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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獵戶座電臺(2)

獵戶座電臺(2)

“雖說金有足夠的實力制服任何強盜或者小偷,可平心而論誰都希望發掘過程不要發生暴力事件對吧?”帕里斯通在外人面前還是很給金面子的,金對外的人設可是協會的ACE擔當呢。

“嗯嗯嗯,”馬可拼命點頭,“對對對。”

“成功發掘一個古墓,馬可,你認為它的意義在哪裡?”帕里斯通真是世界上最耐心的好老師,蒙頓先生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羞愧的。

“是因為……陪葬品?”馬可咬著勺子思考,“我去過博物館,電視裡也說過木乃伊的面具是黃金做的,上面還有寶石。”

“那種情況的確存在,可難道還要把那個面具熔解了打成金條不成?”好老師故作驚訝。

奇奇和蒂蒂在那裡嘿嘿地樂,並且開始修他們的另一隻手。

“當然不是,是為了放在博物館裡讓大家去看。”

“珠寶店的櫥窗裡也有很多黃金翡翠甚麼的呢,再想想,還有甚麼意義?”

“那是為了……”馬可兩條濃濃的眉毛擰成結,“啊對了,是為了開發旅遊景點!那個在卡金國的古墓,叫甚麼大帝來著?”

帕里斯通和海德相視苦笑。“弗裡奇裡曼大帝陵墓。”他小聲提示。

“對,就是那個甚麼曼大帝……”

孩子,蒙頓先生應該罰你在走廊裡倒立的,他想。

這時候奇奇和蒂蒂早就停了手頭的活兒笑成一團,簡直和動畫片裡的花栗鼠一模一樣。“好吧,”副會長無奈,“考古的目的在於發現歷史真實的一面,然後公之於眾。在發掘弗裡奇裡曼大帝陵墓的專案上,金做得最好的就是為前去參觀的人們考慮得很周到。”

“我聽說過,那裡不收門票,而且公共交通非常方便。”馬可認真地回答,“可是,知道了歷史真實的一面又能怎樣呢?蒙頓先生還是會罰我站走廊,下星期我還是交不出作業,考試也還是隻能得B-。”

帕里斯通怔住,停了幾秒鐘才把皮球踢給他:“是啊,海德,又能怎樣呢?”

你問我我問誰?“說不定對我們一般人而言,我們去參觀古蹟、看些相關的資料不過是增加了一點冷知識,歷史的真相大概對governers會更有用吧,他們具體怎麼用我也不知道,隨便說說……奇奇,現在的孩子真難糊弄啊,”他轉向老媽,“副會長本來是想灌輸點正能量的,沒想到被馬可拆穿了把戲……啊對了馬可,正能量只是一種比喻(figure of speech),你要記住‘能量是標量,不存在正負’。”

“那個我知道。”馬可挺挺胸。

“馬可了不起,”帕里斯通豎豎大拇指,“所以我就不裝了,不用把獵人協會看得有多高大上才好。個人能力再強,也不見得他所做的事情就對所有人有意義。”來了,副會長的烏鴉嘴。

“我……”男孩忽然臉紅了,“我是想變成像金那麼強的男人,”那是激動的。“副會長,你覺得我能當獵人嗎?”

工作臺對面,奇奇和蒂蒂已經在朝他們使眼色了。獵人考試是會死人的哦,想當獵人的兒子和他們老媽的想法是不一樣的。

“馬可,”因此他接過話頭,“金是個特別的傢伙呢,那種資質的人幾百年才出一個,不是所有獵人都像他那麼厲害的。”

“海德說的一半有道理,”帕里斯通已經剎不住車了,“你從來沒有見過金本人吧,馬可?嗯,你所知道的關於他的一切都來自電視?報紙?上網看八卦?新聞的本質你知道不知道?新聞的本質和歷史沒有區別,只不過是他們讓你知道他們想讓你知道的事情。小夥子,如果你只是覺得成為新聞報道的主角很酷,上頭版頭條很酷,那麼你——”他笑了,“你完全可以朝足球明星的方向努力啊。”

奇奇和蒂蒂終於鬆了一口氣,手裡又忙碌起來。

這次馬可愣住,想了想問:“老媽,是你們兩個告訴帕里斯通我踢球?”見兩位女士搖頭,馬可陷入沉思。

海德怕男孩認為帕里斯通是用了獵人特有的甚麼手段知道了他是足球隊的隊長,然後又起心“當獵人”,於是告訴他:“我們是在你外婆的店裡剪完頭髮才過來的。”

馬可繼續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接著咯咯傻笑。

帕里斯通趁機說:“再說了,遺蹟獵人的說法不過聽上去高階而已,那也是一種比喻,不,諷刺……好吧海德,要不你來說?”

