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Results May Vary (6)
不過朋友們不會沒反應,老傑克腰眼裡被捅了一下,回頭看到傑羅姆不滿的臉:我們不是說好了,從來沒有一個叫費蘇哈爾的人來過店裡?沒辦法了,老傑克使出殺招。“小老弟,洛麗塔想跟你喝下午茶哦。”
這下侏儒果然有反應了,他眼球動了動,半張的嘴咧得大了一點。
“電話還沒掛,洛麗塔在那邊等你回覆願不願意跟她喝下午茶呢。你叫甚麼名字?我好去告訴她你願意。”
醜陋的紫色嘴唇蠕動了幾下,他們勉強聽出他的名字,“耶羅”。耶羅是猴子的名字,老傑克衝傑羅姆擠擠眼睛,後者心領神會地離開了,假裝去回電話。看來洛麗塔這個名字對耶羅而言就像是雨季終於來臨時,第一滴雨水落到躲在乾涸的河泥中的木乃伊蛙身上的效果。老傑克曾親眼見證這種乾癟的兩棲動物逐漸吸收水分,膨脹到本該有的體積,最後刺耳地叫著爬走。耶羅的聲音嘶啞,但不影響它和木乃伊蛙的叫聲一樣尖銳嘈雜。
不一會兒見傑羅姆回來了,老傑克又說:“耶羅,告訴我,洛麗塔在哪裡?她不認識來我們這裡的路,要我們去接她。”
“她走了,我不知道她在哪裡。”耶羅尖著嗓子回答,聲音很輕但口齒似乎清楚了些。
這口音好奇怪,聽著好像是優路比安大陸那邊的,又不太一樣,老傑克想。“是嘛,她說她又回來了。她走以前你們在哪個旅館?”他決定冒個險,耶羅看上去心智不全,否則正常人肯定會反問:你們怎麼不在電話裡問她?
“我不知道那家旅館的名字。”
“怎麼會不知道自己住的旅館叫甚麼呢?”
“我不識字。”耶羅的眼珠終於轉過來看他了。
老傑克被那雙渾濁得辨不出本色的瞳孔嚇了一跳,只有死人才會有這樣的眼睛啊。“那麼耶羅,那家旅館從外面看上去是甚麼樣的?哦……三層樓高,紅屋頂,灰色的牆壁,大門外有個停車場,大門口各邊放了一個盆景……”他回頭看看朋友們,他們也已經從這些細節推測出旅館的主人是誰了。“我知道了,”他又轉回去,“你有房間鑰匙嗎?我們這就去接洛麗塔。”唉,看過英俊的朋友們,侏儒顯得更醜了。
“有,有,有,在我口袋裡。”耶羅忽然來了精神似地在紙箱裡扭起來,“這邊的口袋裡……”
不,剛才捆你的時候我已經搜過身了,你口袋裡甚麼都沒有。老傑克的神情陰沉下來。耶羅扭得很厲害,紙箱幾乎都要在地磚上開始左右移動了。
“這傢伙是個能力者吧,他要是發起瘋來……”傑羅姆在他身後如是說,跟著就是拉開保險的聲音。老傑克他們四人中間就屬他脾氣最爆。
“耶羅,”老傑克估計從侏儒的角度看不到小手槍,又見他對拉保險的聲音並不敏感,於是說:“這樣吧,我們這就去把洛麗塔接過來。你要乖乖待在這裡,就在這個盒子裡,不要發出聲音也不要動,你能做到嗎?”越早進到旅館的房間越好,老傑克想,他們說不定還會留下甚麼線索。儘管沒看過那個片子,“窟盧塔族的人頭”,這個名詞對他而言依然充滿誘惑力,他從沒忘記大概三年前公會的那一隻鎮會之寶。“等洛麗塔來了,你要讓她看到你最乖的樣子哦。”
耶羅的手腳都被反剪到後面,他仰起碩大的臉盤用力伸長几乎不存在的脖子,渾濁的雙眼不知何時被眼淚矇住了:“你們一定要快點帶她過來,告訴她耶羅最聽她的話了。”
這傢伙腦子真是出問題了,老傑克和朋友們互相看看,都感到無話可說。這時卡特里娜端著一個漂亮的茶杯走進來。傑羅姆和斯汀不知其中關竅因此沒甚麼反應,可老傑克不一樣啊,卡特里娜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這是個輕薄到半透明的帶腳的骨瓷茶杯,杯身像朵開口向上的牽牛花,薄荷綠的底色上有一對色彩豔麗的虎皮鸚鵡。“如果我招待客人時用到它,傑克,記住,裡面的東西不是為你準備的。”當時卡特里娜很用力地按住他的手。
“這孩子叫甚麼?”卡特里娜問他們。“哦……耶羅。耶羅,”這次是對著紙箱說話,“來喝杯熱牛奶吧,裡面給你加了蜂蜜哦。”
耶羅剛放下去的大腦袋再次揚起來,口水同時順著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好心的太太,你真像我養母喲……不不不像,你有兩隻眼睛……”
卡特里娜笑起來。不簡單,她居然能忍住噁心對這侏儒微笑!老傑克想。“你們是給他鬆綁還是你們誰喂他喝?”這是卡特里娜對他們說的。還好還好,老傑克想。
“不用鬆綁,耶羅這樣就能喝。好心的太太,牛奶拿到耶羅嘴旁邊就好……”侏儒傻笑著,叼著茶杯的邊緣慢慢仰起脖子。咕嘟咕嘟,有牛奶滴到他衣領上,不過一大半都流進嘴裡。喝完後剛開始耶羅還有力氣傻笑著說謝謝好太太我欠了你一個人情喲,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眼皮明顯地耷拉下去。“好像回到老家了,小時候他們就是這麼把耶羅捆起來,讓耶羅叼著吃……”這是安眠藥真正發揮效力前耶羅說的最後一句話。
