔著翻過身去，也倒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兀自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