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Session II (4)
“好吧西比爾,跟我說說還有甚麼不那麼不重要的人來找過我?”帕里斯通苦笑著問。
耳朵裡聽著那二位有問有答,他開始研究手裡的小信封。它四邊都用膠帶粘得嚴嚴實實,封口處有一行手繪的符號。儘管只是用的普通藍色水筆,看起來像是隨性劃下的鬼畫符,但他一下就反應過來:這是金的念文封印。這傢伙就這麼不信任總部的人?
“西比爾,”他打斷那二位,“請給我一把拆信刀。”
帕里斯通轉過頭:“你就這麼著急?……哦……西比爾,你來拆拆看。”
這時候去洗手間的另一位前臺小姐菲比也回來了,大家湊在一起饒有興趣地看西比爾拆信封。制約和誓言真的神奇,尤其是像金這種怪才用念力貼上的封條,它保護著這個看似尋常的信封讓薄薄的刀片怎麼都插不穿膠帶。帕里斯通拿過刀去刻信封表面,可一條印子都留不下。帕里斯通不甘心,不動聲色地發動能力,卻差點都要用上“發”了都沒法撼動那兩層紙。
“西比爾,打火機。”帕里斯通微微喘一口氣,收回他的氣。
好吧,萬一信封沒燒掉但裡面的東西烤壞了看你怎麼辦。他斜眼看著副會長。
“那是小機率事件——”帕里斯通想做的事情肯定會做的,尤其是跟金有關的事情。一次性打火機“啵”一聲打出三吋長的藍色火焰,慢慢地從下方接近信封一角,就在要燒上去的一瞬間,火焰突然“嘭”地一聲變成一個火球,反撲向帕里斯通的右手。女孩們輕聲驚叫,帕里斯通的念力則在打火機被甩出去之前已經覆蓋了他整條手臂。
金這條老狗真厲害,他暗自佩服,也夠陰險。
帕里斯通在女孩們的噓寒問暖中依然保持微笑,篤定地把信封遞給他:“去我那裡再拆。”
等到他在帕里斯通位於總部副樓頂層的寓所裡拆開信封、讀了裡面的信之後,他才知道自己誤解了金對協會的信任度。客廳裡的軟沙發極其寬大,整個人橫躺下去都綽綽有餘。他也顧不上熱情的羅拉跑出來跟他打招呼,一屁股陷進沙發裡,迫不及待地操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並發動練。膠帶在刀尖下迎刃而開。
“哦,那傢伙見過你使用能力,就能讓他的符咒只認得你的氣呀。”
“是個怪才吧?”他搖頭嘆息,“要是沒有協會約束,這個世界還不知道比現在要混亂幾倍呢。”邊說邊倒出裡面的東西:兩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疊在一起一折為二,一個大約七八厘米長、直徑一厘米左右的……哨子。哨子表面為銀灰色的螺鈿覆蓋,吹氣的那頭沒有裝飾的部分看上去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骼做成的,似乎頗有些年頭那樣的光滑。
“所以說會長的遠慮值得敬佩,”帕里斯通接去哨子,“這又是從哪座墳裡挖出來的?啊,一股魚腥味!”
“甚麼啊?”他不信,拿回去一聞果然如此。他發動了凝,細細端詳了個來回:“這就是個普通的骨哨吧,要不我吹吹看能不能會召喚出神龍?”
“病從口入。”帕里斯通幽幽地盯了他一眼,“你還是先讀信吧。”
好的,我們先來讀信。他挪挪屁股離帕里斯通近一點跟他一起看。
——吶,海德,十有八九是你在和帕里斯通一起看這封信吧?
