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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西索:再見,黑鳥(9)

西索:再見,黑鳥(9)

侏儒憤怒了,長出一大截的袖管被瘋狂揮舞的小短手甩起來,伴隨著嘶嘶聲一句一句冒出來的語言雖聽不懂,卻是不用想就知道是多惡毒的詛咒。西索很好奇庫洛洛是如何得知“洛麗塔”的外貌特徵的,難道是剛才俠客在電話裡通知他的?這個矬子不但心眼壞,而且腦子也不靈光,除了洛麗塔的樣貌說對了以外,從前面一大堆提問回答繞圈子扯皮完全可以看出來庫洛洛在胡說嘛。不過侏儒反應激烈,正說明“洛麗塔”是他的女神,庫洛洛一定會利用這一點。正在上演的即興劇越來越精彩了。

飛坦用同樣的語言低聲說了句甚麼,侏儒瞬間安靜下來。飛坦瞟他一眼,切回通用語:“洛麗塔不是她的真名,其實我們都知道。”

小飛飛真體貼,他不想我錯過審問的細節哦。

侏儒尖叫起來:“怎麼不是她的真名?你騙我!”

“耶羅,看來你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那留你也沒甚麼用了。”

侏儒的眼神軟弱下來。“飛坦啊,你我素不相識,你救過我。”

飛坦呵呵冷笑起來,看得出是真心忍不住。“晚了。不過在送你上路之前,你想不想再和你的小甜甜說幾句話?”

“我真的非死不可嗎……”侏儒開始眼神渙散,“真是那樣的話,飛坦,那麼你就聽我說幾句吧……那天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我問自己,為甚麼那麼活躍的配音社成員會救我呢?”

西索並不確定他們會不會殺侏儒,可侏儒似乎真的以為末日到了,一定要把最重要的事情交代清楚。小時候在流星街被救的一幕給他的印象難以磨滅,所以他要把他的想法告訴當事人——他欠了飛的情。而“洛麗塔”是他的女神,看來他會把給女神的遺言留到最後。說心裡話,就憑他給他的獨眼養母做幫兇這件事,如果庫洛洛他們選擇幹掉侏儒他也不會覺得有甚麼錯。和我們所處的世界相比,叢林法則在流星街更為直觀具體:在我們的世界裡受到威脅的也許是地位權利或者職業生涯,不堪重負的人選擇輕生;在流星街,受到威脅的直接就是生命,跳過了壓力山大痛苦輾轉的艱難過程。

侏儒可不會理會他的思索,啞著公鴨嗓自言自語。“那三個大塊頭,一個把我踩在腳下,另外兩個踢我的頭。我眼前一片黑,聽到其中一個叫你的名字,你記得當時的情況嗎飛坦?”

“你記得那麼清楚?”飛皺起眉頭,“我為甚麼會跟他們動手的?”

侏儒不懷好意地呵呵笑,“他衝你喊,又來一個矮子,要不要一起過來捱打?”

他想激怒飛,他看了庫洛洛一眼,發現對方神情只是淡淡的。

“他真的那麼說?嗯……”飛卻不急不躁地踱幾步撿起羽絨服,一面慢條斯理地套進去一面說,“還真像那時候會做的事情。對,我想起來了,我跟他們動手不是為了救你。”

侏儒笑得更大聲一點:“真是那樣啊,你這個矮子!飛坦!”

飛坦平靜地看著他:“趁還有口氣就多說幾句吧,反正現在我不在乎了。”

“騙人,你是很在乎的!”侏儒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耶羅,你準備好了嗎?”庫洛洛打斷他。雖說依舊是淡淡的神情,他眼神卻得凌厲。

團長要痛下殺手了!他開心地想,我要好好看看……然而侏儒出乎意料地爆發出一聲呵斥,猛然從地上彈起來就跑。只見費蘇哈爾的外套就像一個大大的罩子把他從頭罩到腳,上頭因為脖子太短只從領口伸出半個腦袋,下襬下方則是一雙光腳。現在這雙小得不成比例的腳正帶著外套和裡面的怪物連躥幾下閃過他們幾個,急速朝門口奔去。原來是他偷偷從長褲裡抽出小短腿,這下釘褲管的牌變成擺設了。

“耶羅,你底褲都不要啦!”飛坦扭身追出去。

離門口比較近的芬格斯先他一步就衝了,目測離侏儒只有一條手臂的距離。“你甩來甩去的怎麼跑?”

笨蛋芬格斯,離侏儒那麼近讓我怎麼出牌?“可以殺嗎?”他問庫洛洛。

“當然可以。”

說話間剩下的人嘻嘻哈哈地傾巢而動,小湯已經穿上了藍胖子戰袍,網袋也掏了出來。侏儒是沿著走廊跑的,因為芬格斯和飛坦幾晃就在前方轉彎消失了。從玻璃窗透進的光把走廊映得一片雪亮,溫度也如水銀瀉地那樣驟然下降,庫洛洛就在這片皎潔如月亮之神的夜光裡站定了。

“仔細聽……”團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閉起雙眼。

果然,有了確定目標的旅團會一瞬間就變得可怕呢,尤其是庫洛洛。他一分神,想起帕里斯通的忠告:如果你想騙寶井,一定要特別小心。

忽然從隔了好幾道牆壁的地方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跟著一聲鴨子一樣的慘叫。哦,耶羅撞到頭了?

