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Results May Vary (7)
“西索你累了。”飛坦忽然說。他聲音很輕,庫洛洛能聽見也是碰巧坐在他和西索中間的位置。飛坦臉上沒甚麼表情,可聽得出聲音裡的笑意。
西索其實精神還算好,不過立刻有所表示:“我想睡了。”然後就被某人高高興興地攙走了,還披著那條藍色小毯子,跟當初蓮池時一模一樣。
庫洛洛瞥見瑪吉在翻白眼,心裡也只能一聲嘆息。
那麼這裡俠客又接上了之前的話頭:“影子山貓是幻獸,庫洛洛,你記得嗎,那次我和信長上山時也起霧……”說到一半又像咬到舌頭似地不出聲了。
哦,你說的那次是瑪西亞老師……他感到一陣酸楚,深吸一口氣後假裝笑一下:“說不定還真是的,後來呢?”
“後來麼,我就去卡特里娜的店裡了呀……”俠客趕快回答,配合地訕笑。
俠客的PDA壞了,所以去往聖摩瓦多的這段時間對他而言是資訊真空時間。他打著“我來辦點事,順便問問你們甚麼時候有空,我好教你們上網”的名義敲響了卡特里娜的店門。那時天空已然全部暗下來,式微的街道兩側無論是路燈還是店裡的燈光都輝煌不再。來應門的正是老傑克,看到俠客他樂壞了,不過強忍著開心,安安靜靜地把俠客讓進店再鎖起門。
“說心裡話我看到他們把耶羅放在紙箱裡,還有那個空的木頭箱子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俠客組織著語言,“木頭箱子上有道裂紋,大概是摔的。”
這一分鐘裡先提到了老師,再涉及到了小湯,他們都死了。他想。
“老傑克他們四人組湊齊了,我也算是被正式介紹給派崔克。”看得出俠客是硬著頭皮在繼續說。“他們手裡沒有洛麗塔的任何線索了,當時耶羅也沒醒,即使想套他的話也要等好一陣。那麼我就跟他們瞎聊啦,沒多久派崔克接到一個電話,再不久就有人來了。”
這次是派崔克去開的門。俠客說,看到那人進門嚇我一跳,當時的感覺好像聞到一股馬圈的味道。這個讓人出現幻嗅的男人叫米哉斯頓納納。按照俠客的說法,他身高超過一米九,有一個半芬格斯那麼寬,兩個芬格斯那麼厚。重要的是,他是一位能力者並且力量不弱。納納律師近來一直在為公會某一任會長的案子奔波,好在替這位會長申請的轉監手續今天透過了。
庫洛洛多少知道些公會的事情。從俠客他們弄走鎮會之寶開始,換會長就跟過家家似地草率而頻繁。納納律師一說“轉監”,老傑克四人組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派崔克不服氣地問:“難道不是假釋嗎?迪迪小姐沒有殺人,為甚麼還要待在監獄裡?”
“首先,申請轉監的成功率遠遠高於申請假釋,我要優先保證我的當事人的人身安全。”納納律師看了俠客一眼,“其次,迪迪小姐即將去的陷阱塔監獄的典獄長是一位職業獵人。”他有條不紊地回答派崔克的提問,俠客卻看得出他對自己的好奇。
“哦……”派崔克點點頭,“你是拜託了同仁了對吧?但是那等於迪迪小姐承認自己殺人了啊!”
同仁?納納律師是個獵人,是這個意思嗎?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米哉抓抓頭,棕色瞳孔終於轉向俠客,“話說這位小兄弟是……”
因此俠客用好青年的明朗聲音說:“我叫查路拿古,你叫我俠客好了。”
老傑克不失時機地從旁摟住俠客的肩膀:“俠客是我們的朋友。喂,俠客,怎麼不告訴他你也是職業獵人?”
