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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西索:再見,黑鳥(6)

西索:再見,黑鳥(6)

小湯指著左前方一扇敞開的小門:“那裡。”

從他們的這個位置正好看到應急燈的蒼白燈光和隱約搖曳的火光從門洞裡透出來。芬格斯問:“他們在裡面燒烤嗎?”

小湯一捂臉:“我出去的時候庫洛洛在生壁爐,我把庫嗶複製的另外三個應急燈都留給他們了。”

芬格斯說:“飛坦也許說話不算數,已經把跟蹤狂烤了。”

他說:“飛嘴巴刁,不洗乾淨他是不會吃的。”

他們三個走進小門的同時,飛細細的聲音在爐火熊熊的壁爐那邊伴隨著暖意一起傳過來,他聲音那麼輕,他卻正好聽得清楚。“人到齊了。”

三盞燈把這間破爛房間的一部分照得明明白白。沙發和茶几被天花板上掉下來的裝飾物砸壞了,牆上還有好幾處凹陷,怎麼看都是很大的力量砸出來的,好像這裡曾經是個戰場呢,有人使用能力在這裡戰鬥過。光照的範圍太有限,房間的其他部分則隱匿在晦暗不明中。以壁爐為中心,庫洛洛和瑪吉不遠不近地一邊站一個,壁爐前面對面坐著的是幾乎被羽絨服吃掉的飛和一個成年男人。他走近幾步,沒錯,那個男人頭上頂的大卷發的確是費蘇哈爾的髮型,厚厚的外套隱藏了他的身形,但看得出並不高也不會太胖。可是看臉嘛,他和費蘇哈爾就一點關係沒有了。就燈光和火光下看去,這個男人膚色黝黑,略微浮腫的面部軟組織包裹下,幾乎沒有甚麼骨骼感。不是費蘇哈爾,他看出來了,這是個能力者。

他打量男人的時候,男人也仰起臉打量他們。一瞥之下,男人的雙眼就牢牢鎖住他,貪婪地來回遊移。西索忽然產生一種衝動,想一腳把他的頭踢進壁爐裡。

“前面我們說到哪裡了?”飛坦卻不理會這些,問男人。

男人不情願地把臉轉回去回答問題:“我說我們是老相識了。飛坦,我們在這個地方呆了這麼久,你還沒認出我嗎?”

“你還叫得出我名字呀,那你看看,這裡還有你認識的人嗎。”

“有啊有啊,庫洛洛、瑪吉、芬格斯,你們我都認識!”男人的聲音裡帶了一絲高興。

這個人的通用語帶口音,他想起來了,流星街的長老和拉比說起話來多少都有點。難怪他只叫得出他們四個人的名字。他們三個早就默默地退到庫洛洛一邊,從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觀察男人的臉。這個稍微有些公鴨嗓的男人,為甚麼高興得音調都抬上去半度了,臉上卻一根表情紋都沒有?

“這就更能證明大家都是流星街的人了,對吧?”飛坦細細的聲音聽起來也挺高興的。他只能看到飛的後腦勺,光滑的短髮,玲瓏的頭骨……可他覺得飛和顏悅色的表象下正在醞釀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機。“可是你這張臉,我上回看到的時候並不是在我們老家呀。”

“你騙我,”公鴨嗓用嬉皮笑臉的聲音回答,“不可能有那麼巧的事情。”

“上次看到這張臉的時候,這臉還長在他主人身上,他主人還活著。”飛聽上去依然平靜,“他是走私者公會里一個小嘍囉,我問他買過點東西。不過他可是個大個子,比這房間裡的人都要高大。”

“哦,他有那麼高大嗎?”公鴨嗓忽然換了談話物件,“紅毛小哥,哦,你真是個火吻而生的幸運兒啊。你能告訴我,長得像你那麼高的人,他們眼裡的世界是甚麼樣的?”

這人腦子有毛病吧,他想。“好好回答飛坦的下一個問題,回答好了我可以把你提起來讓你體會一下。”他用西索莫羅的方式說。很明顯地,站在他旁邊的小胖子打了個寒顫。

公鴨嗓咧開灰色的嘴唇:“要不要就現在?就現在,你把我提起來?”他伸出雙手直挺挺地站起來,深深嵌在臉上的兩隻不大的眼睛發出食腐動物一般的藍光。

飛在他的座位上一動沒動,只用食指指住了公鴨嗓,短促地“噓”一聲。哇,好威嚴。

果然公鴨嗓乖乖坐回去,這次兩隻手像小學生一樣放在膝頭。“飛坦,你比小時候更有氣勢了哦。”他悻悻地說。

這個人臉上還是沒有甚麼表情紋呢,雖說表情肌也會活動,但總不自然。他眯起眼睛,飛剛才的話應該是真假參半。飛是審問高手,如果當年他和我同班,我們肯定是最好的兩個學生。

“嗯,我們小時候就在流星街遇到過,”飛點頭,“你能告訴我,你的這張臉是吝嗇鬼給你的嗎?”

