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 Divide (5) - 終章

比楊德把魚食袋子團了團塞給他，滿臉的難以置信。“提問題，小弟。”

他自然地接過來踹進衣兜裡。“暗黑大陸和新大陸又不是去隔壁串門那麼近，移民上岸之後，卡金國的船是繼續送大哥你去那裡嗎？”如果在多雷港和暗黑大陸之間連一條直線，新大陸說不定還算不上是線的中點。

比楊德擺擺右手食指：“非也非也。我的船會搭載到大船上。等達到新大陸後，他們把我的船放下去，我將繼續向東方航行。”

能讓自己的船搭上卡金國的巨輪，這需要國王納斯比的首肯吧。“那前期開發呢？要在那麼遠的無人大陸上進行哪怕最基本的基建都不是鬧著玩的，貪婪島遊戲就是最好的證明。”

比楊德一手拄著手杖一手摸摸短鬚，頗有意味地點頭微笑。

這是甚麼意思？他話鋒一轉：“吶，大哥，昨天會長親口說‘你想去那個地方，除非我死了’……說實話我從沒見會長那麼生氣，你們後來是不是又談過了？”

“老頭子在說氣話。我又能順利地去那裡，他又能再活一百年才算兩全其美呢，小弟你說對不對？”比楊德裂開嘴，臉上X狀的疤痕扭曲起來。

他可不像在說真心話哦，他想，要是海德那個人形測謊儀男在就好了。他嘆一口氣：“我是孤兒，現在忽然有了父親和兄長，我……我很珍惜這種感覺……”他調動起情緒，“大哥，之前說甚麼‘破壞繼承戰’是我太沖動了。你，你也不要貿然行事啊，我希望看到你和會長都平安無事。”儘管清楚比楊德提供的情報可信度存疑，不過說到最後他自己都把自己感動了。

果然比楊德配合地紅了眼眶，轉過頭拭一拭眼角。

“大哥，如果說你決心要去那個地方，我知道那是誰也無法阻止的。可是我，既沒有這份雄心壯志，又……這麼說吧，和政客打交道多了會讓人變得怯懦。”認慫算甚麼，他想，我首先就不想去那個鬼地方好不好。

“我明白了。”比楊德說完長嘆一聲，“再得到有關提瓦納莊園的情報的話，我會聯絡你的。”

“……謝謝……”他心裡一驚，“謝謝大哥……”他用虛弱地回答。他整個童年還有少年時期的記憶都埋藏在“提瓦納莊園”的沃土裡。然而他從未對任何人提及莊園的名字，電話錄音裡，照會波特白的防長秘書也沒提到過這個地名。比楊德和卡金國之間究竟是甚麼樣的關係？卡金國又對自己瞭解多少？緊跟著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這等於承認自己就是“那個”農村娃了！

“下午計劃給那邊回電了吧？”比楊德扶扶帽簷，“祝你好運，小弟。”

算了，承認或不承認，比楊德對自己的過去都瞭如指掌。話說到這裡才打出這張牌，難道是因為這是我第二次拒絕跟他去暗黑大陸，而且還是主動拒絕？比楊德，那麼迫切地希望我跟他一起去那裡？他仰起臉看著對方。哦，這張酷似會長的臉的確經歷過風霜，但幾乎看不見甚麼皺紋。他幾歲了？要是我有海德的能力該多好，他想。“大哥，多保重。”他擠出一絲不捨的微笑，看著對方的眼睛真誠地說。

斜後方不遠處湖面上撲啦啦一聲，不用看都知道是小白鷺醒來飛走了。

他目送比楊德的背影遠去，直到高大的男人消失在樹林深處的陰影裡。他長出一口氣，眯起眼看看天空，真的到正午時分了。目光垂落下來時，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小白鷺不知何時已經漂在距離岸邊至少二、三十米的地方，依然雙翼攤開，依然了無生氣。聽見羽毛打水的聲音，聯想到它醒來飛走的一瞬間，他確定沒有其他鳥類從天而降或依水而來，面前的比楊德也沒做出任何舉動。那麼難道是錯覺？他有些自疑了。走神了這麼幾秒鐘的時間裡，小白鷺在他眼前慢慢地開始下沉。它的一側翅膀顯然受到一股來自水面下的力量的拖拽，它立刻失去了平衡，一點點地沒入碧綠的湖水，就像一堆雪融化在綠林流出的眼淚裡，在周圍掀起細細的幾圈漣漪。最後湖面上連波紋都不見了，只剩正午驕陽的金色倒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