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再見,黑鳥(5)
“咦,小湯,你竟然準備了那麼多同款羽絨服啊!”他不禁好奇起來。他們三個的衣服看上去同款又同號,跟他們兩個相比,穿在小湯圓滾滾的身體上就有些緊繃,並且長了一點。
“沒有啊,”小胖子回眸一笑,“衣服是剝落的。”
蛤?他糊塗了,剝落帶了很多羽絨服上船嗎?
“我明白了,”芬格斯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剝落提供的原版,庫嗶使用能力了,對不對?”
“Bingo!”小胖子尖著嗓子雙手朝他們一比,“可是我不能在停車場召喚哆啦A夢的口袋,那裡人太多了。庫洛洛才讓我下來等你們的。”
“哦……”他裝出感動的樣子。難怪他們都說庫洛洛對朋友很好。庫嗶有複製物品的能力。幸好我不是旅團的敵人,他想,對他們每個人的能力瞭解得越多,越感到這個團隊無法戰勝。“小湯你不要倒退著走,你連後視鏡都沒有呢。”
“我自帶倒車雷達好不好……”話音未落,小胖子就踩上一塊碎地磚,腳下一跘。好在他反應很快,協調性也不賴,就那麼一晃一蹦又穩住了。三人一陣打鬧,也就到電車站了。全木結構的車站看上去十分老舊,並且長期沒有人打掃維護的樣子,路過時他看到頂棚和牆壁間有張破了一半的蜘蛛網在風裡飄呀飄的。
這還真是,旅團不是自詡“蜘蛛”嘛,這難道是不祥之兆。他看看那二位,他們正嘻嘻哈哈地走在前面,根本沒顧上往車站裡看一眼。
再走了一小段就是上山的路了。這條坡度平緩的柏油路容得下兩輛車並排行駛,路兩側看上去果然像網上介紹的“花田”,只是如今只有衰敗的雜草。老媽告訴他,那裡過去是滿山都種著做香水的花,後來不知為甚麼一夜之間所有的花全部枯萎了,你說嚇人吧?好像下了毒一樣。所以,不要去那裡,那裡是魔獸的私人領地,魔獸畢竟是魔獸,跟我們不一樣。從小老媽就是這樣子,這也不允許那也不允許。他笑了:好的。現在自己正往月神丘上去呢,但這次不是抱著景點觀光的心情。
在這裡他們三個可以並排走,小胖子走在他們中間。“我出來等你們的時候,他們三個已經把跟蹤者控制住了。”
“吊起來了嗎?”芬格斯一副司空見慣的口氣。
“還沒有,不過飛說,要等人到齊了才開始審問。”
“小飛飛知道我們八卦。”他喝一小口冷水,開始剝巧克力的錫紙。
“我師傅一直叫我不要吃冰的東西,他自己倒是一點都不忌口。”見巧克力被剝得露出一截,小胖子突然伸過嘴來咬一口,跟著口齒不清地說,“要是有冰激凌吃就完美了,等一會一面看飛拷問跟蹤狂一面吃。”
“飛是負責拷問的啊……”他瞪瞪眼睛,“難怪在蓮池那次他一上來就冒充團長跟我聊。他對我太客氣了,都沒把我吊起來。”上一秒還香濃美味的巧克力怎麼忽然就跟蠟似的沒味道了?
“正常正常,我師傅說飛是個好色的傢伙,看到人家長得好看就客氣一點。”
“小胖,我能說你是條溼毯子嗎?”
