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moBSCENE (2)
今天上午他們吃完早飯,遊遊蕩蕩地開到月神丘附近一看不得了,路障已經搭起來了,兩排有“前方施工繞行”字樣的藍色鐵皮牌子把整條馬路都堵死,交警們雙手搭在腰帶上,叉開腿站在牌子前面。小伊一腳剎車,其中一位立刻走過來:此路不通,調頭吧。
“請問喬少爺在前面嗎?”他坐在助手席上問。
交警在駕駛位那邊,聽到這話愣了愣,眯起眼睛仔細地看看他再看看小伊——此時小伊的臉上沒有扎針,在普通人眼裡只是個好看的男孩。“你是哪位?”交警還挺客氣,看來他們預設敢直接問警察這個問題的人不能輕易得罪。
“這是我的名片,”他遞上早就準備好的小紙片,“替我通報一聲,我想見見你們喬少爺。”
交警將信將疑地接過去看一看,囑咐他們“等在這裡”,轉身從兩塊施工牌的縫隙當中穿進去,騎上停在對面的警用摩托去了。
小伊升起車窗玻璃,輕聲問他喬少爺是誰。那麼他就快速解釋一下本地目前的情況,告訴小伊“等一下說不定我會用到能力”。
小伊微微一笑:“要不要我幫你遮一遮?”
“喲,小伊,你的臉可以動了?”這回他看得真切,小伊的笑容還挺自然的。
小伊用力點頭:“現在不用釘子也可以換臉了。”
“好孩子。”他心裡卻在想,別不是還換成那張醜男臉吧?
這時交警匆匆回來了,態度顯然比先前更恭敬了一點:“曼森先生,請直接開車過去吧。”一面回頭示意同僚們搬開鐵皮牌子讓出一條通道。
小伊一踩油門,577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滑過那個鐵皮中間的缺口。“海德,你的名片這麼好用,回去也送我幾張好不好?”
“那你要保證你每次完事以後不能落在現場哦。”這不是胡鬧嘛。
果然小伊尬笑回答“這有點難”,跟著岔開話題。
行駛在被強行封堵的路上,這種感覺有點怪。它分明是條很普通的馬路,這個時候它本該車水馬龍熙來攘往,然而577旁邊空蕩蕩地一輛車都沒有。他們經過一個幾乎廢棄了的公車站,與之相呼應的是路邊缺乏照料的行道樹,雜亂的枯枝黃葉在寒風中胡亂舞動。前方几百米處有很多人,好像正形成兩個即將發生衝突的陣營,其中一方明顯在人數上佔優勢。昨天,西索也是經過這條路去的月神丘嗎?然而現在,遠處那群人身後的背景板月神丘的頂部卻被雲霧籠罩了。雖然今天天空陰雲密佈,但上午的陽光依然有存在感。車子外面的空氣清新又冷冽,帶鹹味的海風風速也不低。那這霧是從哪裡來的?
