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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海德:Session II (13)

海德:Session II (13)

這很好,我們終於可以回到正軌上了。但他不打算乘勝追擊。他不認為戴維瓊斯想隱瞞甚麼情報,對方是知道得太多一時理不出金需要的那一類資訊……好吧,關於卡金國的一切情報都是他們需要的。他笑笑,從瓶子裡輕輕喝一點酒。這酒還真澀啊,它在味蕾上點點爆裂,讓整個口腔都麻木。

持續的沉默,小指上的絲線不再隨著戴維瓊斯的思緒起伏而顫動,面前巨大的扁平面孔上,六盞鬼火般幽藍的燈合攏成細細的縫隙。“你睡著了嗎戴維?”他輕聲問。

“海德,再問我些其他問題……”絲線那頭的聲音顯得沉重。他在思考。

他明白了,戴維瓊斯在搜尋記憶的時候需要外界的干預。那就提個相關的問題好了。“好吧,你為甚麼懂通用語?”

“因為海里有靈魂,它們有的隨著海流漂浮,有的變成魚。我吃魚或者正好有一個穿過我,我就能獲得一點零星的記憶。再問,海德,再問我。”

真的有靈魂耶,好玩吶。“那遊蕩在海里的靈魂,它們密度大不大?每平方公里平均有幾個?”

章魚頭哈哈大笑:“肯定比你們陸地上的人口密度小……再問一個問題。”

“嗯……它們看上去甚麼樣?”

“哦,它們是水裡的暗影,只有雙眼發光……我想起來了。”六隻巨眼忽然同時張開,斗室中瞬間明亮起來,“透明殼子裡的大船,普魯託女士,黑茲密,下跪之人。我的鳥曾經對我說過這些話。”

根據宣傳資料,第四王子所擁有的“海中巴比倫號”是迄今為止造船史上第一艘全封閉式的大型郵輪。“那是指第四王子的郵輪吧,黑茲密上過那艘船,他……非常討好一位‘普魯託女士’?”

“關於第四王子,我只能提供給你這點情報了。”

“這是突破性的情報喲戴維,”他舉舉酒瓶,“不勝感激。你知道,職業獵人裡也有自稱珍獸獵人的傢伙,但他們的目標是發現新品種,研究它們的習性並加以分類和保護。我會把你提供的四個關鍵詞反饋給金,這一定能幫到他。”當然也能幫到我們,他想,能讓黑茲密大佬上郵輪巴結跪舔的普魯託女士,第四王子的親信,呵呵……

在所有零食和酒都倒進戴維瓊斯的口器前他們又聊了不少話題,對方似乎對獵人協會總部所在的區域有些動心,認為可以考慮搬過去那裡住一陣。“多雷港是個繁忙的大港,那裡有的你找樂子的了。”他們兩個相視一笑,“不過有些商船配備了小型火炮,記得保持距離。”接著他們約定了今後的聯絡方式。

“天快黑了,海德,我送你回礁石那裡。你的朋友還在那裡吶。”臨別時章魚頭如是說。

“誒?”派崔克沒回去?在章魚頭佔領的古船裡,他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不知不覺都已經談天說地兩三個小時了。“對,他是可以信賴的朋友,派崔克,是香料古公會的老人了。金推薦我僱一位公會的船長。”船的搖擺和上下浮動感明顯變強了,看樣子他們是在加速前進。

“能夠流傳至今的古道總有它的道理,”戴維瓊斯顯得贊同,“即使香料古公會不復存在,他們這些老船長也會把很多……傳下去。海德,你說會是甚麼?”

“契約精神?你想說的是這個吧?”即使到了要分別的時候,也要讓談話有趣地繼續下去。“金是一位損友,不過偶爾聽他的建議沒錯。”可是魔獸先生,你雖然知道世界在改變,你卻還是沒能跟上它的變化,向下的螺旋就像漩渦一樣吞噬萬物。一切美好終將消失在黑暗的漩渦裡。

看到他拖著一個垃圾袋憑空出現在甲板上,派崔克只是小小驚訝了一下:你回來了。高高在上的天空此時只剩下幾縷灰橘色,其餘部分則被灰色的厚厚雲層遮蔽,唯有西邊的海平面反射出一點點夕陽的顏色。一彎殘月仍在吃力地往上爬,就像一個疲憊不堪的老人,搖搖欲墜。不遠處,“詩人的情婦”早就回到海下的閨房歇息去了。

“辛苦你等我這麼久!”他長出一口氣,垃圾袋落地。“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呀!”一陣冷風呼嘯而來,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旅館房間裡的貝殼就是返程時白洞出口的標記物,他本可以一下子就回到溫暖的浴室裡洗個熱水澡了。

“我沒在等你,你看,我釣了不少魚。”派崔克踢踢腳下的保溫箱。

“帶我去你小舅子的店裡吃晚飯吧,我餓死了。”這是真話,“所有零食他都吃了,一點沒分給我。”

“走。”老走私客一拍他肩膀,“今天的黃鰤魚特別大……怎麼,是他?不是她?”