“民間的考古叫盜墓,官方的盜墓叫考古。馬可,你還是好好踢球吧。”

滿屋一陣大笑後男孩的獵人夢似乎暫時陷入休眠狀態了,一轉念他又開始鬧著要“副會長講故事”。帕里斯通就問他多大。男孩說十四歲。

“嗯,那時候我比你小多了……”帕里斯通垂下眼簾,看奇奇為他的指甲拋光。

“我想聽獵人的故事耶~”馬可小聲說。

“副會長成為獵人前的珍藏版故事呢,聽不聽?就連海德都沒聽過。”

“誒?要不要海德把耳朵塞起來?”帕里斯通看上去是想說些甚麼有營養的內容呢,難道他想告訴美甲店母子他的身世?拉倒吧,裝的。

帕里斯通的側臉顯得有些落寞,更多的是懷念。“那年我六歲,那幾年特別流行UFO學說,關於外星人的傳說也很多,你們有印象嗎。”他好像是在問奇奇和蒂蒂,可他忽略了,蒂蒂妹妹那時候還沒生出來呢。

“你暴露年齡了哦,”他假意小聲提醒。帕里斯通真的要講他那死鬼老豆的領地上發生的甚麼事情啊,這種淡淡悲傷的神色不太像裝的。

他的這句話遭到對面孃兒三個的強烈反對:海德不要打岔。

帕里斯通朝他微微一笑。“接下去的故事是我的親身經歷,到現在我都弄不清楚那是我在做夢還是真的有外星人來過了。”他用狐獴一樣的微笑告訴海德:認真聽好了。“吶,我出生在鄉下,是如假包換的村裡孩子。”他用這種方式過渡到故事的主題。

六歲的帕里斯通寶寶有一臺短波收音機,在那時候算是很先進的電子裝置了。九月份的一個晚上他突發奇想,尋思著要是半夜裡去空曠的地方,會不會收到UFO的訊號?

“我的收音機有這麼寬,這麼高,那時候拿著覺得非常沉……”帕里斯通向對面的三位聽眾比劃著,而那孃兒三個也都聽得入神了,奇奇和蒂蒂早就停了手裡的活兒,馬可則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副會長,全然沒有想到“六歲孩子能抱著那麼大個收音機走多遠?他老爸老媽會允許他一個人半夜往外跑嗎?”這些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哦對了,帕里斯通是獵人協會的副會長,哪怕還是個寶寶那也是無所不能的。

“不過我還是挑了個漫天星斗的晚上偷偷溜出去了。”帕里斯通繼續講。

他一定是騎著那匹矮種馬出去的,他老豆的領地在那段時間裡還很安全,海德想。

那晚的天空像深藍色的絲絨,繁星像縫在絲絨上鑽石。

這樣的夜空在利帕里亞也常常看得到吧。海德忽然好奇,如果真是發生在1964年某個夜裡的故事,那一夜同樣也是個孩子的自己又在做甚麼?那個年齡段時他經常失眠,如果那一夜正好失眠,那一刻自己有沒有仰望同一片夜空呢……忽然他暗暗失笑,自己渡過童年的城市和那個遙遠的農場之間,時差至少有十小時。

帕里斯通寶寶就是在如此華麗的一片星光下來到還沒收割稻子的田邊。夜風涼爽,掠過已經開始彎下去的稻穗時就偷偷夾帶去一點點稻香,這樣一來就能聞見融在空氣裡的蟋蟀和紡織娘的嘹亮鳴唱聲。