慢慢接近人群時,他忽然想起老莫曾經說過“阿提彌斯丘上有位貴夫人,她的豪宅裡有老莫爺爺做的古董鋼琴”。後來,貴夫人離開了,古董鋼琴也毀了。現在仔細回想一下,從老莫說的時間跨度上算起來,那位貴夫人也該是一位魔獸吧。她一走豪宅就崩塌,就像被抽走了靈魂。
“小伊……”就在577停下來之前他不知為甚麼叫了小伊一聲,得到回應後卻不知道接下去說甚麼。不過今晚在煲湯店裡,當服務員終於給他們上完菜以後,他又“小伊”一聲時是開始抱怨說這雞飯未免太騷氣了吧?威利只做烤雞,偶爾會油炸雞腿肉,他燉的雞湯也清澈得像開水一樣,聞上去一點騷味都沒有。
“隨便吃吃吧,”小伊卻是完全不挑食,“總比餓肚子強。西索一直說你嘴巴刁,怪不得……”
“哦好吧。”他用勺子尖挑起幾粒米放進嘴裡,嗯,說不定再吃幾口就真能適應了。小伊這麼唸叨西索,真像老夫老妻啊。想到這裡他不禁偷偷翻白眼,甚麼鬼。
“海德,等完事以後我們就直接去機場?要不要想個辦法把他叫出來?我想帶他一起回家。”小伊吃得飛快,就這幾句話工夫,碗裡米飯只剩一半了。小伊所謂的“事”是指宰了喬少爺。
“現在那個公寓就是他家。”他無奈嘆氣,“糜稽發的帖子他們肯定看到了,西索知道怎麼利用它……要是運氣好,說不定已經套出魚養在哪裡了。”
“最好是那樣……”小伊垂下眼簾,濃黑的睫毛遮住瞳仁。
唉,這種事情根本沒靠譜,他後悔死接下揍敵客家的委託了。雖說大家都說不經歷傷痛就無法成長,可那種狗屁話是大家從同一個地方批發來的吧。相比較經歷死去活來的痛苦之後的所謂成長,他寧願大寶貝永遠做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小伊,你真的要跟我回家?我倒是想給你租個飛艇,你自己回庫庫魯山呢。”跟裘基弟妹告狀,當面哭訴的效果再好沒有了。
“不,我已經進入罷工狀態了。”小伊抬眼看他,滿臉是年青的堅決。
小伊的臉真的能做表情了,他感到心口一致的小伊沒有過去那麼可怕,似乎也還算個單純的孩子。想想小伊為甚麼如此堅決地留在自己身邊呢?原因無非是第一,他真的很氣席巴打傷西索;第二,他要替揍敵客家安撫住我,同時協助完成找魚……很多事情真的不能細想,一旦想多了就覺得甚麼親戚甚麼血緣都只是個噱頭,本質上還不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於是他只能再嘆一口氣:“我明白了。那麼我們等西索的訊息吧,要是有的話,再配合他好了。”
“嗯!”小伊認真地對他點頭,然後湊近一點:“海德,你,你還在調查那艘郵輪?”
經過一個白天,小伊自然能看出他的真實目的。“是的寶貝,”他輕聲回答,“確切地說是郵輪背後的勢力。”
“另一個委託?”小伊轉而用巴託奇亞語問。
“任務。”
“海德,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說,就當我替席巴贖罪。”小伊咬一咬下嘴唇。
這是小鬼下決心時候的小動作嗎?不過多少還是有點感動的,說不定揍敵客不是自己想的那麼勢利眼。“這件事情現在還沒有頭緒,而且我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會被叫停。”
“誒?”小伊給他一個驚訝的眼神。
他說的是真話,他不知道會長大人究竟在棋盤上下甚麼子。帕里斯通的死鬼老豆只對他說了一句“繼承戰”,這傢伙就要以“破壞繼承戰”為目的大鬧一場。首先,因為這樣能解開帕里斯通少年時的謎團、甚至涉及到“復仇”。其二,這麼新鮮刺激的遊戲為甚麼要拒絕?然而“破壞繼承戰”的計劃隨即被會長全盤控制了。會長家的一餐飯吃完後,他們的計劃變成棋盤上一個小小的角落。會長沒有禁止他們去破壞,但他們的行動必須依附在會長的計劃之下。那問題來了,會長只交代了他們下一步做些甚麼,卻沒有說該做到何種程度、甚麼時候才算完成。“寶貝,我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會長為他們提供了個搭檔,頭腦敏捷實力非凡,感覺跟著他至少有一半的贏面似的……那個男人的實力已經和會長不相上下了。
小伊又抿抿嘴唇,眨眨眼睛說:“今天的對話我會保密的。還有,我答應你的永遠算數。”
他笑笑,會長的計劃是很危險的事情,是和揍敵客無關的事情。他認為不該把揍敵客捲進去,雖說小伊將是個好幫手。“好,寶貝。”他輕聲回答。這番對話也許能帶來些安慰,可桌上的雞飯套餐還是那麼騷氣,難以接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