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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海德:Session II (9)

海德:Session II (9)

“海德你……”派崔克倒吸一口涼氣。

“我既然敢做獵人協會的生意,那總要有點擔當的。我們先把他們弄過來吧。”那四個人都不是能力者,正好從他們那裡挖點情報。

他們丟擲一條纜繩,把摩托艇拴在船尾的繫纜樁上;繩梯放下去,凍出鼻涕的四人就哆哆嗦嗦地爬上來。他們非常不適應爬這種柔軟的繩梯,手腳並用卻無法平衡身體,險象環出的過程至少浪費了他十分鐘。派崔克安排他們擠進駕駛室,沒座位了就坐在葡萄酒的木箱上。一開始他們看老走私客的眼神多少還有些戒備,直到一滿杯熱騰騰的紅酒遞過去。“沒多餘的杯子了,你們傳著喝吧。”

人一多,駕駛室裡很快就暖和起來,四人的鼻涕也就像小河解凍一樣地淌下來。他坐在大副座上,默默地找出一包紙巾拋過去。喬少爺對手下並不愛護,這是他的第一感覺。然而派出四個完全不熟悉周圍地形的旱鴨子,是因為手下沒人可用,還是因為腦子笨?

“天堂海鷗號”已經完成了加速過程,正拖著小艇穩定地朝目的地飛馳。十一點差五分鐘,肯定能在正午前抵達……哦,好像是自己說錯幽靈島的名字了,他想起來。看不見的絲線從左手小指垂下去,貼著地面快速爬行二十厘米後纏上了第一個人的腳踝。他叫它不要停下來,於是絲線又往前夠了夠,纏住第二個人的小腿。繼續,他命令道,把四個人綁成一串,輕輕地。西索的“口香糖”隨時能把綁住的物體拖向他想要的地方,而海德從來沒用絲線試過。要是有甚麼意外,那麼,今天自己也做個試驗,他想。

與此同時,嘈雜無序的聲音透過絲線反射回來。雖然分不清是哪個,他聽到了他們的心聲:這就是千耳會的海德曼森啊,過去只是聽說過。都說就連力茲大佬也很依賴曼森,為甚麼我們老闆從來不跟他做買賣?他們要找的人是誰?回去怎麼跟少爺報告?胖老頭子是香料古公會的人吧,他們本來就認識還是曼森臨時僱的?我們上了別人的船,回去要不要告訴喬少爺?為甚麼會被發現?我們離他們很遠的……還是人家船上舒服啊。

他暗自嘆息,喬少爺這麼沒自信嗎,手下人凍成狗,去對家那裡暖和暖和都不可以。不想自己的人和對家走太近,那你對他們好一點嘛。“你們開著那麼小一條船跟著我們去那個地方是很危險的。”

“不是不是,”在摩托艇上跟他對話的小夥子趕緊擺手,喝了幾口熱酒後他已經緩過來了,“上午我們奉命去旅館接你,可聽說你出去了,所以我們就追過來。”

喬少爺是手下真沒人了,他想,他們能追過來只有一種可能,港口有一張由人和攝像頭共同組成的監視的網路。至於為甚麼追著我們出海呢……因為昨天我去了米哉的事務所,又跟他去購物,還去了公會的人開的飯店。今天上午我們又在走私者公會總部外停留了一陣子,而派出這四個小弟是因為那時候他們離碼頭最近還是……“哎呀,你們喬少爺昨天給我留言就好了,這下辛苦你們四個啦。”他似笑非笑地回答。

“曼森先生,你去看那個誰的姘頭,會去多久?幾天嗎……”小夥子又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問,聲音越來越低。

他聽到他暗中的自言自語:為甚麼要去看別人的姘頭?

“不需要幾天,我們下午就回去了。唉,說來這還是我跟一位獵人的賭約,我賭輸了受的罰。”

那四人明顯鬆了一口氣。他們搶著抽紙擦鼻涕時,絲線上有個聲音在說:他們也玩真心話大冒險遊戲吧?不過,和獵人玩誒。“我是必須在中午前趕到的,你們回去以後就這麼跟喬少爺報告吧,就說是我怠慢他了。話說你們聽說過‘作家的姘頭’這個地方吧?”

這個問題果然得到了四人集體搖頭的回答。絲線反饋的聲音是茫然的。

“海德,我必須提醒你一下,”派崔克輕咳一聲,“那個小島叫詩人的情婦。”

“真的?我記錯了?”他裝出驚訝的表情,“小夥子們,你們聽說過嗎?那是個小島。”——哦,還是沒有啊。“你們不是在聖摩瓦多長大的孩子嗎?”

“我們,不是……他是。”一直跟他對話的那位有點心虛地看了看派崔克。他發現他們上船以後就不敢正視船長,嗯,良心並沒有壞透,小夥子們這種態度就有討論的餘地了。

於是他笑笑:“沒聽說過,那就更不會去過了吧,今天就當船長帶你們去短途旅行。派崔克,我們還要在海上航行多遠?”

