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 Divide (4)
他不動聲色地發動了“圓”。在自然環境中，帕里斯通的“圓”威力會成倍增長。一瞬間“氣”像地衣一樣附著在泥土和石頭上，又像苔蘚一般暗自鋪滿突出地面的樹木根系，其餘的氣則如藤蔓那樣沿著高高在上的枝葉延展鋪開，籠罩半徑百米以內的空間。更為罕見的是，這種情況下使用的“圓”非常隱蔽，即使用“凝”觀察，落進視野的也只有兀自搖擺的森林。他立刻發現背後這棵槐樹的另一側有人。
好可怕的傢伙，先前自己還以為樹的附近有幾隻松鼠或小鳥呢，對方竟能把氣同時偽裝成不同的小型動物。“朋友，要不要來跟我一起餵魚？”他用帶笑意的聲音發問。太可怕了，如果對方動了殺機，自己會不會在醒悟過來之前就被送走了。
湖邊的槐樹也許活了不下半個世紀，它枝繁葉茂，樹幹粗得足以要三、四人合抱；突出泥土的樹根盤根錯節，樹下偌大一片地面就像被布了障礙物。
“還是被你發現了。”樹後面的人還沒現身，聲音卻先到了。
是比楊德，他聽出來了，接著只感到後背發涼。“大哥。”他卻依然用明快的語氣說。
“很棒的‘圓’哦，”比楊德橫跨半步露出半個身子，“難怪老頭子以你為傲。”
比楊德身材魁梧，絲毫不遜於獵人中最高大的波特白。此刻他那張骨骼強勢的面孔半隱半現地被光影覆蓋，無端地平添了一絲陰森。“本來我也是很自大的，可見到大哥你之後就明白甚麼叫井底之蛙了。”不，比楊德的實力說不定比會長更強。
比楊德笑一聲，從樹後繞出來。和昨天不同，今天的比楊德戴一頂棕色圓頂小禮帽，穿著一套略顯寬鬆的大色塊格子套裝和柔軟的小牛皮皮鞋，一支手杖勾在胳膊上。“你缺少實戰。”他的語氣像大哥在關心兄弟的成長。
“我的戰場在談判桌上。”他微笑著晃晃手裡的半包魚食，“協會有那麼多事務，每一種總需要有人承擔的。”
比楊德踩著突出的樹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就像走在磚石人行道上一樣穩當。“小弟，”對方用低沉的嗓音說，“昨晚我想了想，你想要調查搗毀莊園的真兇，那件事我可以幫你。”
比楊德的鬍鬚修剪過了，披在肩膀上的長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搭配這一身看上去很有些富商紳士的味道。“大哥，這種事情不宜在公園裡聊吧……”他顯得猶猶豫豫，因為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意圖。昨天還邀請我跟他一起去暗黑大陸，今天又說願意幫我調查。去暗黑大陸就要搭乘卡金國正在建造的船，而一片焦土的莊園卻是在已知大陸。他覺得調查的過程將十分漫長，而得知真相後，說不定自己會花更長的時間去復仇。
比楊德微微一笑：“整個公園裡可只剩我們兩個了”
“誒？你告訴其他遊客要提供免費午餐，所以他們都去了？”說完他們兩個相視大笑。見鬼吧，既然比楊德的氣能同時模仿不同的動物，那他讓其他遊客感受到一點點威脅，逼迫他們離開也不是不可以吧？可怕的是他不僅能同時釋放不同的氣場，還能有針對性地讓人感覺到環境無害或危險。
比楊德把魚食拿過去，於是他們兩個就又走了幾步到湖邊。他發現先前那兩隻有著鮮亮橙紅色嘴巴的天鵝早不見了蹤影。比楊德捏了一小撮撒進水裡，立刻引來幾條金紅相間的金魚爭食。“它們太貪婪了，不好，不好。”他搖搖頭，又撒下一些。更多的魚從四面八方湧來，接著就是從天而降的一隻小白鷺，它像一顆炮彈一樣栽進魚群。魚群徹底混亂的同時，湖水在雪白羽毛和尖爪長喙的攪動下四散飛濺。
他本能地一揮手，用“氣”把飛來的水花彈開，而比楊德則開懷大笑，毫不在意衣褲被濺溼：“你看，動物和人一樣，只專注於眼前的利益時會忽略背後的危險。”說著一指正在撲騰翅膀的鳥，一粒速度極快的念球射出去。美麗的白鳥立刻仰天翻倒，幸而雙翅保持了張開的狀態，讓它得以浮在水面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大哥，你把這個成語用實物展現出來了哦。”他迫使自己保持微笑，內心卻給比楊德貼上了殘忍的標籤。
“老頭子說你愛讀書。”比楊德笑著看看他，“還有呢？”
會長跟他聊了很多關於我的事情嗎？他眯起眼睛：“據說在野外觀光遊途中，要是遇到猛獸正在捕獵食草動物，那麼唯一要遵守的原則就是尊重他人的命運。”
比楊德愣了愣，聳聳肩說：“放心，它只是昏過去而已……只要醒來以前不被魚吃掉，它就能繼續活下去。”
“大哥你也一定想告訴我些甚麼吧？”
“沒錯。”比楊德微微轉身俯視站在身邊的他，“他們造船是為了移民去新大陸。”
所謂的新大陸是指位於莫比烏斯環邊界的一片無人陸地，那裡已經超出常規航行的極限。真的？如果不是在強權的槍口下，普通人願意去那種和火星差不多遙遠的地方？“那一定是條大船吧？難道卡金國的土地容納不了它的人民嗎？”
“難道國王納斯比不能認為已知世界容不下如今活著的人們？”比楊德一揚手，整包魚食天女散花一般拋散進湖裡。“船不會很快完工，但擲瓶禮也不會是遙遙無期的事情。小弟啊，到國王向全世界招募願意勇闖新大陸的志願者時你可不要驚訝哦。”
“不會有人傻到願意移民去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吧？除非把一船人運過去之前，卡金國已經……至少對新大陸進行了一定程度的開發，否則那麼多來自五湖四海的人要去那裡開荒還是怎麼的？大哥，國王打算弄多少人過去？”王室秘聞也就罷了，可造船、移民計劃這些轟轟烈烈的事，就連獵人協會都沒得到過這些情報！
“具體數字我不知道，但就那條船的大小看來，容量是十萬人以上的級別。”說完比楊德走開幾步，彎腰在湖水裡搓搓捏過魚食的手指。
“簡直無法想象喲~”他朝比楊德伸出手，“大哥，袋子給我，就怕你亂扔。”比楊德的情報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情報來源是哪裡？如果是假的，他為甚麼要撒謊？他以搭船去暗黑大陸為藉口掩蓋的真實意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