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moBSCENE (11）
扎卡在月神丘上表現得還不錯。海德看得出，經過這一役，扎卡已經在御蓮小姐心裡建立起了初步的印象。要知道，小吏想要在繁雜的朝堂上讓長公主記住自己是件很有難度的事。看來有必要重新評估這個小夥子了，他想，過去的幾小時裡發生了不少事情，雖然至今為止的結果是自己想要的，但整個過程多少有些魔幻色彩。
在月神丘的豪宅外，御蓮小姐當面斥責喬少爺背叛力茲族長，她羅列出的一件件事實比海德掌握的要多得多。喬少爺低著腦袋牙關緊咬，握緊了拳頭卻大氣都不敢出。原本跟緊了喬少爺的警察局長以及一眾警探，一看到力茲家族的人馬氣勢洶洶地登場，根本沒理喬少爺就悄悄溜了。喬少爺的手下早都被下了武器，按命令雙手抱頭蹲成一片。御蓮小姐訓斥完後，小澤對蹲在地上的人說：“你，站起來，到我這邊來。”
十一個人都不由抬起頭，其中一個黝黑面板的捲毛左右看看認為小澤指的是自己，於是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用痠麻的雙腿蹭著走過去。海德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剩下的十人，還好，裡面沒有剛到聖摩瓦多時在碼頭上賣麻葉給他的傢伙，否則難保不會被認為是他拿著那包東西去告的狀。
捲毛在距離小澤大約兩米遠的地方站定了，瑟瑟縮縮地看看他，又看看更遠一些的御蓮小姐。
“你是負責去碼頭交接的，外號叫阿藍。”小澤揹著雙手，不緊不慢地陳述。
捲毛驚得瞪大眼睛，嘴張了張卻依然發不出聲音。這就是說早就有內鬼把黑茲密的情況傳出去了咯？
“來吧阿藍，說說交接時的具體流程、細節。”
阿藍囁嚅了幾秒鐘，一跺腳就交代了。這也太……海德不由地和身邊的小伊交換一下眼神，小伊輕輕一聳肩。本來到了御蓮小姐開始羅列罪狀的時候海德就想溜的，反正喬少爺的小命無論如何是保不到天亮的了，卻不想御蓮小姐很客氣又不容置疑地要求他留下來全程觀摩。不能用絲線，海德也不明白她這麼做的目的，只能猜不會是殺雞儆猴。接下去一個個地，小頭目們挨個“交代”，其實是揭發，老黑茲密和他的兒子們都做過甚麼。海德一時只覺得不可思議，原來出賣舊主可以這麼容易。
終於輪到扎卡了，他是最後一個。在他之前的小頭目們，其實真正有權涉及毒藥交易的不過四人；剩下的人，他們最主要的職責是維持黑茲密組的統治地位，相比那四位而言要清貧得多。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們“交代”的時候特別言無不盡。扎卡就和他們不同了。當時喬少爺早就成了光桿司令，他臉色慘白地坐在地上，看這些昔日手下的眼神也從仇恨慢慢轉變成了呆滯。扎卡走過他身邊時先投去難過的一瞥，然後開始對小澤“交代”：
“我叫扎卡，是管理港口那一帶雜務的。喬少爺派給我的任務也就是日常維持、收管理費，有時候會讓我替他催催租金，主要就這些。我不理他們賣的甚麼東西的。”
小澤抬抬眉頭，扎卡的回答似乎出乎意料了。“組裡的其他人在你地盤上活動，乾的都是些有利可圖的事情。他們給你好處了嗎？”
“我只專注於我自己的任務，從來沒有主動開口要好處，他們當然就不會給我。”
“為甚麼不開口問他們要？”
“因為在我的位置上，那種錢不該拿。”扎卡平靜地回答。
海德看到御蓮小姐上半身晃了一下，眼神也閃了一閃。
扎卡接著說：“我知道力茲家族的規矩，喬少爺犯了重罪。但我還是感激他能提拔我，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代他受罰。”
不是吧，海德想，扎卡敢這麼大包大攬地放話？
“不是重罪，是死罪。”小澤陰森森地說。
扎卡倒吸一口涼氣，跟著一挺胸膛：“那麼請放過喬少爺！”
