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再見,黑鳥(4)
“我們這條路線沒選好,過去肯定會堵的。”芬格斯小聲抱怨。
“現在哪條路都堵車,”司機回過頭,“小哥,現在是下班高峰時間。”
“你說得沒錯,”他衝司機笑笑,問:“這裡到月神丘還遠不遠?”
“也就一、二公里的路程,過了前面三個街區就通暢了。”
飛坦發現被跟蹤卻只通知了庫洛洛,說明甚麼?跟蹤者很弱,兩組人足夠搞定他或者,飛坦不希望我們——不,是不希望我——那麼早到現場,他和跟蹤者之間有不想讓我知道的某些東西。想到這裡他更傷心了,然而芬格斯的電話再度響起,這次瑪吉直接打過來的:
“你們到哪裡了?”
小姑娘氣勢洶洶一副老闆娘見不得員工遲到一分鐘的樣子。
車子仍舊在一條不算太歪歪扭扭的車龍里一動不動,而計價表早已跳了好幾跳。他和芬格斯對視一眼,戀戀不捨地掏出錢包:我們就在這裡下車。這車費一付,立刻又要回到外面那個寒風嗖嗖的世界咯,不過,剛才是我想多了呢,他反而高興起來。
他們像大學生那樣從車縫裡穿過馬路,芬格斯帶著他朝已經看得見輪廓的遠山疾步走去。不能使用念,在這種人口稠密、能見度又高的光照條件下,一旦用點念力快速跑動的話肯定會招來路人側目。上次來聖摩瓦多見老媽的時候他就發現這個地方有不少監控探頭。況且如今可以單手操作的傻瓜相機越來越普及,很多人的隨身揹包裡就有一個。用不了幾年,裝膠捲的傻瓜照相機就會變成用記憶棒的傻瓜數碼相機,所有的行動電話都會長出鏡頭,到那時候,隨時隨地都可能被誰偷拍了再順手傳到網上去。不管是旅團成員還是西索,可都不願意透過這種方式讓無數未曾謀面的朋友記住吧。
他們的這種疾走其實速度也不會慢,他感到氣的流動暢通無阻,正如司機形容的過了幾個街區後的路況。這麼比喻有點不恰當,可甚麼都擋不住來自內心的安心感,是我想多了!身體因此也慢慢熱起來。
“這個鬼地方怎麼這麼麻煩,到處都是探頭。”芬格斯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不經意似地放在他自己腦袋上。
真的,他抬起頭看到正路過的電線杆子上有個紅燈一閃一閃的攝像頭……芬格斯也沒抬頭看啊,他跟我並肩快步走呢。“你這也是看得太仔細了點,我們又沒做壞事。”他笑嘻嘻地在對方背上拍一把。哦,他看到芬格斯放腦袋上那隻手了,手腕上有個不起眼的電子錶。
果然芬格斯放下那隻手告訴他:“這是改裝手錶,靠近攝像頭就會震動。”
“你道具真多。”由衷讚歎之下他又拍對方一巴掌。旅團不愧是職業盜賊,隨時隨地都在防範,而且想法通常具有啟發性。
他們所在的街道已經屬於市區邊緣,整個環境更加陳舊蕭條。路過的店鋪有的貼出尋租告示,有的拉下金屬網的捲簾門裡面黑燈瞎火。偶爾有一家開著的,櫃檯裡坐的老闆也是無精打采,他甚至看到一隻黑白相間的垂耳兔在搖椅上打瞌睡。店鋪二樓看上去像是有人住的樣子,窗戶外面還有沒收回去的衣服。兔子魔獸住在這裡嗎?聖摩瓦多是唯一一座魔獸們可以以本來形態出沒的城市,他們在這裡受到古老契約的保護……好吧,沒人說得清楚那是魔獸和誰簽訂的契約,總之但凡在這座城市裡,人類就不能以他們為獵物。反過來說,魔獸攻擊人類的行為也不被允許。是誰在背後執行這條契約他不得而知,反正至今為止,獵人協會的資料庫裡沒有“聖摩瓦多偷獵魔獸案件”的記載。魔獸中有些出類拔萃的,在學術、技藝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詣,聖摩瓦多能被稱為藝術之都,他們也功不可沒。說心裡話他覺得無論物種,既然互相之間不存在有你沒我的利害衝突,大家又在某些領域能相互促進相互學習,那為甚麼聖摩瓦多的共生模式不能複製到世界各地呢?這個問題他問過老爸,老爸只是一聳肩:“人和魔獸之間說不定會有那麼一天,但人和人之間絕對沒有。為甚麼?那種日子要來早來了,那樣你看到的該是傑諾爺爺家早上去不知道幾代人就已經家道中落了。”
再後來老媽帶他去大學外面的餐館吃飯,主廚是一隻兔子。兔子跟老媽很熟,見到他就開始油嘴滑舌,逗得他憋不住笑。老媽說這裡好吃的店幾乎都是魔獸開的,她同事裡還有教劇本寫作的鯛魚教授吶。
我要去片場探班,他想,我要去看老媽。又想起飛坦並沒有要對自己隱瞞甚麼,微笑不自覺地爬上他的嘴角。
最後一間關門閉戶的店鋪被他們甩在身後時,他們走到最後一個街區的盡頭,市區的邊緣到了。馬路上車子變得很少,每一輛都飛快地從他們身邊掠過。眼前的景象,此刻已經堪稱荒涼,綠化帶變得茂密雜亂,一片不太平整的寬闊柏油地面那邊就看得到缺少管理的樹叢和樹叢背後的“阿提彌斯丘”了。旅團帶他遊覽城市的時候可沒有到過這個地方,這裡是庫洛洛的傷心之地吧。
芬格斯問他:“前面不會再有監控了,我們加速吧?”
“沒問題,跟著電車軌道走?”小湯會在電車站等他們,庫洛洛說的。
“沒錯,走起。”
芬格斯於是改成蹦蹦跳跳的模式,此刻這個一臉兇相的猛男真可愛。他也切換模式跟上去,畢竟天氣太冷了,取暖要靠運動啊。
他們走在山腳下的人行道上,腳下的彩色石磚褪色而碎裂,坑坑窪窪的要稍微用心一點避開。人行道和月神丘之間還有一道綠化帶,如今這裡面叢生的雜草已經大半枯黃,本就高大的行道樹則因為缺乏修剪而張牙舞爪斜逸旁支。人行道的另一邊是還像樣的柏油路,有車道分界線,還有幾條嵌在路面上的有軌電車軌道,因為常年使用而在夕陽下反出油亮的暗橙色光。
才往前走了不足百米,小湯遠遠地向他們迎了過來,一條胳膊上居然還搭著羽絨服。他明白了,庫洛洛知道哆啦A夢的口袋裡有可以禦寒的衣物。看來山上那幾位也已經穿上了。
“這件給你,這件給你。”小胖子分衣服的時候就像個小孩一樣認真,看到他們穿上身以後又問:“喝水嗎,可惜只有冷的。”
“喝。”哆啦A夢的口袋沒法調節溫度,他知道了。
“我還有黑巧克力。”小胖子從自己羽絨服口袋裡掏出瓶裝水和巧克力。
他拉起兜帽,接過食物。雖說手裡的水冷冰冰,可身上逐漸聚積的熱量、和同伴一起受到關照的感覺,一樣好。
“你們後面……”小湯用眼神示意。
“放心,沒尾巴。”芬格斯擰開瓶蓋。
“走。”小湯一個向後轉,大踏步地前面帶路。他把衛衣的兜帽疊放進羽絨服的兜帽裡,從西索的角度看過去就像黑羽絨服裝了個淺色的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