芬格斯笑得前仰後合,路邊枯枝敗草中要是藏個甚麼野獸都會被他趕出來。天空又變暗了一點,西方遮住夕陽的厚厚雲層像是成熟腐爛的漿果般的顏色。而已經爬到一半的淡淡殘月像個幽靈一樣漂浮在天上,和雖看不見但仍在那裡的太陽上演著人鬼共存一世的劇目。有部電影裡說,鬼只看到他們想看的東西。人又何嘗不是呢?因為某種原因而閉目塞聽,這可是刻在凡人基因裡的隱疾啊。
小胖子不服氣:“你就說我師傅說得對不對嘛。”
“對個鬼。”
他們就這麼吵吵鬧鬧地接近山頂,前方破敗的石頭古宅早就現出輪廓了,在紅得古怪的雲層下顯得神秘陰暗。
“庫洛洛過去就是在這裡學彈鋼琴的,”芬格斯告訴他們,“他的老師是瑪西亞小姐。不過瑪西亞小姐是怎麼死的我也沒弄明白……”他大手一揮,“從老白那裡弄來的油畫哦,西索,你是知道的吧?嗯,庫洛洛拿去給教授了,他是灰影夫人指定的接收人,他會把畫像交給灰影夫人。”
老白的直覺是正確的?住在月神丘豪宅裡的貴夫人,老莫口中的其實是這位“灰影夫人”啊。加上老媽說的“魔獸的私人領地”,那麼灰影夫人說不定是魔獸?教授是外號還是職務?跟老媽一個大學的?……不,這不是我要關心的。“芬格斯,你不用告訴我這些……我倒是覺得,庫洛洛一定為瑪西亞小姐傷心得很,我們要儘量少提她才對。”
“西索說得有道理,”在走進大門坍塌的花園前,小湯也這麼對正在少見地沉默思考中的芬格斯說。“不過飛坦和庫洛洛好像認識那個跟蹤狂的樣子,應該說是我自己猜的,我以前沒見過那傢伙。”
“誒?”庫洛洛又說跟蹤狂是費蘇哈爾,又說不能確定。
一眼望去,這個花園比家裡那個小,破碎的雕像和花壇、矮牆,說明它原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泥土上殘留的枯黃植物和早已變成黑鐵一般顏色的樹木可以看出當年的鮮花著錦的繁華景象。腳下的花崗岩地面,原本也該是當作車道使用的,如今卻還不及剛走過來時的人行道平整。死氣沉沉的大宅就在前面,往前沒走多遠,地面已經出現一片片斑駁的地衣植被。
“這裡沒有人住已經很久了吧。”小湯感慨,“本來就像貴族莊園似的。”
“肯定是的,可是小胖,”他提醒道,“我們該進入狀態了。”
石頭古宅的大門洞開,夕照餘暉的暗淡光線止步於那個了無生氣的結界邊緣。這豪宅彷彿是全世界死寂的源頭,它散發出的絲絲縷縷讓一切退散,唯獨滋養著灰綠和深紫色間隔的地衣。越靠近房子,地面上覆蓋的植被就越厚實,踩上去不僅滑膩,斷裂後溢位的植物汁液還會帶起一股淡淡的腥臭。
“西索你好認真咧,”小胖子手裡不知怎麼就多出一個應急燈,啪一聲打著了,一個巨大的光圈出現瞬間在大門那一邊。
“我很氣的好不好,費蘇哈爾是個老流氓。”
“怎麼提起費蘇哈爾了?”
“你沒覺得跟蹤者的身材就是費蘇哈爾嗎?”芬格斯問。
“費蘇哈爾是船上那個卷頭髮長臉大叔吧,我怎麼知道他是甚麼身材的。”小胖子又不服,“不知道啊不知道……這邊轉……”
古宅裡的空氣有一股冷卻了的灰燼的味道。他邊走邊觀察,走過巨大的門廳、穿進邊上的一扇小門、一條長走廊,走廊一側是一排朝西的窗戶,一大半玻璃都沒了。這是跟小伊“出差”時逐漸養成的習慣,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事先要研究地形,實際到了現場後也要在任何情況下保持觀察,設計好撤退的路線並且隨時調整。現在可不是想小伊的時候啊,他提醒自己。他的左手不自覺地隔著羽絨服按到左側的褲兜上,這條褲子鬆鬆垮垮的,褲兜也很大,放一副牌綽綽有餘,而他在船上的賭場裡收集了兩幅完整的撲克牌呢,有人頭馬圖案的那種哦。窗外的後花園和正門進來時看到的景象一般衰頹,那麼如果發生戰鬥,無論是在古宅裡還是破窗而出,有足夠多隨機障礙物的地方就是自己的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