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Behind Blue Eyes (4)
他回過頭望出去,遠處一片銀金的海面上似乎有不少零星散落的漂浮物,它們上方有一群大型鳥類在此起彼伏地翩然旋轉滑翔。
“是啊,又是全新的一天。”他起床披上晨袍,“我們到陽臺去。”
秋天,北方的海上,太陽似乎升起得特別早,散發的光芒也似乎特別耀眼而冰冷。此刻朝陽已經有一小半露出海平面了。他眯起眼睛從陽臺的視角遠眺,遠處的海面就像一池水銀那樣凜冽。
“好像漂在那裡的東西也是活的。”芬格斯用一條羽絨被把他自己連頭包起來,站在他身邊自言自語。
“託俠客的福,我看得可清楚了。”西索坐在床沿梳理著溼漉漉的紅頭髮,用懶洋洋的語調描述難得一見的場面。他剛洗過澡,百合花一般的面板散發出陣陣幽香。庫洛洛已經習慣他身上時不時會變的香氣了,反正都很好聞。
“漂浮在海面上的是雄性哈耳皮埃,他們和雌性,也就是在天上飛的那些,每年就在這一星期的時間裡在這片海域相會。”西索把纏在梳齒上的頭髮輕輕拿下來,“我怎麼會懂這些?芬格斯,你也不看看我的室友是誰。”
庫洛洛和芬格斯在陽臺上觀察哈耳皮埃們跳舞,總的來說由於距離實在太遠,即使使用了“凝”,效果也不怎麼樣。可科學狂的俠客就不同了,他的行李裡面居然有軍用夜視望遠鏡,他們兩個看得可就真切了。
“雄性哈耳皮埃順著海流漂到這裡,它們仰面朝天地躺在水面上,我看到它們的翅膀就像魚鰭一樣划水,看來它們其實是會飛的……”
芬格斯又打斷他:“西索,你有沒有看到它們的肚皮上有人臉?”
西索和俠客莫名其妙地對視一眼。“你這麼說讓我想起在孃胎裡吃掉自己兄弟的雙胞胎哦。”俠客翻翻眼睛。他又被某人附體了吧。
庫洛洛擔心芬格斯一不小心要大嘴巴地跟別人說他看到瑪西亞老師的事情,於是岔開話題:“為甚麼網上都沒有他們的照片或者影片的?這次總該有人拍到吧。”
“這就是他們神奇的地方了,拍不出,完全拍不出。”俠客聳聳肩。
西索帶了一臺非常專業的照相機,他想起來了,他們遊覽聖摩瓦多的時候,這傢伙還裝上長鏡頭拍了不少照片。
“是啊,肉眼看得見他們,但取景框裡就像是隱形了呢。”西索解釋。
“吸血鬼片也是這麼拍的吧,鏡子裡也照不出來。”
關於能讀出真愛之人的幻獸的討論到此為止,反正百科全書上對他們的描述並不比今天俠客和西索在望遠鏡裡看到的多。他們每年此時在這片海面上選擇配偶並用高超的技巧跳起交歡的舞蹈,就像人類走進快餐店後點餐吃完收掉餐盤那樣,迅速準確沒有任何多餘的步驟,在最短的時間裡完成個體延續種族的責任後散場。
接著他們去吃早餐。早餐時間他又被鄙視了,這次是“金色楓葉”引起的,因為他忽然發現裝藜麥飯的碟子底部有一個楓葉形狀的金色標記。
“這是甚麼?”他指著碟子問。
西索坐在他旁邊,伸頭看一眼後反問:“庫洛洛,你前幾天都在船上玩了些甚麼?”
“看電影,逛免稅店,蹦迪還有碰碰車……喂,我們兩個還撞過車對吧?”
“對,而且你還喝醉過一次,你還沒跟我們一起上岸去看帝陵。”西索喝一口牛奶。這傢伙很喜歡喝牛奶,他發現了。
“喝醉了才早上起不來的。”
“我想說的是,你有空跑去舞廳裡喝個稀巴爛,你怎麼不去看看球幕電影呢?介紹卡金國風土人情、旅遊景點和方方面面的系列片哦,每天不定時放映。哪怕內容不盡不實,至少它還介紹了船上的很多細節。你去點播廳裡戴著耳機看《殺死比爾》有意思嗎,你不是都看過了嗎?”
在朋友們圍觀下被一個男人吐槽還真是人生第一次啊。“所以說你能告訴我金色楓葉是甚麼嗎?”
