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Boudior (5)
這兩個人的實力很強，他想。
“喲，來客人啦？”沙金色頭髮的男人笑嘻嘻地對煙嗓姐說，“法比奈在做‘啦啦隊’呀，也能給我來一杯嗎？”他的聲音就像劃過水面的緞子一樣，這是庫洛洛對帕里斯通希爾的又一個認識，這張臉啊，他在很多地方都看到過。
“是，副會長。”法比奈答應一聲，她的口氣說明她正在翻白眼。
“副會長？”俠客故作驚訝表情浮誇：“你是帕里斯通希爾！”簡直就像路遇他的偶像小甜甜。
帕里斯通報以明媚的笑容：“小夥子們很不錯喲，都是協會的吧？”話音未落已經幾步走到他們桌前，兀自拉過旁邊的椅子在他們對面坐下。“海德，你店裡有生意來了哦……咦，你不去洗手間啦？”
戴眼鏡的男人就是海德曼森，他想，我們來得也太巧了吧。
就這麼幾句話的工夫海德也已經在帕里斯通旁邊坐下了：“本來就是看誰來店裡才決定要不要去洗手間的。”
他們關係很不一般，他想，海德曼森……
不過帕里斯通可不會容他有時間開小差。“那太好了海德，小夥子們是來找工作的吧？你們正好遇到老闆本尊駐店的日子哦，你們這下可以享受千耳會老闆的親自服務了。”
海德苦笑：“副會長大人本來也差不多要走了對吧？那你就走啊，別在這裡打擾我和客人談話。小夥子們，你們……”
“副會長只是想了解一下你是怎麼為協會成員提供服務的。”帕里斯通笑嘻嘻地打斷他，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到海德坐的椅子靠背上。
他不禁好奇他們先前在小屋都談了些甚麼，一個心情大好但另一個看上去心事重重。帕里斯通對海德說話時雙眼卻始終在他們兩個身上瞟來瞟去，被這雙貌似在微笑的綠眼睛反覆看，帶來的感覺就是你知道有人在惦記你，但你不知道他對你有甚麼企圖，真是一種令人心如鹿撞的奇妙。更奇妙的是，他聞到一股彷彿慢慢浸潤空氣的醇香。不是排氣扇那裡的蠟燭，更不是吧檯上的那盆綠葉葳蕤的薄荷。
“我……”他抓抓頭，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那個，副會長大人，其實我是陪我朋友來的。”
“叫我帕里斯通就可以，”帕里斯通笑得更開心了，“那就是說你，”他點點俠客，“起碼你是協會成員咯？”
俠客立刻用力點頭，就像迷弟被偶像點名那樣：“嗯嗯，我是我是，我叫查路拿古。他是陪我來的，他叫寶井秀人。”
“寶井秀人”這個名字可是有好久好久沒被這麼完完整整地說出來了，庫洛洛竟然產生了一種懷念的感覺。還住在聖摩瓦多的時候，他一大早去搭電車，時常會碰到住樓下的女孩子們。她們一開始看到他就這麼稱呼全名，很快就“寶井寶井”地叫了。
海德拉開椅子站起來的動作把他從回憶中喚回來。“查路拿古，那麼，你希望找一份甚麼樣的工作？”他走進吧檯裡，正在調製“啦啦隊”的法比奈默契地側身讓他過去。
看樣子海德還是經常會來這裡的吧，他想。
“我啊，我……”俠客繼續表現得羞澀緊張，“我目前是有一個專案啦，來這裡只是想要一個千耳會的郵箱，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對面的帕里斯通回答，“海德對能找到千耳會的成員向來有求必應。海德，對吧？”
海德已經在櫃檯裡找到了東西，一面繞出來一面無奈地說：“你說的都對。”
這兩個人關係應該很好，他想，按理說帕里斯通應該年齡不小了，但怎麼看上去並不比我們老很多嘛。海德的話……海德又回到先前的座位上，把在櫃檯裡找到的紙筆放在面前。海德大概也就四十歲的樣子吧，除了臉色蒼白些，面板保養得非常好。他暗自判斷，海德曼森看來不會是學犯罪心理學那個西索曼森的老爸了，他太年輕。就這麼一晃神的工夫，剛才那種不知道是甚麼的香氣彷彿又變濃了一點。是香水還是薰香？憑他對香水的淺薄瞭解，一下子無法分辨。
“寶井，你在想是甚麼香味對吧？”吸鼻子的小動作可瞞不過帕里斯通，他笑嘻嘻地看過來：“是我用的香精。”
他趕快模仿俠客的演技：“很好聞啊，說實話陪查路拿古去找那種‘閨閣’，哈哈，對我來說還真是太難了。”偷眼瞟到海德正在往紙上寫字。他是右撇子，雙手除了略微蒼白之外簡直完美，堪稱是庫洛洛看到過的最漂亮的男人的手。要是飛在這裡，說不定又要起心收藏海德了吧。
“據我所知，你們兩個可是千耳會搬過來以後的第一撥來這裡的會員哦，我是說這裡有點難找……你們兩個真的買東西了，查路拿古，那個包包是才買的吧？”帕里斯通又去撩俠客。
“是的是的，”俠客正恭恭敬敬地接過海德給的紙，這下忙不疊地回答副會長，“實在太喜歡了。”
這次是海德笑起來：“我們這次選址是被你們買東西那家的代理拜託的，他轉了好幾層關係。話傳到我這裡變成反正都是該換地址了，搬哪裡不一樣？這個代理希望我們可以幫他帶去一點顧客，可獵人裡面還是男性佔了一大半，他們中間要找工作的有幾個，其中又有幾個能像你們這麼懂的。”