“誒?”納納律師露出吃驚的表情,“沒想到竟然能在聖摩瓦多遇到同仁哦。”
“我平時在博庫,”俠客說,“今天順路,就過來看看傑克。”納納律師是不是想跟走私客四人組談甚麼秘密的事情,所以不希望有我在場?他想。“我也沒想到會有幸認識納納律師。如果你們有重要的事情,那麼我就先回避一下好了。傑克,吶,過幾天我再聯絡你。”反正耶羅在儲藏室裡跑不掉,我就算到店外面等一陣又何妨?當時他這麼想。
米哉斯頓納納在老傑克有所反應前笑了。“叫我米哉就好……這是我的名片。俠客,事情也算是重要,但絕對不是甚麼機密。如果你不認為是浪費時間,”他聳聳寬大的肩膀,“我不介意你在這裡。你能也給我個聯絡方式嗎?”
俠客顯得很虛心的樣子接過名片還認真看了看才藏進內側袋裡,然後從放在地上的揹包裡挖出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寫電話和郵箱。他在這邊寫著,那邊米哉已經開始講他來這裡的目的:有一位擅長修復古船的獵人,他同時也是個收藏家。他聽說你們公會……嗯……所以覺得也許可以藉此機會收藏你們作為總部的那條郵輪。
“這個……”老頭子們面面相覷,看得出他們立刻動搖了。俠客不動聲色地又瞥一眼米哉,發現他的態度真誠得不容置疑,從面部表情到十指交叉的雙手,無處不表現出誠實和慎重。不愧是律師啊,俠客內心讚歎。
“我那位同仁聽說我在聖摩瓦多新開一家事務所,又聽說我最近認識了公會的朋友,於是希望我能給他牽線搭橋,看看這個想法是否可行。說實話他不止一次地來參觀過貴會總部,也反覆地到處誇讚她的美麗……俠客,說不定你聽說過他,薩特茨先生。”米哉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真誠地衝他微笑。
這男人好像頭種牛啊,俠客想,我聽說過個鬼啊,我見過的獵人,除了當年考試時候獵人協會的老人們就只有副會長了。考試中給他印象最深的莫過於會長面談環節,尼德羅會長大人可是位深不可測的人物,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比未曾謀面的揍敵客老頭子還要強大。“好像有耶,”他抓抓腦袋順著米哉胡謅,“獵人網站上好像看到過,他風評很好……是那位吧?”
“沒錯,”米哉很高興,“就是那位。薩特茨先生全權委託我向貴會詢個合理的價格。不知各位有沒有可能幫忙促成收藏?”
那位薩……特茨先生,是真實存在的獵人嗎?雖說獵人都是傳說中的有錢人,俠客清楚自己的財富多少有點來得太過輕鬆,那推己及人的話,其他獵人的錢財會不會也有部分和自己一樣來路不明的?公會的總部,那艘古舊郵輪又不是甚麼緊俏商品,有必要這麼急著委託別人去買回來嗎?要是米哉沒撒謊,那位薩特茨先生真是錢多了燒的。
老傑克四人組卻早已在那邊湊到一起低聲交談起來。他們一下子就能把聲音控制在只有他們自己才聽得到的程度,哪怕屏息凝神,俠客也只能勉強聽見一點點嘁嘁嚓嚓的聲音。時不時地,他們其中某人會對米哉投去一瞥,那一瞬間閃過的眼神則無異於晴空中一道霹靂閃電般的犀利。俠客一直以為庫洛洛很會談生意,可今天這麼一比,四人組還沒下場談,庫洛洛在氣勢上已經被秒成渣渣。他再轉眼看米哉,律師卻是一臉坦然地坐著,對偶爾射過來的閃電報以微笑。
沒多久四人組商量完畢,由派崔克轉達集體的意見:我們願意幫這個忙。不過公會總部的船應當說屬於所有成員,因此就讓我們遵循公會的古道來召集一場全員會議吧。
米哉馬上問:“哪天?我接受的委託要求越快越好。”
派崔克眯起藍眼睛:“就現在。”
米哉長出一口氣:“遵循古道從不嫌時間晚,何況現在才八點鐘。”
他真的很著急要把那條大船收入囊中,俠客想,那船有甚麼古怪不成?他想起演唱會那晚在郵輪上發生的事,像冒險,更像奇遇。
“米哉,你確定迪迪小姐……她在不久的將來能被洗清冤屈恢復自由身嗎?”始終話不多、面相精悍的斯汀忽然開口問。
蛤?俠客不解,不是轉去職業獵人掌管的監獄嗎?雖說米哉確有可能不會就此停止為他的委託人活動,斯汀哪裡就聽出來會在“不久的將來”?
