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The Sea (12)
這種情況下只要站在原地就不會踩到碎玻璃。話說回來,面板有沒有被異物刺破自己會不知道嗎,地上的紅色液體是你們剛才喝的雞尾酒啊。
離開彩虹港後,夜觀海中彩虹也是航程中的亮點之一。資料上說,所謂的海中彩虹是一種學名叫“燈盞”的水母,它們脆弱的身體結構決定了它們只能在特定含鹽量和溫度的海域生活。九月份正是它們追隨著洋流成群結隊來到此地的時候。燈盞水母的個體非常細小,直徑最大的也不會超過一枚10戒尼的硬幣。而且它們的身體幾乎是全透明的,白天看去簡直就像是融化在海水中,堪稱具有天然的隱身術。但它們總是數以百萬計地出現,並且在黑夜裡會發出各色的光,覆蓋整個海面。“世界七大美色”,其一就是它們。
即將親眼目睹流動彩虹之光的海面,本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可難道全程都要伴隨著女士們大可不必的尖叫聲?幸而船上的工作人員趕來了,如此神速,說明乘客的一舉一動被監控盡收眼底。
一共來了六個人,其中兩名女性提著拖把和清潔劑,另外四名男性則帶來了醫藥箱和擔架。沒看錯,就是隊醫抬進球場的那種。
朋友們繼續邊說邊笑地走向觀景臺。走在他們中間,他忽然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這一回頭讓他自己都感到漫無目的,但是,越過為女士們檢查傷情的男人,他看到那兩位忙碌打掃的女性工作人員穿的是淺綠色的女僕裝。可以透過制服顏色區別他們是船上哪個區域的人?
“俠客,”他叫住已經走到他前面去的那位,“是不是有很多種灰色?”
俠客收住抬起的腳後退半步,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蛤?灰色只有明度,沒有色相和純度。你說有很多種灰色,這種說法沒錯。”俠客的答案很認真,但表情卻分明在嫌棄他:怎麼會想這事兒的?
“你能區分兩種不同的灰嗎?”大家把他們兩個落下了。
“放在一起比對的話當然是可以,否則誰記得住它有多灰?喂,我們快跟上去啊。”
他在俠客的催促下加快腳步,但還是忍不住再次回頭觀望。登船那天,在舷梯下列隊的女僕裝是藍灰色的,他應該沒記錯;餐廳裡的女僕裝是粉紅色的;賭場的兔女郎穿深灰色的女僕裝,打掃甲板的是淺綠色……客房部的制服是甚麼顏色?他想起用撣子掃走廊裡畫框的嬌小背影。哪裡不對勁,但他不知道出了甚麼問題。
“俠客……”
可是俠客並不理會他的疑慮,拽著他直接上了二樓觀景臺,幾乎是把他推到幕牆玻璃前。這是船頭的位置,站在高處更能感受到大海的洶湧顛簸。儘管聽不見,海浪的咆哮猶然入耳,它們拍打船體的巨大力量彷彿正透過某種神秘方式震撼他的身心。現在已是深夜,外面漆黑一片,天空、海水、無邊無際的黑暗。他左右看看,朋友們都在呢,所以夜不算黑。
俠客摟住他肩膀站定了。“你管他甚麼灰色呢,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欣賞。希望它們今晚會出現。”
“你說的對。”可為甚麼還是有點彆扭?
甲板上的燈光逐漸暗下去,很快只剩貼在地面上的幾盞應急指示燈。
“要是現在能有酒就一切完美了。”俠客趴在欄杆上。
“完美的等待嗎。”他嘟噥。
“各位乘客,我們已經進入海中彩虹的區域了。”廣播裡柔和的女聲再次響起。船依舊在行駛,聽不見的水聲、隆隆的機械聲和水深處未知生物的耳語聲……它們就像突然反覆浮現在腦海中的各色女僕裝一樣讓他心煩意亂。外面依然一片漆黑,遠處偶爾有幾點微弱的光,那是起伏的海浪在反射偷偷逃出雲層的某顆恆星。無論星光要旅行多少年才能映進我們的眼睛裡,被海浪反射之後,誰都無法分辨這是哪顆恆星的光對吧?如果管理方希望普通乘客也能根據制服的顏色辨別服務員所屬的區域的話,他們會在兩個不相關的區域使用比較接近的顏色做制服嗎?
他想得出神,冷不防有人忽然發出一聲驚歎:“彩虹!彩虹!”
俠客立刻拉起他一陣小跑。聽到叫聲,原本沿著弧形觀景臺稀稀疏疏散落的乘客一下子都聚集到一側,大家擠到一起。有人指著窗外:在那裡在那裡!
左邊是俠客,右邊是剝落列夫,他們兩個都比他高,因此視野只剩前方。他很努力卻無法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暖香,這讓他知道那個人不在近旁。耳朵裡好像有那個人笑著說:“這樣下去船要側翻了。”這個聲音也是擾亂心神的因素啊,他暗自嘆息著向遠方看去。
真的,水下有東西在發光,他們似乎又接近了一點。光源不是單一的色彩,它像是一片正在不斷擴大的幽暗的彩色光點,不停地變幻著形狀,遊遊弋弋地從水下浮上來。大家都在數它由幾種顏色組成,有人拿起長鏡頭相機,跟著又聽到抱怨說根本拍不出來。
庫洛洛眯起眼睛,也加入數顏色的隊伍:他看到藍色,嗯,有點像地下墓xue的熒石。綠色的光比較刺眼,屬於劣質恐怖片常用的氛圍燈光。黃色的光讓他想起蓮池的石頭房子,那個電燈因為電壓不穩定而時不時地閃一下。紅色……和緋紅眼睛相比太黯淡,寒冷刺骨。尤其是相比那個黑髮小男孩臉上的一雙紅眼睛,它們連同他的表情一起傳遞出一種平靜而溫暖的情緒。海中的彩虹依然在擴散在變化,在乘客們的感嘆和評價聲中,各種顏色層層疊疊地交替重複。映入眼簾的景象,在他看來完全不似宣傳的那般有如奇幻仙境,因為越靠近,燈盞水母的顏色就越鮮明,越鮮明就越是能喚起一些過往的記憶和聯想,它們往往是陰暗的,令人沮喪甚至是悲哀的。它們就像黑暗波濤中的一隻只小小水母,在他腦海中此起彼伏,幽光閃爍。
他緊緊抓住玻璃幕牆前的欄杆,告訴自己“我不能這樣”,於是思緒在已經能映到身邊夥伴們臉龐上的虹光中跳躍到更為現實的事情上。有哪裡不對勁,不對勁的地方還不少:灰色女僕裝,西索為甚麼不講講跟揍敵客一起去流星街旅行的經歷,還有……瑪吉和派克沒有出現。登船那天,被困在蜂巢裡的壓抑感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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