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再見,黑鳥(8)
“那是他開了電腦給你看的咯?電腦螢幕那麼小,完全沒法欣賞影片裡那些寶貝哦。我們都是在電視上看的。”飛坦忽然從旁插嘴。
“對對對,他就是開了電視給我看的,他調了好幾個頻道才看到。看得很清楚啊,那個孩子的臉……然後他才給我看的照片。”侏儒轉向飛附和著。
耶羅分不清電視和電腦哪個能上網咖?他完全弄不清楚情況,只好隨口附和一環又一環的謊言。如果真是費蘇哈爾派他來跟蹤,想透過這種方式找到我們的住處再弄走人頭……不,這個計劃漏洞太多了,根本行不通。他轉轉眼睛,隨便就列出幾條,比如說,憑甚麼認定人頭就在我們的住處?即使從此監視我們的住處,透過繼續跟蹤找到人頭所在地,我們這麼多人,一個耶羅能跟得過來?最不濟讓他找到了人頭的藏身之處,出手偷或搶的人是侏儒還是費蘇哈爾本尊?
“你知道耶羅,4號背叛了我們。”庫洛洛接過話頭,“他把所有寶貝都偷走了。我們買到情報,但最後發現他沒在船上。”
“耶羅,”飛又跟上去,“你是不是得罪費蘇哈爾了,他居然派你來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你知道人頭值多少錢嗎?費蘇哈爾清楚我想滅了他,是不是他派你來替他死的啊?”
“我要死了嗎,飛坦,你不會殺了我吧?”這次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雙手抱住左側肋骨好像痛不欲生。“對啊,她建議我跟他交換外表……”咳嗽加上口音,令他更加口齒不清了。西索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然而他發現飛坦和庫洛洛有一個快速的眼神交流。太有趣了!
“當然不會殺你,你又不是費蘇哈爾。”庫洛洛搶先回答,“她為甚麼建議你們交換外表?要費蘇哈爾變成你的模樣,他一定不答應吧。”
“……是費蘇哈爾自己要求的啊,他說我的樣子太容易引起別人注意了……啊……”侏儒抱住左肋呻吟,但眼中一閃即逝的慌張出賣了他。“如果有的選,我一定會和你交換外表……”彷彿為了掩飾,他再次轉向西索搭訕,“能有你那麼高又那麼白的,那是甚麼體驗啊?”
“飛,我可以逾庖代俎嗎?”他用莫羅的方式問,同時又一張牌射出去,把拖出去的褲腿釘在水磨石的地面上。
“髒活兒不用你做。不過好像你的牌更好用,不會髒手。”飛笑著回答。
喲,這是老夫老妻的口氣嘛。你讓我怎能不喜歡你?“我的牌一向沒甚麼準頭,下次打他哪裡好呢?”他自言自語,指間玩得眼花繚亂的幾張牌瞬間消失在空氣裡。
坐在地上的侏儒蹬著腿想後退,無奈下一秒鐘,另一條褲管也被釘在地上。
“她是誰?”庫洛洛適時提出下一個問題。
“非說不可嗎?要是我說出來,她就連看都不會再看我一眼了。”侏儒停止了無意義的蹬腿,“要是說出來,你們說不定會放了我,但我會徹底失去她。要是不說,你們會殺了我,那我就再也見不到她。她是我的light of life喲……”
“你的light of life同意你去做跟蹤幻影旅團那種危險事情,還會給你提建議。”飛刻薄地指出來。
還light of life喲,他在心裡學侏儒的口氣,你不是文盲嘛?