庫洛洛笑了,睜開眼睛,瞳仁在月光下宛如琥珀美酒。“那邊。”他輕輕一指。

這時候的團長無比優雅,和日常時而顯得猶豫時而更有些羞澀笨拙的庫洛洛判若兩人。團長帶他們穿過另一間房間。這棟房子和我家有點像,很多房間彼此相通,他想。

“前面俠客給我打的電話,他已經逮住費蘇哈爾本人了。”庫洛洛邊走邊說。

所以可以宰了耶羅對吧,反正關於“洛麗塔”的線索更容易從費蘇哈爾那裡獲得。先告訴費蘇哈爾說,侏儒都招了,說了不少你和那女人的事情,現在他帶人去找那女人了。然後整個過程會很髒,最後再把侏儒的大腦袋扔進費蘇哈爾的懷裡。房間裡沒有光源,庫洛洛卻輕車熟路地帶他們走動。當庫洛洛推開第二間房間出口的門,迎面一團黑影從遠低於視平線的位置跌跌撞撞地滾過來。

庫洛洛一把揪住耶羅的衣領:“歡迎回家。”

庫洛洛這傢伙好皮啊!然而還不等他欣喜,侏儒再一次金蟬脫殼。他聲嘶力竭地嚎叫著聽不懂的語言,像一隻鴨子一樣蹣跚卻又像一隻蟑螂一樣迅速地避開他們每個人,朝他們的來路奔過去。

“飛坦!芬格斯!”小湯喊一嗓子確認方位,同時手上的網袋丟擲去……好吧,藉著昏暗的光線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張漁網。同樣是小胖子,小湯比糜稽表弟可愛多了!西索忍不住哈哈大笑。庫洛洛和瑪吉也笑起來,眼看著侏儒已經被罩在漁網下面,未曾想他卻有本事繼續往前跑。他那雙肥胖的小腳從網眼裡伸出去,邁動著從費蘇哈爾的襯衫下方的小粗腿,頂著漁網躥。可惜無論是體力還是氣量都太弱,侏儒的速度明顯慢下來。

“我師傅訂做的十指漁網哦,”小湯一面追一面說明,“我師傅說,網要小,網眼要大。”

瑪吉捶他一拳:“那還抓個屁的魚?”

他們悠閒地折回先前那條走廊裡,又一聲破碎的巨響,這次是侏儒撞破了窗戶。他們眼看著他滾進窗外的灌木叢,同時一聲又一聲的哀嚎從破洞傳回房子裡。回頭看看,飛坦和芬格斯兩個也慢悠悠地循聲走過來。

室外的可見度比走廊裡更強,漁網把胡亂生長的灌木枝丫和侏儒裹在一起,這三樣東西正纏成一大團劇烈搖擺,鴨子一樣的聲聲慘叫仍舊不絕於耳。

他晃晃手裡的牌:“就這麼解決了好不好?”

“不要!”小湯立刻制止,“我師傅就這一張網,別弄破了。”

“又抓不到魚,有甚麼用啊?”

“你不懂,小網大眼就相當於直鉤釣魚。”

這下庫洛洛也不明白了,好奇問:“願者入網?”

小湯擺手:“不不不,這網抓的不是魚,就像直鉤釣的也不是魚。”這個動作還真像他師傅。

“那你師傅撒網撒半天,撒了個寂寞啊?”芬格斯一旦嘲起來也很厲害嘛。

於是他們在一片嬉笑中一個個去到窗外。灌木叢已經不再抖動,鴨子慘叫也已經停止,只剩被漁網纏住、大頭朝下的侏儒陷在一塊被他體重壓垮的枯枝敗葉裡。襯衫早就被掛破,亂七八糟遮不住他凍得發抖的畸形身體。因為真的沒有內褲,亮如白晝的月光下,果露短腿上的陳年疤痕和殘缺不全的生殖器一目瞭然。侏儒倒置的面部早已扭得不類人形,他發出毒蛇一般的嘶嘶聲,他感受到他們的目光了。

“流星街有個傳說,侏儒的可以帶來好運。”飛坦眯起眼睛,“耶羅,是你養母乾的吧?你的一部分也可以為她賺錢。”

“飛坦,你救我……不,不是為了救我,但那天如果沒有你們我肯定會死……”熱氣從侏儒的嘴裡冒出來,讓他看上去活像剛從地獄爬上來,噴著硫磺味的煙霧。

“對,你欠我一個人情。”飛坦冷冷地說,“來,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的light of life在哪裡?難道你不想從此不欠我甚麼嗎?”

忽然,侏儒的眼睛亮起來,咧開的嘴角彷彿邪惡的深淵。“她,她在我手裡。啊,現在她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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