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Results May Vary (10)
“等一下!”聽到這裡芬格斯忍不住了,“這個米哉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他義務幫公會把迪迪小姐救出來,還請他們吃飯?”
芬格斯說的有道理,但庫洛洛有他擔心的事情:“那麼多人都擠在飯店裡,你們是怎麼審耶羅的?”
“我們啊……”俠客嘆一口氣。
就在昨夜,一群老走私客聚在一家潦倒的小飯店裡。他們最初像一盤散沙,只想著各人能分到些蠅頭小利,也做好了飛鳥散盡各自投林的準備。後來當看到公會這棵大樹還有復活的可能時,他們又回心轉意地湊到一起。一切終結或者開始都是出於對利益的考量,說不定這真的是他們齊心協力使公會復興的唯一保障。但現在人人都有行動電話,叛徒想把這場重要行動通知黑茲密組實在太簡單了。機智的四人組就輪流去窗邊假裝望望野眼或者去後門抽支菸,順便看看有沒有小混混在附近出沒。按照他們的說法,要是得到訊息,管事的喬少爺肯定第一時間帶著大隊人馬殺過來。
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俠客他們兩個不得不考慮在耶羅清醒過來之前把他弄到其他地方去了。然而很快就連後廚都變得人來人往、人多眼雜。在他們想出瞞天過海的方法之前,裝耶羅的箱子就被翻了出來,後廚立刻人滿為患,大家像看珍奇動物一樣地圍觀侏儒。
俠客和飛只有乾著急。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臨時編個故事是不可能不被抓出漏洞的。要是拿出獵人的身份,照實告訴他們這個侏儒和他正在調查的一件重要的東西有關,那麼“是甚麼重要的東西”之類的問題必然會接踵而至。這麼多人這麼多張嘴,背後那好幾倍數量的心眼子是想都不用想的。更糟糕的是在場的還有另一個正牌獵人,俠客可不想將來在獵人中間流傳一個關於他的傳說。現在唯一的好處是,只要四人組不說,侏儒就跟俠客他們無關。
這幫走私客不愧是見多識廣臥虎藏龍,圍觀討論了不到半分鐘就有人很不客氣地彎下腰檢查侏儒的si處。
“這傢伙說不定是流星街出來的,他們那兒很多人把侏儒的幾把當幸運符。”
“是嘛,那還怪可憐的。傑克,這是甚麼情況?”
老傑克這時還沒在廚房裡,過了好一會兒才喘著粗氣擠過人堆來到裡圈,一面用手絹擦著腦門上的汗:“你們還真不讓人省心吶!吶,這個小老弟叫耶羅,他今天下午光著腿在街上盪來盪去的,我看他腦子不太靈光的樣子很可憐,就帶回來了。否則他在外面不是凍死就是被小混混欺負死,你說是不是?”
這個解釋聽上去很合理哦,尤其是從老傑克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俠客和飛互相看一眼。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可惜謊言立刻被拆穿,“你既然收留他了,幹嘛還把他綁起來?”
啊,要是一會兒這幫人注意到倉庫裡的木頭箱子,那可徹底完蛋了。俠客想。
老傑克無奈一笑,隔著人叢大聲問:“俠客,你說為甚麼我們要把他綁起來?”
“蛤?”
“兄弟姐妹們,你們別忘了我有位職業獵人的朋友啊!”
