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遊先生……”柴家惠在遊靈面前坐下，眼神卻還是閃閃躲躲的，遊靈就像是一面鏡子，讓她能夠看清自己以往做的一些荒唐事情。
塗山幽倒了一杯花茶放在了婦人面前，很識趣地走開了，沒有再留給此處一絲的目光。
清晨的咖啡館並不算熱鬧，大部分人都是外帶，在前臺領了咖啡便走，靠裡的座位十分寂靜，只有靜靜流淌著的藍調音樂，世界十分安靜，婦人所經歷的波折，對於這大千世界，掀不起任何波瀾。
看著她抿著嘴、瑟縮的樣子，讓遊靈率先投降了，遊靈將一口飲盡杯中的飲品，無奈道：“你的家事，沒人能譴責你，手拿出來。”
柴家惠閃躲的目光總算是落到了遊靈的身上，她的聲音和當時在醫院聽到的無異，還是那樣沒有一點活力，“你……你真的有辦法？”
眼見遊靈的面色又漸漸的嚴厲起來，柴家惠立馬將自己戴著鐲子的手放在了桌子上。
與此同時，一個小男孩凶神惡煞地站在咖啡桌邊上，兩眼直勾勾地瞪著遊靈，不過始終不敢上前一步，可見害怕還是更多一些。
遊靈並沒有過多地關注他，甚至連一個正眼都沒有施捨給他，一手按住婦人的手，手起刀落，婦人只覺得眼前白光一晃，遊靈已經將手中的剪刀放回了桌上。
“沒事了，鐲子可以摘下來了。”
遊靈瞥了一眼那個男孩，對方依舊是一動不動，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是錯愕的，身影也在慢慢地變淡，不一會兒，就徹底消失了。
整個過程並不長，男孩也無法抗爭。
只是這一切只有遊靈，以及站在不遠處無意中掃了一眼的塗山幽能夠看到，柴家惠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邊發生了甚麼事情，她甚至從來不曾見到過這個孩子。
她輕輕地將鐲子從手上拿了下來，輕鬆程度讓她驚訝得睜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鐲子上原有的翡翠光澤也隨著其脫離手腕而黯淡，柴家惠顫巍巍地將鐲子推到了遊靈的面前，“居然，真的摘下來了，鐲子本是一個道人送我的，現在任憑先生處置。”
遊靈的眼神遊離到了窗外，此刻已經陽光大作，世界都浸泡在冬日的暖陽之中，光禿禿的樹木都顯得有了幾分暖意。
“自己收著就好，不是甚麼值錢東西，”遊靈的眼神回到鐲子上，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就當作買了個教訓吧。”
“這……”
柴家惠看了眼手中的鐲子，上面的光澤果然不如之前，如果說之前的色澤明顯就是翡翠，現在看來，只有一些玻璃光澤。柴家惠見狀，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可思議。
“我該回醫院去了，”她臉部抽了抽，將內心波瀾的情緒都忍耐了下去，對自己曾經做過的荒唐事情的懺悔，對突然出現的遊靈的感激，化作此刻想要突然拉近關係的寒暄，“醫學院似乎出了一些事情，堵得很，圍了好幾輛警車，所以早上出來多花了些時間，希望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
尋常事無法讓遊靈上心，但是剛剛從李慕生團隊的警務袋中發現了詭異的蠱蟲，讓他不免要多關心一句：“甚麼事情需要驚動警察？”
聊起小道訊息，柴家惠的臉上浮現了尋常人對於熱鬧未知事件的好奇，她特意放低了聲音：“好像是醫學院有學生出事了，具體甚麼事情不太清楚，或許今天下午就有相關報道出來了。”
“是啊，能夠出動警方的事情，說不定下午就會出報告了。”遊靈看了眼手機，發現千年不給他發訊息的李慕生突然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李慕生：現在有空嗎？
遊靈：沒有。
不喜歡用手機，遊靈習慣了很多年，還是沒有適應，回訊息也懶得多回幾個字。
他將手機重新收回口袋，隨手抓起自己的風衣。
柴家惠晃眼間，眼前的遊靈已經不知所蹤，她匆匆走到門口，也沒有見到遊靈的身影。
“還真是……神出鬼沒的。”柴家惠嘟囔了一聲，在冷風中將自己的大衣攏緊，走入清晨的人群之中。
京華市醫學院就在京華市人民醫院附近，離住院部只有五百米的距離。