米哉一臉鄭重地點頭,卻不回答。俠客不禁偷偷看那幾位的表情:斯汀和派崔克似乎很高興,派崔克甚至輕輕揮了揮拳頭;老傑克和傑羅姆則是一臉的事不關己可無不可。他想起老傑克對近幾任會長的評價“一個比一個混蛋”,猜測公會成員們對迪迪小姐的態度是褒貶不一。米哉確定能“很快”讓迪迪小姐恢復自由身,同時那麼迫切地想要買下郵輪,難道幫她洗清冤屈的關鍵和船有關?
“事不宜遲,我們說幹就幹吧。”老傑克收起剛才的無所謂,環視一下在場所有人,“既然是遵循古道……”
接下去的事情令俠客大開眼界。他們搬出一捆大約四、五十厘米長的火箭,來到店外面的馬路中間。只見老傑克像個巫師那樣唸唸有詞,俠客裹緊身上的棉服,站在比自己龐大了不是一點半點的米哉旁邊看熱鬧。老傑克唸了些甚麼他是一個詞都沒聽懂,可是從四人組跟著念詞的節奏把求救火箭擺出一個不規則的造型來看,他念的是指導如何擺放的口訣。
“俠客,有沒有看過講山上出現龍骨的那個帖子?”米哉忽然問。
“我是聽傑克他們說了說,”俠客心中一動,對方也是個獵人哦。“你對那個帖子裡的甚麼內容感興趣?龍骨、院長、還是幻影旅團?”
“當然是院長,”米哉一笑,略微有點鷹鉤的鼻子隨著這一笑鼻尖更下垂了。“呵,我指的是現任院長,她正往這裡趕。”
“哦……”俠客想起海德嘴裡的“修女欺負獵人”,看來這個帖子已經被轉得滿世界都看到了。“她們修道院也能上網呀?”他故意問。
米哉雙手插在褲兜裡朝他聳聳肩,“是我通知她們的。獵人的話,幫助重要的文物回到它該去的地方也沒甚麼毛病,對不對?”
“你真是好人。”俠客報以微笑,“說實話,我比較在意幻影旅團,他們很值錢的。”
米哉搖搖頭:“我懷疑那是警方為了掩蓋自己無能而編造出來的組織名稱。”
“不可能,否則哪來的那個短片?米哉你看過的吧,有很多紅眼睛,還有個自稱4號的不露臉的男人。”
“你說的也有道理……”米哉沉吟一下,“我還是隻關心買郵輪的事情。”
“其實三年前我曾經去過公會總部……”俠客現在能確定郵輪和幫助迪迪小姐脫罪的事情有關了,不過他還想再套套米哉的話。“那次很巧,是因為他們……”
一聲近在咫尺的尖嘯打斷了話頭,不遠處的火箭發射了。它們一支接一支,尾部點燃的引線冒著火花逐漸縮短,然後一聲呼哨躥上半空,聲音響徹雲霄。神奇的是,那些先飛上了天的並不著急炸裂,而是有知覺一般停留在那裡等待其餘火箭升空。俠客早已忘了數一共飛上去了幾支,直到它們差不多同時在空中爆炸,在灰暗的夜幕上化成五光十色的焰火。很快他看到一條由無數五彩火星組成的巨大腕足,腕足尖上下揮舞,好像在發出召喚。
“遵循古道!”米哉湊到他耳邊大笑。
“可惜品味太差!”這是俠客的真心話,同時拿胳膊肘輕輕捅回去。想來這是香料古公會流傳下來的方法,用來召集會員們參與重大的事件。如今他們這幫走私客的生意不好做,賣掉總部的郵輪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兒賣爺田不心疼。更何況有四人組加個律師在,沒有做不成這筆生意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