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Behind Blue Eyes (11)
沉浸在玫瑰園般的氣息中,耳朵裡聽著那個人絮絮地說要這個要那個,嗯,那個先不要了……你要哪個?哪怕這艘船有所目的,你也不要是因為某個目的才和我們在一起的啊。那個人的側顏似乎在燈光下泛出珍珠的光澤,暗紅的溼發是被海水浸漬的絲絨。他想起一件事,於是等電話結束通話後問俠客:“有沒有給西索看過法蘭的文件夾?”
俠客卻給出一個不相關的回答:“我肯定見過今天台球房裡的那個男人。”
“上船以後嗎?費蘇哈爾很活躍的樣子。”
“不,肯定是在上船以前。”俠客說著站起來去把筆記本抱過來。
“那個人是信長和窩金在賭場裡認識的……”他再次陳述和費蘇哈爾認識的過程。“我已經不打算跟他做甚麼買賣了。”最後他總結陳詞。
“那個人在臺球房裡跟我搭訕,問我是不是用的月神丘的香水。”西索邊說邊看筆記本螢幕,螢幕上出現正在開啟文件的動畫。“呀,是標本,這個海鷗好傳神……”
嗯,你慢慢往下看,他想。“他的確很瞭解聖摩瓦多。”
“聖摩瓦多是有個月神丘的吧,我們路過的,我記得。”西索的眼睛沒有離開螢幕,手指熟練地在觸控板上移動,有口無心地反問。原來他沒當費蘇哈爾是一回事兒。
“後來你怎麼說的?”飛側過腦袋。
“我說是的,然後他又說想請我們下船以後跟他同行。”
“那時候飛回來了,就對費蘇哈爾說‘我馬子’。那個傻x就只好走開了。”俠客坐在西索旁邊,他摸著下巴,“我肯定在哪裡見過那個傻x。”
“俠客你就在旁邊也不幫忙解圍。”飛抱怨。
“拜託,西索還對付不了那個小雜碎?如果是被芬格斯纏著不放,那才需要我出馬好不好?”
西索此時已經完全沉浸到螢幕上一張張滑動而過的照片裡了,對身邊二人充耳不聞。看樣子法蘭只衝出其中的一部分。芬格斯可不幹了,不過他只在原地張牙舞爪,是不想打擾西索吧。嗯……他想,西索和我們能合得來……費蘇哈爾對過去的聖摩瓦多非常熟悉,費蘇哈爾邀請“我們”跟他同行……費蘇哈爾要帶我們去哪裡呢?他忽然感到和他們同行才是對方的真正目的。
“擦!”俠客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他是那十個標本製作師之一!”
“蛤?”
與此同時西索發出一聲好像卡在嗓子眼裡的驚叫。金色的瞳孔驟然縮小,他的聲調高上去。“這是甚麼?”
飛立刻摟住他:“噓,安靜,安靜。”
“別看了。”俠客按下螢幕,“是面影、希拉還有……我說了哦團長?長老會議的狗,他們收到的命令是……”
“長老會議。”西索的嘴唇有點顫抖,但他已經鎮定下來了。
這種時候甚麼都不說是最好的。過了一會兒,西索問飛坦允許他吸菸嗎。很快房間裡煙霧繚繞起來,俠客才想起要開排煙。又過了一會兒,熱牛奶、水果和蛋奶酥都送來了。他開門接過托盤的時候看到穿藍灰色女僕裝的美女輕輕地皺起眉頭,看樣子還是聞到煙味了。
俠客早就挪去書桌旁邊坐了,他一手夾香菸,另只一手不停地在鍵盤上敲擊,很有些急躁,是在找關於那十個標本製作師的資料嗎?而西索在抽完第二根以後就躺下了,翻來覆去幾次後說:“庫洛洛,我猜猜,那些東西都是面影做的吧……嗯,東西都是在蓮池那棟破房子裡找到的。我只知道面影有一牆壁的紅眼睛,沒想到他還留了這個。”
“你猜的完全正確,房子裡的東西全拍成照片了,就那些。”他如實回答,“我們不知道牆上那些東西在哪裡,所以盲猜至少有一部分落在長老會議手裡了。”
“從那個片子公開以後,緋紅眼睛就變成一個話題,我聽見學長几次跟他那些生意夥伴說起來,價格水漲船高,但是從沒聽說過有誰在賣出。要是那個東西的照片流傳出去的話……”
“旅團就會變成所有人追殺的目標,governments、社團、長老會議,還有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前提是他們得認識我們……哦不……”飛坦說著說著反應過來。
西索和飛的擔心是對的,本來認為第四王子是最合適的買家的想法實在太不嚴謹了,任何人都不是合適的買家。面影的網站關了那麼久以後突然又開張,費蘇哈爾之類的同行立刻會警覺起來。如果旅團的照片被公開,雖說雜碎們來多少搞多少,但是真的好麻煩啊!
西索左顧右盼每個人,然後啞著嗓子說:“老白有你和派克當年去龍脊堡的監控,據我所知他手裡只有你們兩個人的影像。你和俠客見過帕里斯通和海德,他們兩個對人體標本沒興趣,這我知道。不過要是有人委託的話……”
“他們就會聯想起我們?”俠客仍舊不停地翻電腦,他坐在書桌前面有口無心地問。
“他們不是那種人。”他說。這是直覺,這兩個老男人身上沒有面影那種死氣。自從認識面影以後,他就知道常年接觸死體的的人會沾染上那種氣息,哪怕只是收藏家,有大量的藏品,平時只用眼睛看看。可是不對啊,費蘇哈爾好像也沒給他甚麼異樣的感覺,他怎麼會是標本師?嗯,要不要找個機會叫瑪吉去相看一下,他想。
這個疑惑很快就解開了,俠客終於找到那個文件。“當初查面影的時候我們一共得到十個網址,那我閒來無事就調查了剩下的九個人……”示意他們去他那邊看,“費蘇哈爾至少用了我查到的名字,他的外號叫‘吝嗇鬼(skinflint)’。”
螢幕上的照片果然是費蘇哈爾,就連發型都沒有變化,只是眼神看上去更陰鷙。
“有解釋為甚麼叫吝嗇鬼嗎?”他問。
“因為面板(skin),”俠客無聲地嘆氣,“他最擅長從還活著的生物身上剝皮。資料上說,他把任何哺乳動物放進密封艙裡,充入二氧化碳,在他們還有那麼一點點意識卻已經沒法動彈的時候剝皮。他享受這個過程。他的手藝非常好,成品上幾乎看不到切口。他欣賞自己作品的時候,那張皮的主人還在蠕動。”
“他邀請我們耶,難道他想活剝了我們?”西索舉著半根香蕉。
“說不定真的看上你了。”芬格斯再次不知死活。
“哈哈,”西索笑起來,聲音也高了一點:“我還不會用商用廚房裡的絞肉機呢。”等西索把費蘇哈爾塞進絞肉機,派克會喜歡這個故事的,誰讓她最愛小動物呢。
飛坦一口喝完牛奶:“我教你。”嗯,這一定是當初在飯店打工時學的。
“你們別打岔,”俠客皺眉,“資料裡說,他的客戶包括這條船的船主。”
“他不是能力者。”芬格斯說。
正說著話,門鈴響起來,是窩金來了。不過他沒有進來,而是把西索叫出去說了幾句就道晚安。西索回來以後表情很奇怪,看上去亦喜亦怒。“窩金是個好人。”這是他的發語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