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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New Divide (1)

New Divide (1)

毫不意外地,今早醒來時窗外又是一派陰沉。灰白的雲層不算厚,但幾乎要像霧氣一樣把他的臥室包圍。也許不是雲層低,而是房子造太高了。海德早就建議他搬出這個地方,理由是臥室太大不適宜單身人士居住,以及樓層太高,容易引起身心雙重不健康。那時候自己還年輕,聽過也就付之一笑。多年以後,當初的忠告變成詛咒那樣一一應驗了,依然住在這裡的理由似乎變成一種賭氣。當然,帕里斯通常常會找個由頭到各地去出差,那時候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昨天他和海德在不長不短的飛行後直接墮入會長佈下的飯局。自說自話的omakase,猝不及防冒出來的大哥,還有大哥傳遞給他的資訊,讓過往人生建立起的認知的堡壘顯得如此單薄脆弱、不堪一擊。大哥叫比楊德,尼德羅會長介紹說,他是我的親生兒子。大哥身材魁梧滿頭黑髮,容貌酷似會長,兩道長長的疤痕在眉心交叉而過。據說會長老得像一棵植物,在沒有誰見識過會長當年樣貌的情況下,比楊德堪稱一尊足以完美再現會長當年英姿的……佛像。他也不明白為甚麼第一眼就想到“佛像”這個詞,這個男人的實力絕不遜於會長,他聲音低沉深厚,講述卡金國那些秘事時簡潔明瞭,撇情操的時候則措辭變得溫情脈脈,令人動容。不期而至的親情使人措手不及,他不知怎地眼角就溼了,又引來大哥一陣安慰。大哥的手掌巨大,搭上肩頭時熱得發燙,隔著衣服也能感到掌心的粗糙,他不禁微微一顫。大哥拍拍他以示回應……

一幕幕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後,他看膩了落地窗外的迷濛景象,把臉扭回來看著天花板。這個動作可能被羅拉理解為“我醒了,你可以進來了”,因為緊跟著就聽見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和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從臥室門口由遠及近地跑過來。羅拉老了,一條後腿被診斷出關節炎,如今沒有人帶著也不會自己跑出去溜達,因此當他在家時總是特別粘人。自動餵食機早該給她安排過早餐了,她應該是吃完以後就趴在臥室門外等他醒來。

他拍拍床:“羅拉,來。”

床墊位置很低,羅拉只費了一點點勁就爬上來,溼潤的鼻鏡在他臉上方輕輕聳動。

他聞到狗糧的氣味和狗的氣味,於是捏捏她的耳朵,說幾句沒意義的悄悄話。羅拉不會在意他說的是甚麼,她只是單純地喜歡他這麼做,並且哼哼唧唧地回應他。如果親愛的大人物們也這麼容易取悅,那世界就該大不相同了。過去他曾經認為能僅憑語言就換來和解和妥協是他和海德兩個人共同追求的技能,如今看來,他們多年來在語言的坩堝裡還加入了其他成分,比如說似是而非的真相以及看得到的利益,否則大多數任務是萬萬無法完成的。今天上午他約了波特白再聊一聊,下午,就要嘗試和卡金國方面對話了。他翻身下床,順便把羅拉也抱到床邊的地毯上。快速地洗個澡後,他走進衣帽間。上午要向波特白表示謝意,因此要穿隨意一點才顯得虔誠。下午,那邊說不定會要求影片對話,那麼中午回來換一套衣服好了……他從一排熨燙平整的深色襯衫中拿出一件黑灰條紋的棉布襯衫,走到對面衣櫃前想了想,取下一件肘部有磨白痕跡的黑色燈芯絨外套。和隔壁櫃子裡那些筆挺的套裝相比,他更喜歡這件做舊的處理,它讓他想起小時候在農場穿的燈芯絨外套,斑斑駁駁,肘部的鑲皮邊緣磨損。他穿著它越過邊境,去往異國他鄉尋找獵人考試的考場。

他換上襯衫和厚卡其布褲子後來到客廳,順手把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櫥裡,然後去給自己準備早餐。海德那份就由他起床後自己解決吧。昨晚他們並沒有談得很久,因為時差的緣故,還有,會長佈置的新任務也不算緊急得火燒屁股。推開大門,裝牛奶的保溫袋早已乖乖地等在電梯旁的小桌上。桌上的插花也換過了,昨天還是旱金蓮,今天插了一盆低垂的石斛蘭。他無聲地嘆一口氣,即使徹夜長談又能談出些甚麼來呢。