金在得到後續資金保證之後的開朗聲音躍然紙上。
——我們廢話少說。前一陣子凱特在追查一個盜獵團伙的時候,發現他們跟一條卡金國船籍的郵輪有關。你應該聽說過“海中巴比倫”號吧,就是她沒錯,現在她已經停在專用碼頭上了。船籍是公共資訊誰都查得到,可公佈的船東資訊就不那麼可靠了,我聽說她真正的主人是王室的第四王子。凱特還發現,聖摩瓦多港口的社團成員為郵輪提供服務,這是不是說黑茲密組和第四王子達成了某種協議?天下的盜獵者永遠抓不完,可得到他國的社團支援的王子參與盜獵的話,,,,我不喜歡!幫我查一下吧,你認識人。算我拜託你的,我不想看到更多珍獸滅絕!!!
金的筆跡一開始是端端正正的,寫到這裡有些潦草了,也許他當時情緒十分激動。和一般小打小鬧的盜獵活動相比,有財有勢的王子每參與一次盜獵,遭殃的動物會是不計其數吧。
“金這傢伙倒是會找人,”帕里斯通擼擼羅拉,順手摸掉飛到嘴角的狗毛,“要不我們去乘乘那條郵輪?”
“這個主意不錯。”乘船未畢能碰到第四王子,卻能從某個角度觀察他的風格和喜好。卡金國王室成員的公開資料少之又少,但他知道,第四王子早已成年,並且逐步掌握了本國旅遊和文化產業。一句話,第四王子沒有實權但有錢有資源。“金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要是放在過去,他能做的只是逮捕盜獵者,調查王子的郵輪屬於踩線。”
“金會說,海德,我是為了阻止珍獸的批次死亡,”帕里斯通抬高眉頭又聳起肩膀攤開雙手,“我知道你會有辦法在調查中做到保持中立立場的。”這個表情簡直跟某個人一模一樣。
他們繼續往下讀信。
——當然不能白白要你幫忙。你看到笛子了哦,去聖摩瓦多,到海邊吹響它。然後,每天正午去一個叫“詩人的情婦”的小島,最多等一個禮拜你就能得到回報了。哈哈,我不賣關子了好吧?這個笛子發出的低頻是人耳聽不見的,但它能為你召喚來戴維瓊斯。不是開玩笑,我已經見過他了。他年紀太老、個頭太大,聽得懂通用語卻說不好。想要從他那裡得到情報的話只能聽他用他熟悉的埃珍大陸最古老語言講了,那又碰巧是我學得最差的那種古語。海德,你的能力或許能和他完美溝通,去試試吧。
“分明是他根本不會。”帕里斯通嘻嘻一笑,“埃珍大陸最古老的文明裡少不了古代卡金國,我怎麼沒聽說過有人會說古語的?古卡金國語這樣,我看其他國家,像古庫坎尤、弗裡奇裡曼帝國的古魯魯加文明,誰又知道兩千年前他們的發音?”
啊,副會長真是金先生的剋星,金想在他面前吹牛,做夢吧。“金在信裡提到了我的能力,因此才用符咒保護信封。”
“嗯,這個人也不是一無是處的。”
——現在你是不是想知道笛子是哪裡來的?要是我告訴你那是一隻天堂海鷗送給我的你信不信?哈哈,我聽得懂它們的話,所以我知道它那個時候正想吃三明治。它為了感謝我就從礁石的縫隙裡把這個找了出來,並且告訴我使用的方法。戴維瓊斯很寂寞喲,他特別希望有人能和他聊天。去看他的時候記得帶些海里沒有的食物給他,他喜歡酒和熱咖啡。
——記得幫我打聽訊息喲,我知道你可以的。
——愛你喲,你親愛的金^^
“呸呸呸,”帕里斯通好像真的被噁心到了,“鳥人才說鳥語,裝甚麼可愛。”
“反正我本來就要去米哉那邊看看,那就順便去見見戴維瓊斯。”金在寫落款時候的樣子肯定是一臉猥瑣,想到這裡他嘆一口氣,“他願意共享奇奇怪怪的資源,噁心一點就噁心一點吧,誰讓人家的本質就是如此呢。”
“話說戴維瓊斯不是‘飛翔的荷蘭人號’的船長嗎?”帕里斯通說,“我才反應過來,那是電影裡的人物好不好?一個受詛咒的章魚頭,一個活死人。”
“我看過的電影不算多……反正先去看看。”他越過帕里斯通望向窗外烏雲密佈的夜空,卻想起會長家的院門口那尊小石猴,青石雕成,刀工粗樸。它像個和尚一樣雙手合十闔目微笑,立在一個小小的基座上。青苔悄悄從基座蔓延上它的腳背,對比之下,常常被進出院子的人隨手摸一下的圓圓腦袋更顯得光可鑑人。
“要是金已經被章魚頭控制了,然後他收到命令要騙個人過去給章魚頭吃,你怎麼辦?”帕里斯通故作關心。這個壞心眼的東西。
“我看上去好吃嗎?”