“是個他,完全沒有惡意,只是愛惡作劇。”他彎腰又拎起垃圾袋,“我把包裝袋都帶回來了,算環保了吧?”章魚頭留下了所有的酒瓶。

海水變成深灰色,浪有點急。

這趟行程總體來說還算順利,反正計劃中的事情多少都有結果了。新鮮黃鰤魚做成的炸魚泥足以安撫緊張了半天的身心。吃飽喝足再洗完熱水澡,他要利用在聖摩瓦多的最後一晚整理一下所有得到的情報。他在旅館的浴室裡磨蹭了好一會兒,站在鏡子前面仔細地貼好面膜才裹上睡袍走出去。

利帕里亞半島有一句古話:黑色的翅膀,黑色的訊息。剛跨出浴室門,一抬眼看見暗黃的燈光下有一片彷彿全黑的人影站在窗前。伊路米。他忽然感到一陣窒息,伊路米長到腰間的頭髮不似平常那麼光滑,漆黑的杏眼黯淡無光,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裡。雖然披一件寬大的深色外套,他看得出底下是出差時才穿的“工作服”,巴多羅買工作室的手藝,衣襟上扎滿念釘。並沒有穿一身黑的伊路米,安靜得像個影子一樣的伊路米,渾身散發出葬禮般哀慟的伊路米。不,發生了甚麼?

就在他想開口時,伊路米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像只受驚的貓一樣躥上牆,手腳撐開把他自己固定在天花板的一角。

“是我貼了面膜……”他明白了,這種在蒙爾布利買的時髦面膜上有印花,他剛才貼的是一張老虎臉的。

伊路米輕輕“啊”一聲,像袋土豆一樣“咕咚”一下摔到地上。這絕對不是伊路米該有的狀態吧?他印象中揍敵客家的大少爺始終是自持的,能悄無聲息地掌控一切的,大寶貝都折在他手裡就是最好的證明……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小伊,你怎麼了?”他上去扶起那孩子。

伊路米抬起臉,表情前所未有地失控,眼神渙散,絲絲縷縷的黑髮落在蒼白的臉上。“海德,西索受傷了,骨折。”

“!”

“我們家接到的委託,委託金是七星聖堂的全部地產。”伊路米的手冰冷發顫。

骨折帶來的痛感對西索而言足以致命。他感到耳旁一陣轟鳴,搖搖欲墜之時立刻被伊路米接住。西索現在在哪裡?郵輪遊是今天結束的?……好像是的,按照行程今天他和旅團的玩伴們該上岸了,是自己一心撲在幽靈船上忘了這個日子。他坐到地毯上,深呼吸好幾次讓自己鎮定。“他現在和誰在一起?是旅團還是揍敵客?”誰委託揍敵客去殺西索的……不不,目標也可能是旅團。然而身為自幼受揍敵客式教育的長男,伊路米的頭腦裡不可能有“向第三方透露委託人身份”的概念,他那個晶片里根本就沒寫進去這條指令。

“他和旅團在一起。任務是老爸和我兩個做的,目標是旅團的一個黑頭髮男孩。不過老爸殺死了8號,和目標周旋的是我。”伊路米在他對面跪坐下來。

都聽進去了,不過他還是一時有點懵。伊路米的上一句話,難道不是已經透露委託人身份了嗎?“小伊,說這麼多好嗎?”席巴為甚麼殺死8號?他在腦海中搜尋,對了,8號小湯,黑頭髮的小男孩,西索就是這麼介紹的,念魚不在小湯手裡。因為不確定目標是否持有念魚,所以小湯成了“黑頭髮男孩”的替死鬼……

“老爸打傷的西索。我要跟他脫離父子關係。”伊路米攥緊小拳頭。

“……”他明白了,西索要保護小湯才和席巴交手的。這下旅團總該徹底相信大寶貝了吧,只要他能活下來,這次受傷就堪稱因禍得福。“不要說傻話小伊,”他輕輕握住對方的手,才知道自己的手也已經冰冷冰冷的。“旅團有外科醫生,你看到一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孩嗎?”

