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Boudior (6)
果然海德接過話頭，他嘆一口氣幽幽地說：“你們進門時有沒有注意到隔壁的招牌？那個葡萄藤和蛇的標記是‘澗下屋’的家徽……”
“啊，澗下屋！”俠客想起來了，“就是那家很有名的醫館，治內外傷的。”
庫洛洛跟著他點頭，雖然他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稱。俠客今天裝得特別乖巧，看他面帶迷弟的微笑瞪著大眼睛的表情，庫洛洛已經快要憋出內傷。
“對啊，只要在澗下屋出示獵人卡，那麼所有開銷都會記在協會的賬上。如果帶兩三個朋友一起去呢，他們也有辦法處理……他們家按摩效果很不錯，值得你們定期去的。”海德把左手擱在椅子靠背上慢條斯理地向他們說明，“其實協會始終是鼓勵大家經常去總部或者到我這兒來坐坐，協會有很多隱藏福利，你們要自己去和前臺女孩子們多聊聊，她們會隨機透露一部分。”
原來還可以這麼操作？他感到大開眼界，不知道這種玩法是哪個高人發明的？這麼一來，成員和協會的聯絡在無形中就變得緊密了。
“這麼好啊，海德海德，”俠客捏緊了熱切的小拳頭，“還有甚麼隱藏福利嗎？”
“查路拿古，下次自己去找小姐姐問嘛，”帕里斯通笑嘻嘻，“跟她們熟悉了以後就能一次多得到一點情報了。你知道，我們一直在為大家開發新的福利。海德，上次有人提出說要免費上美容院……”說著說著他徑自笑起來，說不下去了。
“有沒有人提出要免費整容的資格？”海德假惺惺地反問。庫洛洛此時才發現他藏在鏡片後的瞳孔是深藍色的，就像天空漸暗時的遠方深海。“反正你們有事沒事多去找女孩子們聊天，協會的福利不要浪費了，你們副會長就怕錢花不出去。”說完海德一笑，狹長的眼睛變得彎彎的。這張臉，庫洛洛想，有一種說不出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協會為大家提供福利呢，更重要的是希望大家可以多體驗一點有趣的有用的。本來嘛，哪個獵人差這點錢了？”帕里斯通對他們說，“以後你們發現了甚麼好東西就發到海德那個郵箱，讓他轉給我。”
“好的好的，”俠客乖得像只小貓咪，“咦，那麼，”小貓咪舉起右爪，“如果有個人他並不知道哪裡有隱藏福利，他走進一家美容院出示獵人卡，碰運氣看有沒有免費服務，那樣總會碰上的吧？”
俠客難道打算以後把他的獵人卡像職員的狗牌一樣掛在胸前？
“理論上當然會碰到隱藏福利，不過同時他也很有可能被小偷盯上。”帕里斯通忍住笑。
海德也跟著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不是。”說著看副會長一眼，庫洛洛發現那是一種有內涵的眼神，並且彷彿在說，你就是那個惦記獵人卡的賊。
不知道帕里斯通用的是甚麼香精，隨著緩緩襲來的陣陣幽香他也越來越好奇。在灰影夫人家渡過的那段時光讓庫洛洛多少懂一點香水的製作，也能勉強分辨幾種常見的香型。偏偏卻從來沒聞到過帕里斯通正在散發的味道，是哪種花嗎？算醛香型的嗎？杯子裡的刨冰已經吃到了底，果然最下層的乳白色液體像打入了乳酪的乳製品，微甜和微發酵的酸味，嘴裡只剩下涼涼的回味。自己和俠客在一家街坊小店裡喝著奇怪的飲料，對面坐的是獵人協會的副會長還有外包商，並且我們和他們談笑風生。庫洛洛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我們可是A級通緝犯啊。
“你們兩個都吃得差不多了，還願意再坐一會兒嗎？”海德問。“沒問題是吧，那麼要不要來一杯？法比奈會做很多飲料，可惜她現在大概正在……買衣服結賬？”
“女人買衣服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結賬的。”帕里斯通懟他，“有甚麼好酒拿出來。”
哦，看來海德是甩手掌櫃，不會做飲料的。庫洛洛這麼想。
不一會兒，海德從神秘的小門後面拿出一瓶淺藍色的龍舌蘭酒。帕里斯通也趁這個空檔在吧檯的冰箱裡找出兩罐蘇打水。
他們兩個不是一般的熟悉呢，庫洛洛支著下巴看他們忙碌，想起飛坦和西索兩個在小旅館房間裡給大家準備起泡酒的場景。那兩隻，那時候正處於你儂我儂的狀態，接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至於海德曼森……海德單手握著酒瓶，站在吧檯外面指導帕里斯通找起子。這個男人應該真的有點虛，這麼熱的天還怕冷似地放下襯衫袖子，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極寬鬆的馬甲。奇怪的是這麼老土的搭配穿在他身上竟有種很貴的感覺，庫洛洛也不明白為甚麼。
