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迷宮中的蜘蛛 (1)
在臥室門前和飛坦告別，西索躺回枕頭裡。如今旅團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洛麗塔碎屍萬段，再把窟盧塔族少年的人頭弄回來。對洛麗塔的去向他們還不能肯定，但庫洛洛已經猜到她和奧菲利亞曼森是同一個人了。要是未來某天他們生擒了親愛的姑奶奶，她老人家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出賣她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愛的遠房侄子海德和身負重傷的可憐的侄孫小西索。他轉轉脖子，卻不知怎麼地牽起胸口的一陣隱隱鈍痛。一旦受傷，這個身體的缺陷就暴露無遺了，這還真糟糕啊！無可奈何的哀嘆中頭痛襲來，他開始思索自己下一步的目標：是趕在旅團活捉姑奶奶之前先幹掉她，還是專注於他的任務——魚。
應該在陪旅團追捕姑奶奶的過程當中找魚……理智的人都會這麼計劃。也不知道小湯的死訊他們有沒有通知到全員，他想，別看他們表面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其實心裡……
“啊~~”一聲尖叫傳進耳朵。是飛坦，他聽出來了。小心地吸入一口氣，同時想象勇氣充滿身體……他慢慢坐起來。還好沒有牽扯到傷處，但擔憂隨之而來，難道飛坦也想到洛麗塔就是奧菲利亞曼森了？從客廳走到臥室門口，短短几十秒時間裡他不可能向飛坦透露甚麼對吧，可別忘了庫洛洛的多疑。庫洛洛這個人，在他看來細密狡詐又多思多慮，實在不太好對付。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把腿先挪下床，兩隻腳套進拖鞋後輕輕地撐著床沿站起來。親愛的小飛飛，你怎麼了——
他走到浴室門口時，芬格斯已經鑽進去了，只聽到浴室裡兩個人嘻嘻哈哈。庫洛洛一個人呆在走廊裡，見他出來就小聲告訴他：“蟑螂。”
“他怕蟑螂啊？”他捂住胸口喘氣，“我還以為他想到‘那個’了……”
“不會的，”庫洛洛搖頭，“你不說我不說，不會想到。”庫洛洛的頭髮在燈光下看起來是深棕色的，藏在睫毛陰影下的雙眼像不會流動的死水一樣沒有光澤。
這是訂立攻守同盟還是在威脅我？他擠出一個微笑：“我明白的。”
“她去了哪裡，我們現在一點方向都沒有。”庫洛洛低聲說。
“不能讓那個老巫婆和飛坦再有任何接觸的機會。到我宰她的那天，庫洛洛，你別怪我心太急……”他眯眯眼睛。很好，這就有理由搶先動手幹掉親愛的姑奶奶了。
庫洛洛微微仰起臉看著他點點頭，表情亦喜亦悲。
這種回應讓又他覺得庫洛洛只不過是想保護同伴，並非自己所想的那麼複雜。說不定都是多重條件造成的錯覺吧，他想，變故、受傷、小伊的忽然出現……
“西索，”庫洛洛深深吸一口氣，“加入旅團吧。”說著伸出他的右手。
要是對方再不提這個茬，他都已經忘了自己曾經拒絕過他一百遍。“那你允許我繼續在天空競技場掙錢嗎？……好，那就意味著我還會跟學長、海德、副會長那群人有往來哦……好吧。”他也小心翼翼地夠出右手，不是出於猶豫，而是因為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會牽到傷口。和庫洛洛握手，意味著正式成為4號了，他想。
他們的手握到一起。
“我打算明天去法蘭那裡，小湯的事情總是要告訴他的。”庫洛洛不放開他的手，湊得很近低語。
“你一個人？”
“我想帶瑪吉一起去，然後把她留給派克照顧……她本來就衝動，和小湯感情又那麼好。她不適合接下去做調查。”
這說明庫洛洛將只作調查而沒打算要和誰戰鬥，他忽然想到，有了被揍敵客狙擊的經歷，以後凡是計劃打打殺殺了，庫洛洛必然會帶上瑪吉。“你不在的時候，我做甚麼？”
庫洛洛有點驚訝地抬頭看他：“養傷。嗯……你的臉恢復得很快。”
放開我的手吧，團長。但他不能主動把手抽回來。“如果我聯絡‘訊息人士’你允許嗎？”目前的情況讓他很想念老爸，老爸應該已經知道席巴打傷他的事情了。
“如果你非常想這麼做，那就做吧。”庫洛洛用力捏他一下終於放手了，“我只是認為，這是旅團自己的戰鬥。”
他輕笑：“明白了。”庫洛洛給旅團成員的空間也太大了吧。
“西索，你還記得船上那位布魯特女士嗎？她要是聯絡瑪吉和派克，說不定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我希望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她們身邊。”