“還剩差不多二十公里吧,”派崔克心領神會,“要是他們開摩托艇過去,那也就十幾二十分鐘的事情。只是那個地方洋流比較複雜,下面還有暗礁。”

瞭解了此次跟蹤的風險,小夥子們顯然心情變得複雜了。絲線那頭的聲音在悲鳴:好險好險,少爺甚麼都不知道就命令我們跟蹤,這次回去一定要把船弄壞它。可是他們是怎麼發現我們的?我們分明保持距離了啊。這下海德也心情複雜起來,蘭瑟在其他高階幹部眼中是個低能,喬少爺又是這種貨色,在黑茲密組的統治下,聖摩瓦多這座藝術之都的未來就真的要變成一個夢咯。派崔克和他似乎有一種自然而然的默契,他們一唱一和地引小夥子們說話。加上他是絲線,到達“詩人的情婦”時他已經收集到不少瑣碎卻有些分析價值的情報了。

礁石離岸五公里指的是直線距離,從碼頭去那兒的水路將近五十公里。時間剛好十一點四十九分,派崔克指著前方在起伏的海浪裡時隱時現的幾塊小石頭說,那裡就是,我們在這裡下錨。四個小夥依舊困惑,他們不解為甚麼幾塊石頭就可以稱作“島”。派崔克指揮他們打下手,抽空說明一下海平面的高度是會變化的這個道理。他從旁看著,他們又進一步熟悉了呢。一想到要帶著這麼四個貨色等上幾個小時他又有點鬱悶,萬一今天戴維瓊斯就來了呢?

片刻之後,那幾塊才冒尖的小石頭顯然變大了,嗯,運氣不好的話今天就能和金推薦的那位見面咯。

派崔克是個行動派,顯然他非常想嘗試海德的提議:既然他們追上來了,不如試著去了解這些身處組織底層的小嘍囉,說不定這是個好機會,去改善你們公會和他們個人之間的彼此印象。他當時對派崔克說:“至少可以隨機看看黑茲密組用的人,他們作為個人對你們公會成員的態度,還有他們這批年輕人能不能溝通。”

派崔克下去船艙拿出兩副釣竿問他們誰願意釣魚,交給其中兩人後又招呼剩下的兩位跟他下去把烤爐搬到甲板上。負責釣魚的小夥子其實甚麼都不懂,海德只好手把手地教他們怎麼裝魚餌,又代為完成拋竿的動作。那邊派崔克教他們怎麼升起炭火,一度濃煙滾滾幾乎場面失控。很快就有魚上鉤了,派崔克教他們溜魚的技巧。到了燒烤階段,小夥子們已經搶著擔任廚師了,在他眼裡就是和自己叔叔一起郊遊的那種感覺。

“我們明天還來這裡,你們來嗎?”他捏著烤魚的鐵籤問。他們傻笑著抓頭。“行吧,我現在就給你們喬少爺打電話,跟他說還派你們跟著我們的差事好不好?我本來就至少得跟他打聲招呼,他要做東請客我沒去,他又送花又送酒,現在這酒還都給你們喝了。”

“不是不是,內甚麼,海德……”領頭的小夥扭扭捏捏了半天,他叫扎卡,還是漁船碼頭一帶的小頭目,比海德猜的要有些實權的那種。“其實,其實我們得到的命令是遠遠跟蹤你們,看你們要去哪裡。”

“哎呀,那現在不是把差事辦砸了?”他裝傻。

扎卡一咬牙:“喬少爺擔心你們和‘他們’私下裡有聯絡……不不,我不能再多說了……你們,懂的?”他轉向同伴們。同伴們則無聲地點頭。

“行,我不問。我來幹甚麼的你們也都瞭解了,派崔克是那位獵人的朋友,是他要求我給他朋友一點生意做做,說香料古公會的老人日子不好過很久了。”

“聽上去好像是金用了甚麼花招讓你賭輸的。”派崔克笑著把一條魚遞給扎卡,“現在還哪有甚麼香料古公會,早就名存實亡咯。”

四個小夥對“金”這個名字沒甚麼反應,不過看得出他們有些不安。扎卡接過去以後低頭道謝,他於是趁這個機會輕聲說:“你們吶,以後對他們多少客氣一點吧。”

他們的船隨著水平面低落,接著又慢慢浮起,他們共同目睹了“詩人的情婦”逐漸露出她崎嶇的灰白駁雜的身軀,一個多小時後又開始被海水一點點地掩埋。蒼白無力的陽光偶爾會從雲層的縫隙間探一下頭,吹到臉上的風依舊又冷又鹹。絲線上傳來小夥子們的心聲,他們正裹在派崔克提供的舊毛毯裡。他希望小夥子們內心的歉意能普遍影響到下層的小混混們,但這也只是一廂情願的希望。要是會長在這裡,他肯定說:永遠不要低估人性。

無論今天的小插曲會不會為走私者公會的老人們帶來好一點的效果,他覺得至少自己運氣還不壞,戴維瓊斯沒有出現。當小島完全沒入水中,他們起錨,打道回府。“天堂海鷗號”拖著摩托艇一直開到離岸不遠處,派崔克才放下繩梯讓那四人先回去。

摩托艇的尾部壓出一片水花,一聲怒吼下逃一般躥出去。海德任憑絲線被遠去的年輕人拉長,直到它斷裂。“今天真是奇遇,幸好上了他們的船,否則要淹死在海里了……”沿著絲線最後傳來的心聲,說明他們對海上的風浪還是有知覺的。

“派崔克,你覺得以後你們會少被小混混騷擾些嗎,我怎麼一點信心都沒有了。”他幫老走私客把繩梯收回來。

“不管怎麼說,這幾個小夥本質似乎並不壞,”老走私客長嘆一聲,“大概是我的錯覺吧,他們對麻葉生意很不感冒的樣子。”

根本是因為他們的等級不夠資格從事麻葉生意,沒法從中獲利好不好?還好,派崔克在絲線那頭嘀咕,聖母保佑,但願我們今天的舉動能感化這幾個混世魔王,然後是一群,聽上去也沒甚麼信心。“都怪我,總感覺他們把你的船弄髒了……我幫你打掃吧?”

這次派崔克沒有接受他的提議。於是他轉而給米哉打電話:怎麼樣,今天趕得回來嗎?那麼晚上還有精神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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