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Behind Blue Eyes (5)
“庫洛洛,我說啊,下一次上岸一定一起去吧,你不要再睡過頭了。”
這傢伙換上認真臉和認真的聲音了。“其實我並沒有特別想去或者不想去。”他故意說。
“我是快要悶死了,昨天要不是外面太冷,我肯定一下船就逃跑了。”西索皺起鼻子。
“行李也不要了嗎?”
“反正俠客會幫我拿回去的。”
這傢伙和俠客這麼要好了呀,真是可愛得要命。“你呀,船上有趣的事情多著呢,你不會被悶死的。”
西索橫他一眼,舔一口冰激凌才說:“你有好玩的事情也不叫我?”
哦,這是在撒嬌嗎?“是你自己沒跟我在一起嘛,怪誰。”
西索好像臉紅了一下,轉轉眼睛:“飛跟我在塞萊斯特的時候,我問過他一個問題,他說要我自己問你。我當時問他,庫洛洛好色嗎?”
這是他在反擊?“當然好色啊。”所以他坦然地看著那雙金色的瞳孔。西索的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吊,濃密睫毛的掩飾下,食肉動物一樣的金眼竟顯出幾分溫柔。
西索愣了愣,隨後吃吃笑起來,笑了一會兒才說,“下船以後你有甚麼打算?沒有安排的話,不如跟我回塞萊斯特玩幾天吧,再問問他們誰想去的。”
“你這麼歡迎我們,又不肯正式加入?”不,他當然有安排,他要等派克她們收到布魯特女士的邀請啊,那位女士背後說不定有王室的寶庫吶。
“你是不知道……”西索伏在欄杆上,有點出神地望著浩瀚的水面。片刻之間又恢復了貓一樣的慵懶神色:“上次帕里斯通把我從萬神殿叫回富頓村那次,我當著他的面把櫥裡所有的衣服都扔了。”
“誒?”他不明白,“他不是送你那個包包去的嘛……”
“扔掉了他才高興呢,他順便連車子都幫我換了。”
不對,這傢伙在試探我,他想,他扔掉的是哪個衣櫥裡的衣服?飛說過他那是兩個臥室兩個衣櫥,四季服裝哦。再深究這個問題的話,等於告訴他飛都告訴了我哪些情況呢,豈不是變成我在挑撥他們?他索性攤牌:“下船以後我們很可能會有另一趟旅行,具體時間和計劃還得等一等才知道。飛說你家簡直棒極了,我很想去拜訪,不過要晚一點……”他一隻手放到對方肩膀上,哦天啊,手感真的很棒。對方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就像受到一點點驚嚇的小動物,體溫透過纖細的亞麻織物傳遞出來。
“對不起,我……”對方垂下近乎深棕色的睫毛。
他小心地吸著濃郁的奶香氣,手中觸碰的彷彿是一個脆弱易碎的溫暖珍寶。“沒關係,你慢慢考慮好了。那我們的下一次旅行你願意來嗎?”
西索的睫毛抖動了一下,抬起眼簾笑了:“給我買杯咖啡我就來。就現在。”
這是他調皮的笑吧,他想,真可惜,現在才看到。如果和他之間能沒有隔閡就好了。他們喝著咖啡在電影院外又等了一陣才被放進去。到了現在,球幕電影早已不是甚麼新鮮事物,不過船上的這個放映廳的規模和設施還是可圈可點的。時間還是太早,他們兩個是放映廳裡唯二的觀眾。他們挑了正中的座位,舒舒服服地坐好時電影也就開場了。果然是精心拍攝製作的電影,宏大的銀幕上,從自然風光城市景觀到特有的動植物,乃至出鏡的男女老少,每一幀都纖毫畢現栩栩如生。可是,既然這是系列片,那麼不一定能看到自己想看的那部分內容吧。他問:“西索,金色楓葉是甚麼?”
他們所坐的是一張柔軟的寬大雙人沙發,稍微往後一靠就整個人會陷進去的那種。西索在他旁邊正打哈欠,伸手伸腳地扭了兩下才湊過來:“蛤?”
環繞聲背景音樂太響,他迎著撲上來的甜絲絲的奶香又問一遍。西索在昏暗並不斷閃爍的光影裡笑了,這次他看到變得暗紅的髮絲下有一點珍珠反射的冷光轉瞬即逝。跟著有一點點溫熱的氣息吹進他耳朵裡,就像剛才他湊在對方耳邊提問時一樣。“那是紅色沙漠裡特有的一種植物,每年的觀賞期只有短短三個星期,基本上九月下旬就落光了。”
他忍不住打了個響指,又在對方耳畔一字一句說出內心所想:“那就對了。”
“對甚麼?”暖香再次吹進耳朵裡。
“和下一次旅行有關。”他們輪流在對方耳邊說話,這次他的嘴唇碰到了冰涼光滑的頭髮。
西索後退一呎,皺眉看著他。他讀出對方的嘴唇在說“你真的又要做壞事啊”。他很想舔舔嘴唇上的那個地方,不知道是甚麼味道的?“西索,你……穿耳洞的時候不痛?”