“不能寄希望於那個吧，她會不會聯絡她們，她會不會同時邀請船上認識的女孩子們，即使接到邀請了，洛麗塔會不會出現……不確定性太大了。”
“你說得對，”庫洛洛無奈搖頭，“之前你說得很對……我是想說，不應該讓她們去冒險，我要阻止她們接受邀請……”
“你們在說甚麼？”俠客一面打著哈欠走過來，“浴室裡是有蟑螂對不對？我們好久沒叫鐘點工了，明天我去預約。”
原來俠客還要管這些事情啊，他想，俠客比看上去的還要婆媽。這時浴室門開了，飛坦冒著香噴噴的蒸汽鑽出來。他被門口這一堆人嚇了一跳：“你們是在排隊等洗澡？芬格斯已經開洗了。”一轉眼又看見他，飛坦立刻露出笑容：“西索你在等我嗎？我們睡覺去吧。”
你越來越過分了哦小飛飛。“怕了你了。”
飛坦還沒吹乾頭髮，他已經在吹風機的噪音裡陷入半睡半醒的朦朧狀態。下一步行動是甚麼，怎麼發現“魚”在誰那裡，這些念頭卻依然徘徊不去。模模糊糊地，他又回到昨晚。昨晚公寓裡只有他和庫洛洛兩個的時候，不知怎麼的他突然覺得應該看看窗外。那麼他就找個藉口支開庫洛洛，自己跑去餐廳的小窗邊上，想了想還是得做點花樣出來，不能就這麼著隨便擦掉玻璃上的水汽。然後他透過蝴蝶形狀的印跡看到公寓正對面停車場上的577，它在路燈下安靜得像一條停泊的船。一時間他百感交集，怔怔地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反應。一會兒又想到小伊也正在車裡看著他，小伊完成任務後沒有回庫庫魯山而是一路找來博庫。577的大燈連閃兩下，小伊也看到我了哦，唉……直到庫洛洛在背後叫他，他才不情願地從亂紛紛的思緒中抽離，用早就準備好的電影臺詞說，庫洛洛，看，蝴蝶。天快要亮的時候他醒了，窗簾縫隙裡有灰濛濛的光照進室內，讓他產生一種自己正在囚籠中的錯覺。魚，魚……他動動手指，它們的鱗片像一節節鋼甲，魚鰭和觸鬚都那麼尖銳，三角形的魚頭上彷彿戴了鋼鐵面罩，這是老爸畫的草圖啊，他手指不自覺地在床單上划動。後半夜上完洗手間，耳邊響起庫洛洛的話：就算是我好了……算你是甚麼？魔獸？其實是念魚吧！即使並非他們每個人都清楚，但庫洛洛絕對知道魚在誰手上。於是他摸進庫洛洛的房間，躺到他旁邊。離他近一點也好，他能說夢話更好。然而沒有奇蹟發生。
床動了一下，很輕。“你頭髮吹乾啦……”半醒狀態下他問飛坦，一翻身馬上被痛感刺得清醒過來。
“睡好，”飛坦幫他蓋好被子，“現在還不能隨便翻來翻去。”
小飛飛好溫柔哦。“飛，我問你，加入旅團以後一定要紋蜘蛛嗎？”痛感正在溫暖的被窩裡慢慢退卻，就像這幾天來反覆發生的那樣。
“不用，”飛坦臉朝他躺下，“那麼你決定甚麼時候加入旅團？”
被這麼一問他忍不住笑起來，飛坦很快明白了，伸手捋捋他頭髮。“那麼西索，以後旅團會經歷一場堪稱是討伐的戰鬥，結果——至少在我看來還不可預測。到時候你一定要拒絕參加。因為它和你無關。”飛坦溫暖的手摸摸他的臉又縮了回去，“擦傷都好了，恢復得真好。”
“討伐？”
“沒錯，至於討伐的物件嘛……”飛坦換個姿勢，雙手枕在後腦勺下仰面朝天，看著天花板愣了好一陣才說，“‘我們不拒絕任何東西，但也別想從我們手中奪走任何東西’，這句話你聽說過吧？但像我們這種在流星街長大的人，也是直到1991年6月才第一次聽說。據說它是流星街的箴言，可我認為它不過是為了彰視訊記憶體在感臨時編造出來的。從我懂事開始，我眼中的流星街就是個爾虞我詐，欺騙殺人盜竊搶劫rapin'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的地方。第一次聽到這句話，西索，你的感覺是甚麼？”
“這個啊……”他瞥一眼飛坦，仔細搜尋了一下腦海中龐大的地圖，“因為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是透過二十幾個人幾乎同時被炸死的電視新聞，所以當時感覺它像是一句陳述價值觀的口號，可能會有激勵士氣的作用，差不多就是那樣。那段時間有不少關於這件事的報道和分析，普遍的觀點是流星街是個烏托邦，那裡的人們都很團結。”是三十一個人，他想。
“團結？嗯，這是‘他們’希望留給外面世界的印象。”飛坦聽起來並不在意是二十幾個還是三十一個，或者說他從沒費心去記這個數字。
“‘他們’是指長老會議吧？我見到過本尊，他們好像感情不合……你別笑啊，至於‘人們都很團結’嘛，你和耶羅談話的過程我是在場的。”
飛坦止住笑，轉身面對他：“從我們小時候，也許更早開始，流星街的人口就在被當成商品販售，完整的賣或者拆零的賣。大家都說是社團的人深入流星街做的好事，但流星街那種地方要是沒有內應，外人不可能不斷地實施綁架或者屠殺。我是沒甚麼證據，可綜合種種條件，長老會議做內應也是一種可能吧？很可能薩拉薩就是他們的受害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