所有人立馬都扭頭看他們兩個。也許他們想法並不完全相同,但其中的獵奇和審視令他們兩個充滿不適。
“有句玩笑話我很久沒聽人說了,它早就不流行了,”老傑克又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回去。“流氓會武術,誰也擋不住。現在的問題是,我的獵人朋友告訴我說這傢伙是個能力者,你們說,一個神志不清的能力者危險嗎?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給他餵了點安眠藥,我也不想把他綁起來……”他攤攤手露出委屈的樣子,“你們是沒看到他突然發瘋的樣子。”
能力者?精神病?他們一下子都產生了興趣,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正當俠客和飛偷偷鬆一口氣,又有人大聲提議:那個,某某某不是當過巫醫的嗎?你來給小老弟瞧瞧……俠客瞥一眼飛,看到後者一側嘴角不住地抽筋。巫醫看診的過程還比較複雜,他就地取材地使用了廚房裡的幾種食材,大蒜、鼠尾草、迷疊香、鹽,還有甚麼俠客記不得了。大家給他讓出一小塊空地,巫醫開始熱熱鬧鬧地作法,又唱又跳地怎麼看怎麼訓練有素。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巫醫朝耶羅反覆做一個雙手在空中拉扯的手勢,好像想把甚麼東西從他體內抓出來,忽然耶羅扯開嗓子嚎叫,聽起來就像野獸垂死掙扎的怒吼。而他眼睛仍然沒有睜開,上半張臉還是昏睡中的模樣,恐怖的嚎叫聲彷彿只是透過稍微張得大了一點的嘴巴被甚麼東西推出來。他嘴角還是掛著涎水,口輪匝肌鬆鬆垮垮地沒有控制,那個連續不斷的叫聲就像藏在他喉嚨深處的甚麼東西的嘶吼,寄生在侏儒體內的怪物。
“這個小老弟發瘋了,”巫醫宣佈,“他的靈魂只剩下這麼一小半咯。”他雙手比劃一下,“不過我看到有兩個獨眼龍老太婆正在爭搶他最後那一點點靈魂,把它撕碎。”
兩個獨眼龍老太婆哦,俠客和飛對視一眼。一個肯定是耶羅的養母,俠客想,因為他們幾小時前還討論過怪人之家。可還有一個是誰?哎,無論如何,巫醫甚麼的以後不相信都不行了。
“先生,那為甚麼你會斷定他瘋了?”飛坦歪著腦袋問。職業獵人(老傑克介紹時並沒有說飛不是)、有禮貌的清秀少年、歪歪頭很可愛,這些足以促使巫醫作出詳細解釋了。
“靈魂保持完整,人的頭腦才能正常。我看見的老太婆是他的執念,能讓靈魂變成碎片的只有一個人自己的執念。”
“這樣啊……”飛輕聲低語。
然而俠客有所不甘,耶羅是發瘋了,但旅團還能從他那裡得到關於洛麗塔的情報,因為他們有派克。“先生,有沒有一種辦法能讓靈魂重新完整?比如說,要是可以消除執念的話?”
巫醫擺擺手:“你們獵人啊,總是覺得你們的念能力是無所不能的。我不敢肯定有沒有那種能力,我只知道我沒辦法修復被執念蠶食撕碎的靈魂。”
從醫學角度看,精分也是無法徹底治癒的,俠客想。派克大概也沒有對精分使用過能力吧,要是把耶羅給她,她讀取的原始記憶搞不好根本就是扭曲了的。
“這就是說這個小老弟徹底不中用了?”老傑克摸摸鼻子,“一開始我還想跟他談談,等他清醒了留他在船上幹活呢。”
“像他這樣的,給他個痛快更仁慈一點。”巫醫俯視著侏儒,嚎叫聲不知何時起已經不再衝出後者的喉嚨。
“話說傑克,你本來也沒安甚麼好心吧?”一個圓滾滾的光頭老爺子抱住老傑克的肩膀。
“剛才是誰說流星街的人喜歡侏儒的幾把的?我可是今天才知道還能這麼發財……這個小老弟一登場可就是光著腿的啊,七神作證,一開始我只想要個廉價的小個子。”老傑克嬉皮笑臉地回答。
老傑克的這個解釋倒還說得過去,可流星街也不是人人都喜歡那玩意的,俠客苦笑著看看飛,卻看到飛扁扁嘴默不作聲。
老傑克接著說:“這下倒是難到我了,我可沒餘力養個不能幹活的瘋子。你們誰要他就拿去吧,當我的安眠藥白給了。”
在場的人都嘿嘿地笑起來,有人調侃道:要是沒被cut,我們還可以接收一下。俠客不知怎麼地忽然就想起了小湯,不覺心裡一冷,這個世界太殘酷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大家都很相信巫醫啊……
“傑克,你最近可以接個委託嗎?”飛突然開口問,“既然他有可能是流星街出來的,那能拜託你把他送回離他老家比較近的地方嗎……也許,米特涅聯邦的NGL會適合他生存……”飛看起來和平時很不一樣,怎麼猶猶豫豫的。俠客一轉念明白了,庫洛洛偷走了耶羅的能力,為了“轉校生”能繼續留在“書”裡,耶羅不能死。
老傑克挑挑眉毛,玩味地輪流看看他們兩個。“這個委託我接了。”
“你看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談一下具體事宜?就現在。”
“為甚麼?小哥,為甚麼你願意為這麼個矬子買單?”巫醫顯得難以置信,其他人也是。
“據說NGL那個地方到處都是未經染指的森林,作為能力者他有能力自保,那裡不會缺乏食物來源,他也不會因為外貌受到歧視。生命總不能從出生到死亡始終被輕賤啊。”
聽俠客說到這裡,庫洛洛和芬格斯都驚訝得說不出話,而早已腦袋一點一點打瞌睡的瑪吉也模模糊糊地醒過來,迷茫地眨眨眼睛。
“飛會說這種話?”芬格斯回頭看一眼走廊,“你有沒有當場叫巫醫也幫他看看?”
