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moBSCENE (5）
喬少爺說：“那就是你提前享受到了船上的貨，不過真沒想到你也好來一口。”他顯得很是得意。
“真的是舶來品呀？”他故意問，“你們自己不也生產的嘛？”
喬少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我們被迫替力茲那個死老頭子賣他的貨好不好，誰敢自己種麻葉都不得好死。絲線憤怒地顫抖著。
那倒是很可憐啊。“哈哈，當我沒問。”他假裝尷尬地換個話題：“那船上有沒有甚麼小型畫廊或者展館之類的，專門介紹卡金國藝術家的作品，然後遊客個人也可以購買的那種？我自己就很喜歡有異域風情的東西。”
“你還喜歡收藏？”
“哪裡呀，完全稱不上收藏。”他搖手，“我只是覺得風格迥異的藝術品總能讓人回憶起第一眼見到它時的心情，繼而會聯想到把它創造出來的藝術家，想象創造過程中他的情緒變化和感悟，那是一種……”他思索著措辭，“一種精神上的體驗，堪稱和藝術家的神交，就像故地重遊，又像人生得到某種程度的昇華。你懂的，人生需要昇華。”喬少爺前面才考慮過龍骨是賣還是送給布魯特女士，是因為龍骨的不可得性還是因為她愛好收藏？話說她在“海中巴比倫號”上的身份是甚麼？他用廢話換時間思考，該怎樣引起下一個話題。
“不是吧海德，”喬少爺驚訝地大聲感嘆，同時用力拍一拍他：“你真該上船看看，又能抽一口，順便淘換點好東西。”
“運氣好的話還能開拓一下千耳會的客戶群……”他微微一笑，“我手裡還有好幾個委託，要我幫忙出手幾件東西呢。”
“那你真該去試試！”喬少爺果然來了興趣，摸摸口袋掏出一盒煙，“來一根？”
“好啊，這是甚麼煙？”他接過來看看，又放鼻子底下聞聞，“我怎麼沒見過？”
喬少爺“咔噌”一聲甩開打火機，躥起半呎長的火苗為他點著了：“它叫紅蘋果，是卡金國特產的香菸。”
司機默不作聲地開啟天窗，又開啟排煙。前車剎車燈閃了幾閃，終於動了。
“船上也有賣吧？”他淺淺吸一口，慢慢撥出的煙霧裡確實隱約有一點蘋果酒的味道。“嗯，口感比較柔和，我還蠻喜歡的。”
“所以說你一定要上船體驗體驗，他們好東西多著呢。”
“喬少爺，話說你介紹我認識一下船上的人好不好？”他深吸一口，“要是能拿到這煙的代理權就好了，我覺得它在我們那裡肯定暢銷。”
喬少爺晃晃腦袋，金髮隨之波濤起伏：“做香菸生意？海德，我聽說你們那裡沒人做麻葉生意吧？不是我說你，懷特他不做的話，這個漏不撿你不是傻？”——力茲大佬的生意我們黑茲密組照樣敢搶，總有一天整個埃珍大陸的麻葉生意都會在我手裡……
收到絲線的迴音，海德都快被年輕人的進取心感動了。“聽上去不錯，不過這真得好好想想……”他輕輕吐出苦惱的煙霧，“你甚麼時候給我介紹啊？我先跟他們做點小生意，熟悉熟悉也好呀。哎，你這包就送我吧。”
“你呀！”喬少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甚麼時候你坐那艘郵輪了，直接在船上申請去卡金國的旅行簽證，那樣就能見到船長本人。然後……”他把香菸叼在溼潤的嘴唇上騰出雙手，從風衣口袋裡摸出名片盒和香菸。“然後拿我的名片給他，看看他有甚麼可指點的。”——總有一天我們黑茲密組會取代力茲大佬，到時候我們在愛依依家族和第四王子跟前將更有發言權。
瞧瞧人家的規劃！哎，看來這個“愛依依家族”是和第四王子有關的組織吧？比如說，卡金國的一個社團？第四王子是“海中巴比倫”的船主……“可以申請去卡金國觀光啊？那太好了，你知道，就連職業獵人都沒法憑獵人執照申請入境卡金國呢……”其實協會的飛艇還是可以透過其領空的，不過必須按照申報的航線飛行，而且全程都會受到監視，帕里斯通給他運鋼琴的時候就故意踩雷了。
“獵人執照長啥樣的，你看到過嗎海德？都說獵人協會個個是富豪，那他們幹嘛還要到處去‘冒險’？淨做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情。”
“你是說他們怎麼知道山上有……，對吧？”
“還有你那個長頭髮的小帥哥，他怎麼能一拳打出一個洞的？還有你自己海德，你會瞬間移動啊？你說你那叫甚麼……念能力？”
都說到這裡，他覺得差不多了。“喬少爺，你知道我這趟出差最大的意外收穫就是能獲得你這個客戶嘛？你知道，社團的朋友我認識不少，他們中間很多也有委託我們千耳會一些任務。不過這次能真正跟你接觸，我覺得，你人不錯。我們將來會合作愉快的。”