“我是用祛痣的鐳射槍打的,聞到一股肉燒焦的味道就穿好了。”
哦,這傢伙真是掃興啊!要知道,應該把刺穿在每一個階段產生的痛楚當作對生命的感悟去享受才是正確之舉。不過這種享受,西索還是不要嘗試了吧。
西索又打了一個哈欠,“我睡一會兒。”也不等他回答就倒向一邊,合起雙眼。
甚麼嘛,咖啡白喝了?如果是飛坦坐在我現在的位置上,他想,飛一定會把手放到他身上吧。可是他只能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銀幕上。陸續有其他乘客進電影院了,人數也就七八個,但周圍明顯變得嘈雜起來。他的思緒又回到沙漠中特有的金色楓葉上,紅色沙漠、女性人馬的噬風獸、拖著長長尾巴的彗星……他無聲地笑了,轉過臉看到西索似乎已經進入夢鄉,銀幕上流動的光為他的側臉塗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強迫自己的視線回到巨型銀幕上,影片卻結束了,在演職人員表升起前打出的醒目字樣:如果你想在本國進行一次深度旅遊,請向服務檯諮詢。嗯——這倒是不錯,不管布魯特女士會不會向派克她們發出邀請,我們自己先入境察看一番未嘗不可,他來了靈感,這個紀錄片可沒白看。想到這裡又忍不住去看身邊的人,對方顯然已經睡熟,細細的鼻息和輕微起伏的身體讓他看起來完全不設防……可是西索心裡真是這樣想的嗎?我又能給他像其他成員一樣的信任嗎?
飛坦姍姍來遲,手法略嫌粗魯地把西索擼醒,而後者睡眼惺忪地欣然接受。當年飛坦和他的寵物就是這種關係吧,他想,然後忽然非常想自己也有一隻。他們離開電影院,先去了服務檯。
卡金國的入境旅遊簽證很難獲取,原因是每年發出的名額實在少得可憐。服務檯穿淺黃色套裝的女性工作人員用帶卡金國口音的通用語告訴他們,由於本國非常重視環境保護,每年批准的入境遊名額只限三百名;對於搭乘過本國郵輪的各位則不同,你們已經是卡金國的老朋友了,本國歡迎你們也來陸地上的國土一遊。
“那是不是說,如果我們沒有坐過這艘郵輪就直接申請的話,可能會排好幾年才被批准?”西索扶著服務檯認真提問。嗯,這樣的他和天空競技場那個小丑nan根本就是兩個次元空間的人。
服務檯小姐臉紅了:“是這樣的呢。”
“那就請告訴我們該怎麼申請吧。”飛接過話頭,顯得有些不耐煩。
於是他們得知,船長同時兼任面試官。每天下午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他會開放船長室,到時候帶著護照去就可以了。“請在這裡登記一下你們的房間號和名字,為三位預約今天下午可以嗎?”
這就是說其實預約的人並不多咯?他想。趁飛坦幫他們填預約表,他問:“拒籤率高不高?”
服務檯小姐笑了:“從來還沒有過本船乘客被拒籤呢,面試是因為船長喜歡和來自不同國家的乘客聊天,說不定他會請你們喝一杯本國特有的美酒。”
“看來早一點申請沒錯,否則到了最後幾天,船長的酒早就請客喝光了。”西索大概覺得太無聊了。
“做船長真開心,工作時間可以聊天喝酒。”飛坦發揮了一心二用的特長,手和嘴都不停。
他怕飛坦寫錯了,於是食指點到登記表上提醒:“對寶井。”
飛坦給了他一個土狼式的“呵呵”。天啊,這傢伙過去沒有這麼賤的。離開服務檯以後他們去沙龍。美髮沙龍被安排在購物區的一角,旁邊還有美容院和SPA。為了以示區別,這幾家店的門面裝修都加入了大量的植物元素,竟然在招牌上種滿真花。美髮沙龍的大門上方有個寬大的屋簷,一串串紫藤花就從那上面垂下來,籠罩住擺在屋簷下的桌椅。等待理髮的人不多,大家拿了號坐在沙龍外面喝咖啡看雜誌,過一會兒就有一個小助理恭送一位被改頭換面的顧客出來,同時呼喚下一位進去。
雜誌架上一片花花綠綠,從體育汽車到八卦時尚,都是本月最新的。他在眾多通用語版本的雜誌中還發現了卡金語版的,不過……他沒有向那本伸出手。為甚麼本能地不想讓西索知道他會卡金語?他自己也不知道。
儘管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跟那兩隻一起剪了頭髮。有了安排的一天就會過得忙忙碌碌地特別充實。下午,他們準時出現在船長室門外。
日程表上的事情都做完以後,他真實感到今天是登船以後效率最高的一天,除了船長請他們喝的是他親手泡的咖啡,這一點沒能達到預期。
“接下去幹甚麼?”
“要不要去我房間玩?”
“他那裡的池子可以泡腳……”
所以他們很快就團團圍坐在啵啵啵冒泡泡的水池邊上了。池水浸沒到他小腿的一半,褲腿捲到膝蓋上剛剛好。又是他和西索麵對面,飛在中間,跟吃午飯的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