伊路米怔了怔,“有。”

“那就好,她叫瑪吉,會用念線縫合傷口。你們……只殺了8號一個嗎?”西索能得到瑪吉的治療,前提是瑪吉不能死。

“對,只殺了8號。”伊路米點頭。“我要離開那個家。”

“噓,寶貝,別說傻話。”

“海德,你為甚麼這麼冷靜?我不喜歡你這麼冷靜,西索會死的!他的肋骨斷了!”

我知道,席巴出手完全是身為揍敵客應盡的義務,可他也下手太狠了吧?可這是我能說的嗎??話說你們揍敵客家一個個都是沒理還能攪出三分理啊,怎麼你還嫌棄起我來了,我哭天搶地有用嗎???“寶貝,旅團不會不管他的。”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為甚麼伊路米能找到我?哦,對了,行動電話……

“海德,你打算怎麼辦?”伊路米不依不饒。

他痛苦地“嗯”一下,左手撫上發燙的額頭,卻摸到溼潤的面膜紙。“首先,你是長男,是你們家不可或缺的一員,所以小伊——”他輕輕抓住對方的手臂,“以後再也不要說那種傻話了,甚至想也不要想。”

“好。你告訴我接下去我該做甚麼。現在我已經不會思考了。”

行吧,經過這次事件以後小伊在席巴面前只會越來越囂張,十有八九小伊調頭就會跟裘基弟媳告狀,席巴有的苦頭吃了。“你知道委託人的真實身份嗎?你們有誰見過她本人?”

“她?田契是一個侏儒男人送來的,他只負責送田契,那以前有個女人透過電話約定了委託的內容和報酬。海德為甚麼你知道是個‘她’?”

甚麼啊,幾小時前我才對派崔克說過章魚頭“是個他不是她”……頭好痛啊……他想起自己和帕里斯通在蒙爾布利的小店裡對來訪的旅團信口胡扯,修道院的地早就被前院長賣掉了,買家是千耳會的老顧客。這還真是一語成讖。“奧菲利亞曼森在被你們修理過以後,不知怎麼的搖身一變當上了七星聖堂的院長。你該知道前段時間聖堂墓地的龍骨被盜了吧……”

“官方訊息是說龍骨是前院長夥同旅團偷走的。8號一死,龍骨還有其他很多東西都掉出來了。那姑奶奶呢?”

小伊這一插嘴,他頭腦裡的資訊就更混亂了。小湯是旅團的儲物櫃,這下等於向世人宣告旅團來過聖摩瓦多,這是其一。其二,要是掉出來的東西里包括他們從龍脊堡搶去的珠寶,那麼老白遲早會被和旅團扯到一起。黑茲密不會放過這個把柄的。他深吸一口氣:“旅團拖著西索去學城旅行,突然來了興致,於是修理了當時還是院長的姑奶奶,搶走了她的私房錢,最後順手帶走了龍骨。”

伊路米說:“哇偶。”

“官方的報告裡沒有提修道院的田契,現在看來是姑奶奶逃跑的時候帶走的。那要說他們是怎麼修理姑奶奶的呢……”他簡要說了一下西索描述的院長臥室裡發生了甚麼,同時再次肯定揍敵客的委託人就是她,誰讓飛坦男孩壞了她的好事。想想吧,當初姑奶奶撕破老臉地跑來跟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一定要我為她丟了的那隻眼睛報仇。現在她花天價買飛坦的性命也不奇怪。

“這樣啊,姑奶奶還真是人老心不老。”伊路米簡直合不攏嘴,“難怪委託人一開口就是三千公頃良田買一條命。老媽都驚訝死了,從來沒有遇到過主動出價的。”

“你家還是你老媽在負責談價錢啊。”裘基弟媳那麼能幹,揍敵客家當然財源廣進。

“對啊,這麼高報酬的生意誰會放棄?只是沒想到西索會……海德,還有你不知道的吶,那個飛坦啊,我見過他和西索兩個……嗯,夏天在塞萊斯特。”小伊垂下眼簾,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常態。

一轉念間他已經考慮了兩件事情。揍敵客才是問題解決專家,他由衷地佩服,既收了報酬完成了委託,又避免誤殺了可能持有念魚的真目標。夏天的時候小伊曾經去過塞萊斯特,他跟蹤過西索和飛坦,他妒忌得不得了。不過他們兩個都沒有發現被跟蹤嗎?是小伊太高明還是那兩隻當時眼中只有彼此?要死了!“你說的那次是西索第一次和旅團正式見面。”