“所以說你還是考慮把謎語改一下，多一點提示給他們。”帕里斯通搖頭嘆息，“一群糙漢，這對他們來說太難了。”說著伸手向俠客要挎包，接過去以後讚歎：“是好看呀，幾樓買的？”
他從旁賠笑看俠客和對面兩個老男人聊得火熱，不禁疑惑他們是不是認真的。從帕里斯通剛才的話來看，他好像還很為協會成員著想。誒，不對呀……俠客說得起勁，一面不經意地把那張紙一折為二的動作讓他想起，如果一個獵人之前找到過千耳會並且要了郵箱，那他們還有必要在千耳會搬家後再想盡辦法找到下一個地址嗎？他們難道不可以透過郵件要求介紹僱主？
正在胡思亂想，法比奈端一個小托盤走過來，放下三杯刨冰和一個瓷杯。海德首先把瓷杯捧到自己面前，掀開蓋子享受蒸騰而起的熱氣。庫洛洛在陣陣襲來的奇香中隱隱聞到一縷清冽的紅茶香氣，真是好茶，他想。刨冰則裝在普通的直身玻璃杯裡，奇特的是冰沙下面的飲料，它分成了嫩綠、淺褐、乳白三層，界線分明。
“你們自己拿，”這是帕里斯通對他們兩個說的，對海德的則是：“你到現在還只能吃熱的？”
“身體虛嘛，醫生叫我不要吃冷的。”海德幽幽地回答。
庫洛洛暗笑，海德才不弱呢。帕里斯通的氣場囂張尖銳，而海德的氣卻飄忽不定難以捉摸。這兩個老男人的相處方式也是有趣。
“海德，你和客人慢慢聊，我走了。”法比奈終於等到老男人們完成一次互動。
海德回頭仰望她：“到點下班了？”
“沒到，是我兒子已經在等我去逛街了。”法比奈一隻手插在褲袋裡，紅白黑三色格子的緊身長褲忠實地勾勒出她雙腿的線條，真是細長直。原來她是煙嗓姨啊，他想。
“哦，那你去吧。”海德慢悠悠地轉回來，無聲地嘆一口氣。
庫洛洛忽然感到面前這個男人一定是全世界最好說話的老闆了，沒有之一。法比奈立刻把一串鑰匙放到海德面前：“你肯定沒帶是吧？記得鎖門，鑰匙放在隔壁女孩子那裡，明天我來開門會找她要。”
“隔壁要到下午一點才開門吧？”海德再次轉過去。庫洛洛發現他隱藏在蓬厚頭髮下面的下頜線條薄如刀削。
“對。”法比奈回答乾脆。
“這也可以？”帕里斯通插嘴，“你們兩個不怕店裡被盜嗎？”
“不會，他們的電腦比我們的新多了。”法比奈一拍海德的椅背，自顧自回吧檯裡收拾東西去了。
不是這樣的吧，庫洛洛想，俠客來要郵箱就是為了挖出和千耳會有往來的富豪的直接聯絡方式。他們設想透過分析過去的郵件內容篩選出合適的買家……面影君留下的那些標本的潛在買家。他們得到標本的時間太晚，早就錯過今年的拍品登記了。
“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隔壁的招牌？”大概是為了避免帕里斯通阻止他的員工下班，海德扯開了話題，“你們快嚐嚐這個刨冰，知道為甚麼叫‘啦啦隊’嗎？……這是用來招待協會成員的特別飲料，等到冬天就做成熱飲。它裡面有很多種植物，可以補充能量，效果很明顯哦，大多數人喝過以後會精神一晚上。”
“其實就是失眠。”帕里斯通取出桌上小盒子裡的勺子，拿起最後一杯刨冰開始吃。
“你不介意睡不著覺嗎？”海德問帕里斯通，問完以後繼續輕輕吹那杯紅茶。
“我等一會就飛了，呵呵。”帕里斯通衝他擠擠眼睛。
不愧是副會長，公務繁忙。他想，真想知道他們兩個剛才在辦公室裡密謀甚麼事情啊。他也用勺子往下挖一點，把泡到了綠色汁液的冰沙送進嘴裡。天啊，這是甚麼植物？辛辣而甘甜的味道立刻佔領味蕾、順著鼻腔直衝而上，眼淚都快要辣出來了。俠客的感覺大概也跟他差不多，對面的老男人們笑著叫他們“吃一口冰”。
“習慣了這股味道就會喜歡上的，”帕里斯通告訴他們，“越往下面味道越平和，吃完以後嘴裡只有回甘。”
“你倒是很會推銷，”海德放下茶杯，“要不要就地把剛才那單案子推銷給他們？”
“人家只是來看看你——要個郵箱——查路拿古，對吧？”
剛才在辦公室裡，是帕里斯通把一個案子委託給海德，要海德物色人選。這是庫洛洛從對面兩位的互動中得到的結論，看來是個棘手的案子。
“嗯嗯，”俠客吧喳著嘴，“其實我和幾個朋友正在做一個修訂《百科全書》的專案，當然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很了不起哦，”帕里斯通用勺子點點他，“寶井也參加的嗎？”
“他們研究的那些東西我可不懂，”他真誠地苦笑，“我們是發小，所以他要我陪他過來的。”俠客順口說的謊言而已，自己還是置身事外為妙。
“那你們兩個是住在‘那家’酒店裡嗎？哦……感覺怎麼樣？”得到了俠客天花亂墜的肯定回答後，帕里斯通接著問：“查路拿古，那麼身為獵人協會的成員還享有哪些福利你知道嗎？……不對不對，你說的機場貴賓室、免費機票甚麼的都已經算不上答案了……天啊，法比奈是不是換了配方？一點都不夠味……”
庫洛洛覺得他白眼睛的樣子婊氣十足。第一層的綠色液體對他來說已經辣過頭了，副會長的口味該是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