“你們……飛坦、庫洛洛還有芬格斯,從小時候開始你們在我眼裡就是又高又帥氣……”侏儒笑起來,從浮腫眼瞼裡留出兩行淚水,“那天就在我快被他們打死的時候,飛坦你路過,然後就跟他們打起來了。再後來芬格斯也來幫忙,才把那三個壞蛋趕走。我看見你流血了,那時候我覺得我欠了你的人情。”
“回答問題,你就不再欠我甚麼了。”
侏儒發出一串沙啞的低笑,就像用勺子刮玻璃那麼刺耳。“我一個人回家,想啊想,為甚麼那麼活躍的配音社成員會來救我?我的兄弟姐妹在我身邊走來走去,哪怕只有一隻魚鰭一樣的手,分妮還是比我高……她來看看我,然後告訴養母我傷得很重。那時候我昏昏沉沉的,養母好像都懶得走過來看我一眼,她的聲音從外面傳進我耳朵裡。她說即使我瘸條腿,也只不過是殘疾得更嚴重一些。”
冷漠的養母?難道流星街會給收養孩子的家庭發福利,養母為了那些錢才收養了侏儒和他的兄弟姐妹?不可能,看公投j犯那夥的架勢就不可能。冷不防瑪吉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暗灰色的眼睛掙得大大的。她這個舉動似乎想起了甚麼似的,只見她兩步蹦到庫洛洛身邊,挽住對方的胳膊就往外拽。羽絨服太長,一直拖到這個小個子姑娘的腳後跟。聯想到她平時一副欠她多還她少的小拽樣,一定是侏儒的話讓她想起甚麼重要的事情了。然而庫洛洛低頭幾句耳語就讓瑪吉安靜下來,她心有不甘地瞪侏儒一眼。發生了甚麼事?他和在場的其他人互相看看聳聳肩,看來除了那兩位,其他人並不知道瑪吉怎麼了。眼睛一轉回來,他們看到侏儒正在悄悄地拔釘住褲腿的紙牌。
“喂,接著講故事嘛。”西索莫羅式的第三第四張牌飛出去,把褲腿釘得更牢了。
侏儒發出“嘶”的一聲,哆嗦著抬頭看他一眼,悻悻地把小肥手縮回袖子裡。這眼神還真怨毒呢,他想,耶羅滿嘴謊言下別不是還有甚麼陰謀吧?看費蘇哈爾的傻樣也不可能找來甚麼像樣的人,而且就戰鬥力而言,憑這裡的幾個足夠應付任何能力者了。不如耐心再聽聽侏儒說些甚麼,他這個人好像話一多就容易說漏嘴。一定要留意那個“她”。
“那不是在講故事!”侏儒虛張聲勢地抗議,“那都是我的真實經歷!”
“接著講。”飛坦冷冷地命令道,“要是故事講完了你還讓我覺得你欠我人情,那剩下的就用你一條腿抵。”
侏儒縮縮脖子,像條鯰魚一樣無聲地開合幾下嘴巴。“我好歹還是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想,要是我能長成一個超過兩米的大個子就好了,我擁有自己的領土,妻妾成群。我養母啊,她收養的所有孩子都有殘疾,我們家的房子被叫作怪人之家喲。”
“可為甚麼大家都說你養母也收養健全的孩子?”飛坦用纖細的聲音問。
“總不能見死不救呀。”
“我還親眼看見你幫著你養母把一個小姑娘拖走。再看到她的時候,她只剩一隻眼睛了。”
侏儒的嘴裂開一條窄縫,鮮紅的舌尖伸出來舔嘴唇:“我養母也只有一隻眼睛喲,所以我很同情跟她一樣的女孩子。”
是養母熱衷於製造有殘缺的人類吧,他感到噁心。
飛坦卻笑了:“耶羅你還真是好心,流言蜚語甚麼的果然都是假的……對了,‘她’肯定不是你的兄弟姐妹吧?能成為你的□□,她必然又美麗又非常欣賞你,是不是?”
“洛麗塔啊,她……”侏儒猛然醒悟過來,緊緊閉上嘴巴。
瑪吉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聽見她喃喃自語:是她,是她。
“洛麗塔,light of my life,我的慾念之火……”飛坦歪歪腦袋攤開雙手,“來,提醒我一下,我背不出。”
天啊,飛在看我呢,那是甚麼眼神啊。以蓬勃旺盛的火焰為背景,嬌小的少年微笑挑釁,真讓人慾罷不能喲~
侏儒的臉皺縮起來,就像一隻橘子一樣。“都是費蘇哈爾策劃的,洛麗塔讓我和他互換外表是為了方便我跟蹤你們,我的小短腿,用走的怎麼能跟上你們的速度呢?”
“你很愛洛麗塔,我看出來了。”飛坦話鋒一轉,“可她看上你了嗎?沒有吧?她和費蘇哈爾才是一對,我說對了沒有。”
侏儒怨毒地盯著飛坦,胸脯在厚厚的呢子外套下面劇烈起伏,顯然是戳到他痛處了。不,斷了骨頭甚麼的都是裝的,他好著呢。想到這裡西索不禁看了庫洛洛一眼,發現對方也正遞給他一個眼神,微微點頭。這樣的團友,很好。
“飛坦啊,過去我並不瞭解你,沒想到你嘴巴這麼毒……”侏儒再次流下眼淚,“告訴我,那天為甚麼會救我。”
“洛麗塔這個名字是你嘴瓢說出來的,不算回答問題。”飛冷冷地回應,“或者我們交換問題吧,你先回答我的提問,然後我告訴你那天為甚麼救你。”
侏儒鬆弛的臉扭動了一下。“算了,我不想知道你為甚麼救我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嗎?我回去告訴費蘇哈爾,人頭不在你們那裡……”
“耶羅,”庫洛洛忽然開口,“你有沒有聽說過洛麗塔的外號?”見侏儒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繼續說,“剛才的電話就是她打給我的,她的外號叫小甜甜,黑頭髮的藍眼睛小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