“嗯,我知道。”伊路米低下頭小聲說。

“小伊,我倒是對那個侏儒男人很感興趣,你還能告訴我一點關於他的事情嗎?”話說到這裡,他堅信西索不會死,至少那個飛坦男孩不會允許西索死。我們還是務實一些吧,宰了姑奶奶是我現在最想做的。

“之前是我和老媽一起見的侏儒。今晚在阿提彌斯丘,侏儒也出現了。所以說他不是臨時僱來跑腿的。來送田契時他只和我們說了一句話,這是為旅團付的報酬。他聲音聽上去有點尖,老媽說他說起話來有流星街的口音。”

“姑奶奶口味真重啊,那種人都不放過……”他慢慢由下而上地揭掉面膜,團成一團。

小伊見他動了,於是也扒掉外套,活動活動腿腳坐得離他更近一點。“我們跟旅團動手之後,侏儒從掉落的物品中間扛走一個箱子。他是個能力者,雖然已經受傷了可還是跑得挺快的。飛坦很難纏,我又不能殺死他。所以侏儒跑了,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可以利用這次機會試探一下旅團的實力也是一個收穫,”他拍怕小伊肩膀,順便借力站起來:“別坐在地上了,起來寶貝……”箱子,和姑奶奶一夥的侏儒,他們顯然事先知道箱子裡有甚麼東西。姑奶奶僱揍敵客殺死飛坦為了雪恥,可他們怎麼知道揍敵客會給飛坦找個替死鬼?8號死了才會掉出來的箱子,侏儒憑甚麼偏偏拿走它?“小伊,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宰了奧菲利亞。不過,這件事情最好讓給旅團去做,你覺得怎麼樣?”

小伊抿抿嘴,不太情願地“嗯”一聲。

“8號死了,旅團一定想知道誰僱傭的揍敵客對吧?現在我們不知道箱子裡是甚麼珍貴的或者重要的東西,他們知道;如果侏儒真是來自流星街,他們也就比我們更瞭解他。目前我們不知道奧菲利亞在哪裡。不過只要讓他們知道是她僱的揍敵客……哦不,他們很可能會推斷出是她僱的……”

“為甚麼?”

“出於我的一個玩笑,別打斷我寶貝……旅團,他們自動會去找她的。所以,把奧菲利亞留給他們,我們現在要做的是……”

小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們現在該給他們一點提示……”他靈機一動,“趁機會看看‘魚’在他們哪個手裡。西索一定跟他們在一起,他會明白我的。”

小伊屏息凝神:“西索不會死吧?”

“不會,放心,不會。”其實他也只能暗自向不知在何方的神明乞求慈悲。“我需要一點時間思考,等一會可以幫我聯絡糜稽嗎,我需要他幫助。”俠客是旅團的駭客,而那群年輕人個個都時髦得很,喜歡上網亂逛。

“隨時都可以。”小伊打包票。

“好。那現在,”他轉身拉開衣櫥,拖出放在下面的電腦包。“小伊寶貝,你用我的電腦查查聖摩瓦多最熱門的論壇是甚麼,等一下除了關鍵的那幾個大站,我們也在本地網站釋出些訊息,要保證他們看得到。”

小伊一面幫忙插電源一面說:“好的,可是我還是想現在就見到西索。”

“寶貝,你能找到我,但是找不到他?”

“行動電話。它的定位功能是關不掉的,除非電池完全耗盡了。”

他明白了,儘管是小機率事件,揍敵客家還是準備好了要回收“出差”中成員的屍體。那也就是說,小伊是知道大寶貝出海去了咯?自己去了甚麼地方揍敵客家也一清二楚咯?他忽然發現自己從沒想過要是有一天撲街了,有人幫自己收屍會不會感覺好一點。好吧,現在不該考慮給自己收屍的問題,他必須快速決定即將放上各個論壇的內容。旅團有上網搜尋情報的習慣,而按照計劃,大寶貝早就警告了俠客不要使用獵人網站,當時的目的是為了撇清獵人協會。放到眼下這種情況,就很大程度上保證他們只能依賴公眾網路上的資訊。

筆記本就在眼前,可郵件是寫了刪、刪了寫,逐漸疲憊的頭腦控制不了手指,更組織不起語言。他總覺得不是寫多了就是寫少了,要勁爆一點,還要真實一點。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吹著咖啡冒出的熱氣時,小伊的電話忽然發出一長串急促的“嘟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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