這所醫學院在全國的知名度很高，算是醫學生嚮往的求學聖地，很多外學院的醫學生，考研的時候也總想考到京華市醫學院，如果成績優異、實習出色，畢業之後還可以直接在京華市人民醫院就職。這樣的道路，是這裡每一個醫學生都向往的。
醫學院的每一位學生將每一天的生活、學習甚至是工作，都合理的安排，每天清晨醒來之後，就各自奔忙。
但是今天，和以往都不太一樣了。
本來應該已經去教室上課的一些學生，都圍在醫學院的女生宿舍大樓面前。
遊靈從人群之中擠進去，徑直走了進去，但是才跨進去兩步，就被門口盡職的宿管阿姨給攔住了。
“小夥子，這是女生宿舍，男生止步啊。”
視線從宿管阿姨的頭頂上越過去，遊靈可以看到不遠處的警戒線，一個小警員正好和他目光交匯，錯愕片刻。
遊靈一眼就認出這是不久前在醫院前面見到李慕生的時候，打過照面的小警員，每當他招呼，小警員已經小跑不見了。
不過兩三秒的功夫，黑著臉的李慕生就黑著臉出來了。
宿管阿姨聽聞遊靈是警方請來的顧問，連忙致歉，讓他和李慕生一起進去了。
“不是說不來了嗎。”李慕生往帶著遊靈跨過警戒線，期間也沒有回頭看他，雖然說著埋冤的話，但是語氣聽起來更像是打趣，“難得見到你出爾反爾的時候。”
“我素來就是出爾反爾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李慕生突然停下腳步，遊靈走路快，差點整個人撞到他的身上，反射性退了兩步，不解道：“執行警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走路還毛毛躁躁的。”
李慕生朝他伸出手來，說道：“之前拿的東西可以換回來吧？”
“甚麼東西？”遊靈兩手插在風衣兜裡，聳了聳肩膀，“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李慕生嘆了一口氣：“這次又是為甚麼？”
對於遊靈，李慕生百分之九十五的機率沒轍，只能作罷。畢竟現在還有事情要求人家，李慕生也沒有過多糾纏，將他領了進去。
五六名警察擠在女廁所裡面，在外面看不真切，一些學生路過的時候好奇想要湊近來看，都被外面的協警給勸走了。
李慕生的隊伍裡面有一兩個人是見過遊靈的，雖然不知道對方底細，但是知道這人是李慕生千辛萬苦找到的顧問，對於刑偵手法沒有太多瞭解，卻能夠給出一些調查的新思路。
除除此之外，他們也發現，一般只有一些疑難案件，才能夠見到遊靈的身影，而且這些案件總能夠從一些刁鑽的角度找到新的解決辦法，還出乎意料地順利。
見到遊靈來了，幾名站在門口的警員也沒有多問，連忙給他讓出一條道。
遊靈往裡走了兩步，就看清了女廁所的現狀。
一名血肉模糊的少女軟綿綿的倒在了廁所的角落裡，乾涸的血塊裡面只能夠看得到幾片破布，整塊頭皮都被翻開來，從沒有受到破壞的長髮可以看出是個少女，其它的身體特徵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
死者的身上散發著惡臭，如果湊近了看，就能夠看到對方手上、腳上和肚子上的面板都有一道道翻開的痕跡，像是有東西在裡面爬行之後留下的整齊的傷痕，看起來十分可怕。
遊靈對此卻絲毫沒有恐懼之色，他靠近屍體，蹲下身來，抽動了鼻子，試圖從空氣中殘留的味道找到一絲真相的痕跡。
李慕生在一旁說道：“死者是醫學院大四的學生，名字叫做林琦，是班裡面的優等生，因為下午有一場講座要準備，早上的課程全部都請假了。宿舍其他人走了之後，她才起來。本來應該住在三樓，但是當時廁所已經滿了，於是就選擇來一樓，她的同班同學反應，林琦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人多的時候，她會選擇到一樓上廁所。”
遊靈還在仔細觀察屍體，沒有做任何回應，但是李慕生知道他在聽，而且遊靈喜歡聽所有的細節，並且從細節裡面找到破綻，所以李慕生會把受害者的背景，以及受害者被襲擊之前四五個小時候做過的事情，都事無鉅細地告訴遊靈。
“屍體是早晨八點的時候發現的，一樓平時沒有甚麼人來，宿管阿姨進廁所的時候，就發現死者倒在地上了，監控已經查過了，只拍到女生自己一個人走近了廁所，在宿管進去之前，沒有任何人進去過。死者身上沒有尖銳利器留下的痕跡，身上這些翻開的傷口像是某種圓潤的器械一道道刮出來的。”
“說說看你的猜測，”遊靈站起身來，轉頭看向他，眼裡是好奇的神情，“你應該有自己的初步判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