“我當時也嚇一跳,”俠客咧嘴笑,“所以我們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耶羅從後門弄出去。今天白天我們在老傑克的船艙裡一直等到他醒過來,小飛飛嘛……我們能確定巫醫說的沒錯。委託老傑克送耶羅去優路比安也是真的,中午的時候已經和米哉訂好了協議,現在他的船應該已經出發了。”
庫洛洛明白了,飛的那番話,與其說是完全為了能把耶羅弄出去單獨審問,不如說那是另有目的,只是他無法確定是為了紀念在流星街渡過的少年時代還是為了別的甚麼。“耶羅是洛麗塔的幫兇,不過他這個結局也罷了,我覺得飛坦……他人比我好一點。”洛麗塔就是奧菲利亞曼森,本該被揍敵客殺死的是飛而不是小湯,這些他和西索推出的結論,在徹底調查清楚之前絕對不能洩露一個字……尤其是萬一這些結論正確,他們要怎樣才能瞞住飛?作為旅團的團長,他覺得在共同調查某件事情的過程當中對所有人都保持情報透明天經地義,可是西索的擔心也很有道理……他沒忍住,朝走廊方向張了幾眼。
“啊對了庫洛洛,”瑪吉妹妹忽然大驚小怪地想起甚麼來,“你,我問你,我們在船上,那次我們三個一起吃晚飯的,那次……就我,派克和你……”
“記得啊,當然。”就是很彆扭的那頓飯吧,他把後半句嚥下去。
“前一天晚上你房間進人了你知道嗎?”
“?”
“我們大家去舞廳玩,我們兩個喝了一樣的酒所以很快醉倒了。給我們酒裡下藥的人是洛麗塔,反正誰喝了那酒她就會偷進誰的房間。她從我那裡偷走人頭的照片,庫洛洛,你有沒有發現少了東西?比如說偷了你的錢?”
這都是哪裡來的說辭?他被問懵了。他一向對錢包裡有多少現金沒甚麼數目,只覺得夠花就好,但問題是瑪吉是在哪裡得來的這麼大的資訊量,而且還一副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少錢,東西好像是沒丟甚麼……”
“等一下啦瑪吉,”俠客擺擺手,“或者我們這麼說,庫洛洛——你醒過來以後有發現甚麼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嗎?奇怪的感覺?”
“不一樣的地方……”他想起“果睡”這件事。不……他不自覺地掩起嘴,奧菲利亞曼森是個獨眼龍老太婆……
“你平時睡覺穿衣服的吧?俠客和飛都說你是穿衣服睡覺的,可那天我來找你解夢的時候看到你甚麼都沒穿。”
瑪吉這個小姑娘有毛病吧?更可恨的是俠客和芬格斯立刻像打了雞血似地怪笑,“瑪吉你有沒有嚇一跳?”
“你別胡說,我穿睡袍的好不好?你吵醒我了,我來給你開門的……”
“那你是穿著睡袍躺在被子裡的咯?”
“……”他感到越來越心虛。那天醉酒後肯定是朋友們把自己弄回房間的,他們中隨便哪個都不至於無聊到把他衣服扒光對吧。何況要是自己喝的是下了藥的酒,那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情況下哪還有可能脫光了果睡?第二天把瑪吉打發走以後,他發現前一晚的衣服在床尾凳上疊得整整齊齊。這件事情他一直不敢細想,現在好了,他已經得到答案了。但要是瑪吉那杯瑪格麗特被其他人喝了呢?結果會不會和現在不同??
“洛麗塔是個美女,庫洛洛也不吃虧。”俠客和芬格斯還在那裡吵吵,他們笑得喉嚨都露出來了。
“美個屁,鬼裡鬼氣的。”瑪吉還在撅嘴。
“我好歹也是見過她本尊的,還可以呀。”芬格斯繼續拱火。
你們就不能換個話題嗎?洛麗塔可是七星聖堂的前院長啊……一道靈光閃過,現任院長甚麼時候會抵達聖摩瓦多?哦,那三隻實在太吵了,就算是內誰扒了我的衣服,那倒黴的也是我,要你們那麼激動幹甚麼?喂,你們太吵了……
“啊~~~”一聲來自走廊盡頭的尖叫刺透了這邊歡樂的空氣。正在嬉鬧的幾個人戛然而止,齊刷刷望向聲音的源頭。是飛坦的聲音,他們從沒聽他這麼尖利地大聲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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