“在一條籬笆下有塊很光滑的石頭,我們那裡的人走累了都會在石頭上坐一會兒。我就在那裡坐了,把收音機放在膝蓋上開始調頻道……”帕里斯通換一隻手給奇奇,已經完成指甲拋光的那隻手比劃著,“老式收音機調頻道的時候,有一個小窗,裡面有根指標會左右移動。馬可都不一定見到過。”

男孩果然搖搖頭:“我家不聽收音機的。”

“嗯,那麼我把天線拉出來,調到SW那一檔。”帕里斯通完全沉浸在回憶裡了,難道他在講自己的真實經歷?副會長和外星人有個約會……海德想象著六歲的帕里斯通寶寶坐在籬笆下認真地調收音機,他的矮種馬栓在不遠處的樹下。

帕里斯通寶寶也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傳說,在晴朗的午夜,在空曠的地方,短波收音機能收到一個神秘的電臺,叫獵戶座電臺。他一個一個頻率調過去,聽到的都是熟悉的電臺,然後就是一陣噼裡啪啦的雜音,忽然收音機裡有個輕柔的女聲說:“歡迎收聽獵戶座電臺,下面要播放的是醉酒的狐貍先生為騎馬的鳥窩頭點的歌,《寂靜之聲(the sound of silence)》。如果鳥窩頭在聽的話,狐貍先生想對他說,聽歌的時候請面朝西方的天空。”

“那麼我就想,西方的天空肯定有甚麼事情會發生吧,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我就轉過去對著西面。”

“《寂靜之聲》?就是西蒙和加芬克的那首歌嗎?”蒂蒂好奇,“那首歌很老很老的,不過真的好聽。”

“你聽過呀?那時候它還是首全新的歌呢。”帕里斯通轉向他,“海德,你也聽過的,哦?那首歌首發是在1965年9月,說不定女士們都還沒出生呢,更不用說馬可了。”當他又轉向對面的孃兒三個,就露出自嘲的笑容。

這傢伙在裝,海德想,誒不對,帕里斯通六歲的時候,透過“獵戶座電臺”聽到了一年以後發行的歌曲。對面三位呵呵地傻笑,奇奇說:副會長原來你那麼老了。

“你們猜歌兒唱到一半,我在西方的天空上看到甚麼了?……對,馬可,是UFO,一個很小的光點飛快地滑過去。它比任何星星都亮,一閃而過。”

於是那三位開始熱烈討論外星人、狐貍先生和鳥窩頭。工作臺這面,海德露出感興趣的微笑聽她們嘰嘰喳喳,心裡卻認為這是帕里斯通想給他的甚麼暗示。帕里斯通悄悄靠近他,湊到他耳邊說:“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一個字都沒作假。”

他翻翻眼睛:外星人怎麼不把你抓了去?

奇奇和蒂蒂兩姐妹為他們修剪打磨指甲,全手去角質,最後敷過秘密配方的手膜。當那層像凝結的動物油脂似的手膜被揭走,手部面板果然變得半透明般的雪白,讓他想起西索的臉頰。大寶貝現在應該帶著老莫在工匠橋那一帶閒逛吧,下午他們一定會去博物館或者書店。才分開幾個小時,自己竟然開始想念大寶貝了……

“帕里斯通,你那是甚麼書,我可以看看嗎?”

馬可把他從瑣碎繁雜的情緒中拉回美甲店。

“當然,你有沒有聽說過?”帕里斯通把那本從一開始就沒翻開過的書遞給男孩,“這是尼德羅會長給我的。”

男孩接過去照著封面開始念:“碧、巖、綠……”

哦,是《碧巖錄》吧,講古代和尚參禪悟道的心得體會。對於這本書,海德所知也就僅限於此了。

“嗯嗯,差不多差不多。會長要求我看一本一點都不好看的書,你說他講不講理?”帕里斯通笑著說。

“這都說的些甚麼呀,”男孩前後翻翻,“好多詞都不認識哩……哦,這句話我都認識,單傳心印,開示迷途,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這是甚麼意思?”

“我也看不太明白,不過會長說不明白可以去問他。說實話,在那以前我一直以為會長不識字。”

看,副會長就是這麼個人,會長的壞話只有他可以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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