公鴨嗓張開嘴無聲地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才說:“命運對我很吝嗇。”

“對我們這些在流星街長大的人,命運都稱不上慷慨。”飛的後腦勺點了點,表示贊同。

“所以說我們更應該同病相憐……飛坦,你想不起我是誰了嗎,我們小時候在流星街……”

“等一下再問你要提示。”飛搖搖食指,“你的這張臉是誰給你的?裡奇是個好賣家,我也是他的好主顧。是你殺了裡奇嗎?”他把少量氣雜糅進聲音裡,音量只稍微大了一點點卻忽然變得又陰森又充滿威壓。

很好的控制力啊小飛飛,裡奇這個名字也是你隨口亂編的吧。小湯在他身邊又不經意地抖了一下。

公鴨嗓的男人也發抖,灰色的嘴唇翕動中,他牙齒互相敲擊的聲音都聽得見了。他半邊臉被爐火映得紅光滿面,卻在抽搐時看不到任何表情紋的陰影。他只能做到啞著喉嚨發出幾聲被痰卡住似的聲音。

“臉給我。”飛繼續用那種方式發出命令,這次他伸出右手。“費蘇哈爾。”

“別拿我跟那個賤人比!我不是費蘇哈爾!”公鴨嗓忽然能說話了,他聽起來極度憤怒,卻只坐敢在原地揮舞一雙小拳頭。這時,他的臉看上去就像貼了一層皮。

這個人認識費蘇哈爾,他恨費蘇哈爾。但他不知道吝嗇鬼就是費蘇哈爾的外號,否則他應該更早發火。

“安靜,噓……”這次飛用了比較柔和的口氣,“給我。”

他只見過小伊用針在臉上東戳戳西戳戳地換頭,沒想到小說裡貼人皮面具的易容術竟然在現實生活中也有——公鴨嗓看上去很想控制他自己,不要發抖不要害怕,不要……但他連自己的雙手也管不住,它們違揹他意願似地朝“裡奇”伸出去、把“裡奇”揭下來,原來他是用纏把它吸附在自己臉上。公鴨嗓的氣是一種顯得華麗的金黃色,和他不太穩定的精神狀態很是不相稱。他雙手捏著裡奇的下巴從下向上地揭,金黃色的一絲絲氣就露出不情願的樣子,好像很用力地想把裡奇留在那裡。原本被覆蓋的臉慢慢露出來,後縮的下巴,薄削的嘴,長鼻子,藍眼睛。

“費蘇哈爾!”小湯尖叫起來,指著公鴨嗓挨個看他們,“船上那個老流氓!老流氓!!西……”

團長一把捂住小湯的嘴巴,“你也安靜,小胖。”

團長不想暴露我和小湯的名字,他想,兩張撲克牌同時扣進左手。“你還說你不是費蘇哈爾?我跟我朋友們說過,你這張臉見一次打一次。”牌射出去,貼著飛的左耳射向公鴨嗓。小飛飛是信任我嗎,他居然完全沒有閃避的動作。天啊,他回頭對我笑。

公鴨嗓兩隻手捏著人臉還舉在高處,對撲面而來的牌的反應是瞪大了一雙湛藍的眼睛,僅此而已。牌的速度並不快,再弱的能力者也可以躲過去的那種,難道這傢伙是想用堅來抵擋攻擊?西索感到憑公鴨嗓那點本事應該擋不住。就在牌即將要插進費蘇哈爾的臉的一瞬間,那張瘦長的臉融化了、矮下去。牌掠過他頭頂。

在場所有人不自覺地發動練,進入戰鬥狀態。人人都緊盯著壁爐前的一切變化:中等身高的費蘇哈爾在幾秒鐘內飛快縮水,像快速播放用烤箱烤乾一個蘋果的長鏡頭一樣,就那麼整個地萎縮,變得矮小。而那張瘦長的臉則不可思議地橫向發展,五官也由尖銳變得粗大笨拙,膚色變暗,直到佈滿斑點、坑坑窪窪。變化的過程很快就結束了,停止縮小的身體和勉強伸出衣領的寬大頭顱,一頭捲髮變直,稀疏地趴在頭皮上,剩下的可見部分則是堆在這幅軀體上的肥大衣服、垂到地面的褲腿和掉下來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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