圍在紙箱前的四人終於都鬆了一口氣。老傑克順便看看時間:下午三點五十分。他們簡單分工:傑羅姆和斯汀立刻去金吉拉的旅館檢視耶羅之前呆過的房間,老傑克留下看著紙箱,以防有甚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金吉拉既非公會成員又不屬於黑茲密組,不過目前看來運氣站在他們這邊,因為金吉拉是個見錢眼開的女人。臨走前傑羅姆把小手槍留給了老傑克。開車去那裡不過幾分鐘,因此朋友們在半小時內就回來了。金吉拉收了些小費就親自帶他們上樓,一面不停地抱怨說這對奇怪的男女還沒付房錢。那二人就替耶羅付了錢,於是得到更多情報:
和侏儒一起來的是個小個子的黑頭髮女孩子,挺漂亮的。那女孩子來的時候是自己開一輛計程車,他們從後座抬出一個木頭箱子,一直抬進房間。
“箱子大概這麼大,”金吉拉比劃著,“女孩子說不叫打掃客房的話就不讓我進去。”咔嚓,她用備用鑰匙開啟了客房門。
一地狼藉。然後他們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其中一張床上的木頭箱子。“我們是老熟人了對吧,金吉拉?”斯汀指著它說,“要是後面有人來問起這個箱子,你就告訴他是我拿走了。”
像金吉拉這種不屬於哪個組織的小老闆,目前公會這種落在下風的狀態對她固然不會產生直接影響,但任何時候她都不敢太得罪了哪邊勢力,何況斯汀他們四個在碼頭這裡是駐紮多年的老人了。箱子就這樣很順利地被弄到卡特里娜的店裡。
他們把它放在店堂的一張餐桌上左右端詳。窟盧塔族的人頭喲,老傑克看著這個做工普普通通沒有任何裝飾的大箱子想,會不會很嚇人?不過箱子搬起來並不重,他從傑羅姆把它抱進店時的動作就看出來了。一個人的頭少說也有個七八公斤重吧,他猜測,再加上儲存它的藥水和玻璃容器,那玩意兒搬起來可不能這麼輕鬆。斯汀觀察一番後,果斷地把側面的一塊板往上一提。不出意料,空的。“耶羅沒撒謊,洛麗塔甩了他帶著人頭跑路了。”
“哎,我插個嘴啊,”說到這裡俠客渴壞了,抄起礦泉水瓶子連喝好幾口。“洛麗塔開的那輛計程車,要是我沒猜錯的話,車號是666。”
“就是一開始用來盯梢你的那輛?”飛坦問。
“對,我猜的,”俠客擦擦嘴角,“其實當時的乘客有變成侏儒模樣的費蘇哈爾和洛麗塔兩個。我還記得司機是個板寸頭。”
“那我們留意一下新聞報道就好了,被搶劫的計程車。”
反正回到昨天下午四點半,卡特里娜店裡的所有人都迷茫了,看上去線索都中斷了呢。但那幾位從來都不是輕言放棄的人!他們很快想到了月神丘,要不要我們自己去現場看看?正商量著,派崔克來了,看上去心情相當不錯。老朋友們這下終於能坐到一起好好聊天,沒甚麼比這更好的了。至於廚房裡的紙箱,他們已經把它挪進了小倉庫。卡特里娜加進牛奶裡的不僅有安眠藥,還有燈盞水母——很多隻這種比啤酒瓶蓋還小的小東西烘乾了水分後研磨成粉,小指甲挑那麼一點這種粉末融進蜂蜜裡,喝下去的人將渾身無力,坐都別想坐起來。這是公會里少數老人才知道的秘方。一小瓶這種粉末足夠能換輛全新的皮卡,但知道如何製作它的老海狼絕對不屑於用它交換任何可以用錢買得到的東西。
派崔克帶來了不少訊息,首先,有人踢爆了月神丘上的“異狀”是甚麼——是遠在埃珍大陸的地下墓xue裡被盜走的龍骨化石!爆料的傢伙很可能是大學裡的人,學生或者老師,誰知道呢。一大早就有人遠遠地看到阿提彌斯丘上有甚麼奇怪的大傢伙,等拿起望遠鏡看時,發現山頭居然起霧了,甚麼都看不清。他們於是報告了黑茲密家的少爺,喬少爺帶人去到山下就被魔獸們阻攔了。
“不對啊,這霧起得奇怪……”西索緊一緊小毯子,“為甚麼無人機能拍到?”
庫洛洛記得冰凍薯條說的是他的無人機在被擊落前回傳過一張照片,他由此確定山上的東西是龍骨。
飛坦和俠客對視一眼。“能拍到說明當時的條件滿足拍攝要求了吧……”飛說著拍拍腦門,露出“廢話”的表情,“我只能說我上去的時候沒有霧。”
西索“嗯”一聲,調整一下姿勢讓自己舒服一點,同時認真地看看飛,又看看俠客。這傢伙非常細心,庫洛洛更喜歡他了。
於是俠客接著說下去。魔獸們一開始是阻止黑茲密組的人上山的,為甚麼他也不知道;後來雙方又達成了甚麼協議,黑茲密組的人就上去了,為甚麼他還是不知道。反正也就是飛坦混上山以後看到的那一幕,小混混和警察手拖著手在白骨森森的荒地裡找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