“要不要等一下我陪你再去看一次球幕電影呢。”西索給他一個充滿奶香的微笑。他看到他耳垂上的一對銀藍色小珍珠偶爾才從濃密的紅髮中閃出來一下,像燈泡一樣鋥亮。
然而在去電影院的路上,西索又想起來要打個電話。他就在船上隨處可見的公用電話旁邊站定了,熟練地撥通一個號碼:“你還沒起床啊,那我跟庫洛洛先去電影院咯,你吃完早飯來找我,我們去剪頭髮。”
不用問,他肯定是給飛坦打電話呢。飛坦跟小湯一個房間,才幾天工夫,小湯就被他們兩個帶得更加古靈精怪,等旅行一結束,估計少不了他師傅的一頓揍。
“你們要去沙龍啊?”西索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問,“要不要預約?”
“不用預約的,大不了在那裡等一會兒。你跟我們一起去嗎,你頭髮也很長了。”
“我再想想。”
現在就他和西索兩個了,俠客和芬格斯要去打斯諾克,他們兩個揚言要憑球技堂堂正正地贏一筆錢。他和西索並排走在公共區域,西索很高,紅髮耀眼,一身奶香襲人,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走在身邊的是噴了香水的派克姐姐。
“大後天船又要靠岸了,這次的節目是上卡金國的離島參觀,你知道的吧?”西索問他,“這次你覺得,嗯,會有多少人上岸?”
“?”他沒太明白對方的意思。
西索無聲地嘆一口氣,停下腳步。“你回想一下,這些天以來有沒有一種無聊的感覺,一種被關在巨大的籠子裡的感覺?”
“不瞞你說,上船第一天我就覺得有點壓抑。”他很贊同這種感覺。於是二人站在原地環視四周。還是早已瞭然於心的大廳,大得一眼望不到邊。近處的立柱、咖啡座、盆栽鮮花和植物,稍遠一點的商業區入口和通往賭場的入口,另一側,離他們比較近的是美食區域的入口,他們就是從那裡吃完早飯走到現在這個地方的……再向前走就是“日光浴場”,那裡有五個游泳池和成排的沙灘椅以及更多熱帶植物。這一切,都被大塊六邊形玻璃組成的蜂巢包裹起來。
“是啊,現在時間還早,等一下人多起來以後這裡就會顯得擁擠,那麼多人關在一個大籠子裡不知道都忙些甚麼。我越來越覺得這麼渡假法怪沒意思的。”西索收回目光和他對視。
“關鍵是我們花了錢,為自己在籠子裡買一席之地。”他報以微笑。真是個美人,和他平心靜氣地對話,感覺不錯。美人西索今天在白t外套了一件巧克力色的寬大襯衫,和一頭紅髮相得益彰,面板看上去白得像牛奶。
“還真是……”西索也笑起來,一時間彷彿地動山搖。
他們繼續往電影院走,到了才發現時間太早,於是又晃到人造沙灘的甲板上。他們買了甜筒,最後走上昨晚看水母的觀景臺。除了他們兩個,弧形的觀景臺上一個人都沒有,真的是太早了。面對無邊的白色汪洋和同樣空無一物的天空,他啃一口冰激凌,忽然想起昨天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光速跑出來的工作人員,要是現在我“一不小心”讓冰激凌掉在地上,他們也會那麼飛快地趕來打掃嗎?
所以他問:“西索,你有沒有注意過打掃客房部的人,他們的制服是甚麼顏色的?”
西索停止了吃冰激凌的動作,眨眨眼睛想了想才說:“我沒有看到過有人打掃……真的,我們離開房間前掛起要求打掃房間的牌子,等回去的時候房間就已經乾乾淨淨的了。如果說制服的顏色嘛,我記得上船那天帶我們去房間的人,好像穿的藍灰色的女僕裝?”奶油粘在他的嘴唇上,很可愛。
“穿深灰色女僕裝的,是不是隻有賭場裡的兔女郎?”他又問。
“咦……”西索歪著腦袋又想了一會兒,接著像自言自語一樣地開始數:“我去過的幾個餐廳都是粉紅色的,服務檯是淺黃色的,其他嘛……”
“甲板上的工作人員穿的是淺綠色的連體裝。”他補充道。
“那還是兔女郎好啊!”西索發出感嘆。
“如果說每個區域的人都有對應顏色的服裝,那麼她們會穿著A區的制服去B區工作嗎?”那個身材嬌小的深灰色女僕裝可是在清掃畫框哦,那是又慢又細的活兒。
“怎麼講?”西索顯然來了興趣。聽過他的簡單描述後,西索一笑:“要我說,那是個摘了兔耳朵的不正經的兔女郎。”
這麼說好像也有一定道理。當時一等客房區並沒有甚麼人在活動,上岸參觀的還沒回來,對留在船上的人而言正是晚餐時間。不過如果解釋為她在招攬生意,那也還算說得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