——何止是合作愉快？隨著絲線快樂地抖動，喬少爺哈哈大笑又在他肩膀上輕輕捅一拳。
“相比那些政府組織甚麼的，我更喜歡社團的朋友，爽快、好溝通、對朋友夠意思。”嘴上這麼說，海德在心裡翻白眼。他曾經借金的名義也這麼誇過走私者公會，不過那時候面對派崔克還比現在真誠些。“話說喬少爺，你對卡金國瞭解的多不多？要是我能發展一點他們那邊的客戶就好了……”
“社團的生意好做是吧？”喬少爺一口吸盡最後的煙霧，把香菸屁股按進菸灰缸：“我要是你啊，我也喜歡和社團打交道……”——他們那邊的社團，我也只知道有個愛依依家族了。人家族長命好，傍著王子呢。嘖嘖，看看布魯特女士那一大堆保鏢，人家那派頭……
原來布魯特女士這麼厲害啊，難怪老黑茲密要做“下跪之人”。車子慢騰騰地挪過半條街後又不得不停下，整條馬路一眼望去就像個停車場。“對了，前面你說船上能淘換到甚麼好東西？”我該怎麼讓他繼續想布魯特女士的事情呢？他想，一直“社團社團”的怕是要引起他的懷疑了。
“卡金國產鑽石和黃金，在船上買首飾很便宜。至於你喜歡的藝術品嘛，你收藏畫兒嗎？船上是有畫廊，裡面的作品值不值得買我也不懂，不過如果你運氣好的話，你乘的那班船要是正好她也在船上……”——要不要把海德引薦給布魯特女士呢？“吶，我是說我認識一位畫商，她說她也想乘一次郵輪……”——還是不要引薦為妙，我們老頭子不喜歡他……
我在十老頭那裡的口碑還可以啊，為甚麼老黑茲密會不喜歡我？還讓他兒子不要接近我？“是啊，要是能有專業人士的指點就放心了。”
喬少爺咂咂嘴，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不過粘在他臉頰上的絲線可還在工作呢，這次它讀出一幅畫面：豪華得不可思議的房間裡滿牆畫框，一位一身黑衣的銀髮女士身姿窈窕，她親切地自我介紹說：你可以稱呼我為布魯特女士，我的身份是王室畫家，有時會作為第四王子的代理人出國。
當他們終於抵達喬少爺最愛的餐廳，當海德跟著金髮披肩的喬少爺走進這棟老舊的建築物，他已經在猶豫是不是要讓喬少爺多活二十四個小時，以此來衝抵剛得到的寶貴情報。就在胖胖的餐廳老闆滿臉堆笑一溜小跑地迎上來時，喬少爺的電話響起來。只看了一眼來電，喬少爺的臉色就凝重起來，轉身走向門外。
海德告訴餐廳老闆說自己也到外面去好了，接著假裝悠閒地跟出去。剛才自己一不留神，下車時絲線被扯斷了。啊，今天的陽光真好，踏出店門的一瞬間他眯起眼睛。喬少爺在離開店門口臺階大約四五米的地方接電話。這麼遠啊，自己貼過去不太好，他回頭看一眼高高在上的探頭。要是將來所有地區都這麼個玩法，也不知道到最後受到保護的是誰。打著保護者的旗號行監視之實是可怕的，不過偶爾也要拿來利用一下——不知道小伊那邊看出點名堂了沒有？
“海德，”喬少爺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我、我們這頓飯吃不成了。”說著他右手擦擦鼻下，眼神遊移。
“誒？那你先去忙吧，我就自己在附近轉轉好了。”他笑笑，“過一陣我再來聖摩瓦多，我們再聯絡。”——老頭子怎麼突然回來了？肯定有甚麼緊急的事情，我要趕快回去。倉促粘上喬少爺手背的絲線傳來焦急的心聲。
“行，我欠你一頓飯，”喬少爺又在他肩上輕輕捶一拳，“謝謝你的忠告。”
於是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一個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聖摩瓦多市無論從面積還是人口角度都稱不上“大都市”，可她無愧“藝術都市”的頭銜。一路細看之下，沿街的一棟棟老舊建築物各個不同，體現出來自不同大陸的建築風格。歷史上，薩黑路塔合眾國曾遭到多國侵掠，尤其是她的鄰居對她特別殘暴，因此該國不少當初被佔領的城市就留下了佔領者的印記，比如說這一條街成了萬國建築物的博覽會，在如今的和平年代一路走來就別有風情。單從這一點而言，聖摩瓦多的美是具有包容性的，集大成的。
中午的太陽從雲叢中冒出來了，是聖摩瓦多難得一見晴朗天氣，偶爾吹來的風也比港口那裡溫和不少。他東張西望地慢慢走，路上的車子、擦肩而過的行人和魔獸、路邊的商店和公寓……就在他決定在咖啡店的外帶視窗買一杯的時候，眼角瞥見一個人騎一輛小電驢，慢悠悠地來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