他回到廚房熱牛奶,另外一瓶放進冰箱。公寓的廚房著實有點大,佔地面積和海德家的那個也差不多了。他在一口小鍋裡慢慢把牛奶煮沸,這麼煮熱的牛奶才有小時候的味道。等待牛奶冷卻的過程中他給自己倒一杯水,讓甘冽的味道流過口腔,隨後熱量緩緩順著食道湧入身體。小時候的歷史課上講包括卡金國曆史在內的各國曆史,但老師從沒提起過“壺中卵儀式”,也沒提起過“二線者”或者“繼承戰”。老師對王權繼承問題的描述是,歷代王室繼承人都是脫穎而出的最強者。“脫穎而出”、“最強者”,這就和“繼承戰”聯絡起來了,最強者從混戰中勝出。昨天比楊德提供的情報一時塞滿了他的腦袋,他被動接受且無法思考。從會長家出來後又被金的請求狠狠騷擾了一下,雖說這件事是海德去辦,可金的目標也直指卡金國王室,而且指名道姓地要求調查第四王子。依照金的描述,如今聖摩瓦多社團都在為第四王子的郵輪做事。經過卡金國上空時受到沒有由來的思鄉之情的驅使,他擅自改變航路;在故土上空被影人——二線者(?)附身,他一直跟隨他去到利帕里亞半島,現身後最終融化進海邊的沙子裡。他向海德傾訴從未吐露的往事,接著會長就為他們準備了廚師發辦以及……大哥。甚麼原因讓卡金國變得一下子無處不在?

他又嘆一口氣,用小勺挑開浮在面上的奶皮,把麥圈倒進去。海德拒絕吃這種淡而無味的早餐,據他說,披著健康飲食外衣的碳水和脂肪是利帕里亞餐桌上的恥辱。他說利帕里亞人做任何事情都可以直率真誠和爾虞我詐並存,除了對食物的態度,因為他們永遠盡一切可能把最美味的碳水和脂肪端上餐桌。麥圈在攪拌過程中慢慢吸入牛奶,不再輕飄飄地浮在面上。當他舀起一勺放進嘴裡,那些融入了影人肥胖身軀的沙子都在腦海中被海水沖走了。

比楊德對他們解釋“二線者”這一群體的來歷,他立刻聯想到影人臉上十字架形狀的刀疤。如果影人真如他和海德所推測的那樣還是個“大貴族”、“親王”,如果有甚麼方式證明他是自己的生父……那會給自己帶來好處嗎?海德說他可以想辦法弄到王室成員的生物樣本再做基因比對,可現在更直接的方法擺在面前了:那就是“壺中卵”儀式啊!

按照比楊德的說法,有王室血統的人才能完成這個儀式,透過儀式同時獲得念能力和守護靈獸,憑這兩者獲得加入繼承戰的資格。自從童年誤入城堡,那次奇遇就不止一次地向他複述它自己。醒著時它隨時隨地會跳進他的思緒,睡著後它變成清晰可見的夢境,迴圈往復,無休無止,無喜無悲。再大一點後他開始思考自己的身份,和藹的胖胖老頭子是誰,自己和他又是甚麼關係。如此一來,奇幻夢境卻漸漸地不再來拜訪他了。對於自己和胖胖老頭子的關係,年少時他設想過無數種,最後的結論卻都是“繼承遺產太沒意思了,我是不要的,我要的是自由”。再後來影人對他說出“繼承戰”,海德和他的一頓討論又給了他勇氣。他悄悄假想了一下“如果卡金國的王座給了我”……這次的結論還是“我才不要”。那是好幾億人口的國家啊,他哪有空去照顧那麼多人吃喝拉撒?而王座上的人必須以幾億人的福祉為己任,如果要終身揹負那麼重大的責任,自己的歡樂人生怎麼辦?

“當然是現在這種天天打雞罵狗的日子好啦,對不對羅拉?”他摸摸貼著他腿蹲在地上的羅拉輕聲問。“念能力我有,守護靈獸我也有。”羅拉這次聽懂了似地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可我對寶座都沒興趣耶,那誰是我老豆又有甚麼關係呢?”他喃喃自語,把最後的話嚥下去:這輩子總是“希山”咯。

話雖如此,調查毀滅莊園的真兇卻是他始終想做的,他想知道養母、老師們還有其他人的生死和去向。過去礙於會長的立場他最多偷偷摸摸地去做,可忽然變天了。餐桌旁坐了四個人之後,會長很直接地說:“比楊德想去暗黑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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