現在,無論自己看上去是否好吃,他都要把自己先弄到海邊去。抵達聖摩瓦多時已經過了正午,那麼最早也要在明天才能見到章魚頭先生了吧。聖摩瓦多比總部所在的多雷大區還要冷一點,這讓他十分不適應。他鑽進一輛計程車,告訴司機他要去聖摩瓦多的郵輪碼頭。一路上天空陰沉,時而有幾點冷雨撲到車窗上發出嗒嗒聲。
真的靠在岸邊護欄上吹了幾下哨子之後,他忽然又覺得這個動作很幼稚可笑。在讓哨子接觸嘴唇前,他聽從帕里斯通的建議,“一定要先用酒精消毒,再用氣把整個口腔都覆蓋上。至少要防止金的口臭”。真是的,從明天開始每天中午得去離陸地四五公里遠的海上等一位他至今一無所知的章魚頭先生,運氣差的話還要等一星期。每次從中午十二點開始等多久,金還沒提。好吧,就連章魚頭的印象都是來自那部電影裡的特效。按照金在信裡說的法,他認為戴維瓊斯是一位大塊頭魔獸先生,搞不好早就不止三百歲了。哨子吹好了,接下去就要租一條船了吧,順便再確認一下“詩人留下的寡婦”的位置,他摸著缺了一片貝殼的哨子表面想。
他在帕里斯通的客廳裡用水果刀撬下一片貝殼交給副會長:“你能幫我藏到會長辦公室裡嗎?他發現不了的地方。”那只是一片再普通不過的貝殼,最多年頭久遠了一些。
帕里斯通捏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沒問題,過幾天我送幾盆多肉給他,弄點石子貝殼的裝飾裝飾。”
“不問我為甚麼?”
帕里斯通笑起來,起身去檢查羅拉的自動餵食機。“又不是藏在我辦公室裡。我就問你,你敢對會長幹甚麼?”
這傢伙。“那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使用的逃生通道。我們現在應該佈置起來了。”
帕里斯通正拿起一瓶水準備加進去,聞言回過頭看著他:“有道理,V5的蟑螂都清除了,會長辦公室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嗯……”說心裡話,相比物理上的“安全”,他更需要會長的智慧。一頓午飯把無數始料未及的情況堆積到面前,就像既看不到山頂也看不到盡頭的山脈,披掛著厚厚的髒雪。他發現自己不會思考了。一開始加入“破壞繼承戰”完全是為了尋開心,根本沒把卡金國王室放在眼裡。而現在,心境完全不同了。
“放輕鬆海德,”帕里斯通安慰他,“事情總不如你想象的糟糕,這是多年來的慣例了。”
當時他無言以對,卻一時沉浸到思考中:會長給帕里斯通的那本書,在等待旅團拜訪的時間裡他也翻了一翻,深深體會到不明覺厲的含義。書裡的註釋有提到一座身為宇宙中心的山,那山叫甚麼?現在,他拖起行李箱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的一瞬間想起來了,它叫須彌山,是宇宙的中心諸天的住所。要是高闊如世界的須彌山被冰雪掩埋,要是某一時刻發生雪崩,已知大陸將不復存在。又有幾點冷雨被潮溼的風吹到他臉上,他拉起大衣上的風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