哦喲，扎卡是在賭我會用能力把他救下來呢，海德想，肯定是這樣，他真沒拿自己當外人。接下去的事情就魔幻了。只見御蓮小姐輕輕一伸手，原本站在她身後的另一名隨從走上來，擒在雙手的薙刀寒光閃閃，刀刃就像歪斜地懸在黑雲層中，正走向沒落的殘月。薙刀被交到御蓮小姐的素手中，因為有了嘴角上揚的紅唇為襯托，它的刀鋒似乎發出嗜血的叫囂。
這下輪到海德猶豫了，萬一她連扎卡一起砍，我要用能力救嗎？那邊，喬少爺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只是徒勞。他的四肢早已不聽使喚，連同面部肌肉一起不受控制地抖動。恐懼從他的雙眼溢位來，又化成冰冷的霧氣從他的口鼻飄出來。
如果御蓮小姐能成為力茲家族的下一任族長，那麼對她的溢美之詞中必定有“仁慈”這個詞語，因為她沒讓喬少爺恐懼太久。當喬少爺的頭落到他自己膝蓋旁邊，頸靜脈中的熱血還沒來得及噴薄而出。
“扎卡，我不想放過喬少爺。”這個雷厲風行的美麗女人踱到渾身僵硬的扎卡身邊，似笑非笑。“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算了。”她把薙刀交給隨從，開始下命令。
海德注意到諾斯特拉全程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已經恢復人形的魔獸們一臉訝異但沒有任何行動，因為“不可在月神丘殺人”並非他們跟喬少爺約法三章裡的內容，況且最後被殺的是喬少爺。小伊則事不關己面無表情。忽然又發現二階堂不知何時悄悄地跑到他旁邊，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嘖嘖嘖”。
阿龍是想感嘆別人家裡家規甚嚴對吧？這還不是因為黑茲密組觸及了力茲大佬的核心利益嘛。要不是老白聽勸，很早就開始逐步洗白他的生意，如今懷特家族說不定也會出私自賣進口貨的組長。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阿龍你會選哪種工具執行家法？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輕聲嘆氣。嘆氣換來阿龍咬耳朵的一句“老頭子要我謝謝你。”
“都這麼熟了，告訴他不用謝我，”他低聲回答，忽然心中一動。“阿龍，我實在太累了，等下結束後我先要找個好些的酒店睡一覺。你接下去有甚麼打算？因為我還聽說了一樣東西……”要抓住親愛的奧菲利亞姑媽，他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進旅團的籃子裡。社團的朋友們不妨也動員起來吧。
“真的？”阿龍來勁了，“聖摩瓦多這地方，好的酒店都在市中心。我們一起往市中心找酒店，等一覺睡醒了我們約地方談？”
他默默點頭：就這麼辦。
阿龍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跟著就去撩小伊：“小哥，你叫甚麼？你是千耳會的？”
“我是獵人協會的，”小伊面板著撲克臉轉過來，“加芬克就是我，我們見過。”
“啊……加芬克……”阿龍咧咧嘴，訕笑著想扯開話題。
那邊御蓮小姐已經安排完了手下各人的任務，自然朝他們兩個走來。諾斯特拉也亦步亦趨地跟過來。
“這是在人家地盤上，那個東西到時候不能沒人家的份。”海德見狀壓低聲音，趕在那二位走過來之前對二階堂說，“我跟她不熟，你去邀請她明天跟我們一起喝下午茶？”
“你又賣我一個人情……話說是甚麼好東西？”二階堂趁勢笑嘻嘻地反問。
這傢伙是故意讓御蓮小姐聽見的，他想現在就發出邀請呢。果然御蓮小姐聽見了，抬抬眉毛給了他們一個疑問的表情。此時的她嘴角向上翹起，顯得心情很不錯。
“是……我也不知道是甚麼好東西，”二階堂收不住笑容，“海德明天請我們共進下午茶，到時候他才會開獎。”
御蓮小姐以手掩嘴地輕笑，正要說甚麼，裝滿修女的大巴呼嘯著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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