很快，被稀釋了的淺藍色烈酒在玻璃杯裡啵啵地冒起泡泡。海德介紹說藍色龍舌蘭的一個特色是濃烈刺激的特殊香氣，但在帕里斯通的香精面前就好比扔個硬幣進大海，根本看不到甚麼水花。帶點涼意的液體帶來的味覺是錯綜複雜的辛辣，是和刨冰第一層的綠色飲品的那種辣味不一樣的、有層次感的辣味，還一點不上頭。海德沒有喝酒，他自己給紅茶續杯。
“寶井，”海德呷了一小口，“你在進來之前有使用過圓對吧？”說著他笑起來，“那種水準在職業獵人裡也是很少見的。”
果然是我大意了，他想，這等於是在透露自己的實力。“真是不好意思，那個，當時一心只想著要找到和那邊咖啡廳一樣的蠟燭了。”他抓抓頭露出靦腆的樣子。
“正是因為那樣，我想把副會長剛剛交待的任務介紹一下，”海德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們，有能力接下來。”
“你們先別拒絕，聽完再考慮，”帕里斯通幫腔，“那屬於一旦完成，長期受益的工作。”
俠客“好的好的”，他也只好賠笑點頭。於是海德開始介紹：
“你們都知道舊鎮地下墓xue的龍骨失竊案吧？修道院拜託到獵人協會了，希望協會能幫她們找回來。你們也應該知道那邊警方釋出的情況了吧……對啊，他們很肯定是前院長夥同‘幻影旅團’乾的。修道院給協會的報酬是她們每年土地租金的三成，連續支付二十年。”
那將是很多很多錢，他想起西索嘴裡的尼姑和和尚的聯姻，很努力地憋住笑保持表情不變。
海德問：“你答應她們了？”
“如果找得到合適的人選，我會跟她們談到三十年。”帕里斯通說完喝一口酒，來回看他們兩個的臉，“要知道，島上一半的土地都屬於修道院。”
海德笑說：“你這是在欺負尼姑。”
“哪裡，這三成又不是全歸協會所有，我會再跟接受任務的人談分成。要是協會全拿去了那才叫我在欺負尼姑呢。”
“誰接受任務誰就和副會長一起欺負尼姑，”俠客抱著杯子露出迷弟笑，“那個‘幻影旅團’我聽說過，是很變態的哦~”
要開始了啊，他心裡哀嘆，俠客其實是想試探獵人協會對我們的態度吧？可是對面那二位的話很好套嗎？他配合著俠客點頭，“我們在網上看過那個片子。”
“很多人都看過啊，”海德幽幽地嘆一口氣，“好了先不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們繼續說任務：修道院的要求就是把龍骨完完整整地放回墓xue。她們能提供的線索只有龍骨被盜的大致時間，龍骨的照片以及前院長的一些情況。你們兩個有沒有去過舊鎮？哦，看到過龍骨的實物就容易解釋多了。地下墓xue是全天候開放的，據當天晚上進過墓xue的遊客說，直到九點左右龍骨都是在的。早班打掃的修女大約清早五點下去，這麼推測就是盜賊有八小時的時間去偷。”好像說累了，他微微喘口氣端起茶杯。
“那個應該是用了空間類的能力吧，”俠客作思索狀，“如果說幻影旅團裡有能力者……否則龍骨那麼個龐然大物，只有把它拆散了才能從走廊抬出去吧？”
“那個頭骨也根本擠不進走廊，”帕里斯通贊同地輕拍桌子，“這就是全部線索了。”
“蛤？那前院長呢？有沒有抓到？”俠客問。
“那假設不是能力者偷的呢？有沒有可能他們從未開放的區域離開的墓xue？那裡只是簡單地用鐵柵欄擋住了，我們去的時候看到是個很深的洞，我記得洞口很寬的。”庫洛洛同時提出另一種可能。
“前院長沒抓到，”海德用食指推推眼鏡，這是回答俠客的問題；“警方也沒有發現你說的那個洞口有人出入過，”這是對庫洛洛說的，“你們二位很感興趣的樣子，是不是打算接受任務？”
這下他們兩個同時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們有自己的工作。
老男人們開懷大笑，庫洛洛注意到海德竟有兩顆尖尖的犬齒。帕里斯通笑了一會兒才說：“選擇不接受這個任務是正確的，事實是尼姑想欺負協會呢。”
“是因為……修道院租金的收益並不是固定的嗎？”俠客問。
“要告訴他們原因嗎？”海德看一眼帕里斯通，“因為前院長早就把修道院所有的土地賣掉了，修道院的土地租金收入是零……”
“代理院長拿出地圖給我看，島上密密麻麻標的都是修道院的地產。”帕里斯通無奈地看回去，“我倒是希望她來拜託我的時候還沒有發現地已經被賣了。”
“希望是那樣吧，不過出家人的道德問題也不歸協會管不是，所以不會給你們添甚麼麻煩。”
“海德你好厲害，這都查得到。”俠客迷弟讚歎。
“不是啊，碰巧跟前院長做交易的人是千耳會的委託方，他也是偶然跟我提起那麼幾句。根據他的描述，前院長是位年輕漂亮的女士，跟想像中的完全不同。”說著海德站起來，端起杯子回吧檯裡續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