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風火山林（12）
“是啊，沒有了獵人十條的約束肯定有人會做壞事。”大寶貝的表情如醍醐灌頂。
哎，畢竟還是個孩子，沒想那麼深的，他想，還是有待加強教育啊。“還有可怕的你想過沒，”所以他插嘴，“再差勁的能力者作起惡來，破壞性也遠遠超過常人。任何人都能報名參加考試，有前科的、在逃的都能收到考試通知。一旦普通人透過獵人考試，那麼協會還會派出一位現役獵人對他進行念力的培訓，因為獵人十條裡規定所有成員必須是能力者。‘是不是能力者’和‘做一個有追求的獵人’之間並沒有必然聯絡；但一個逃犯，比如說一個連環殺手，要是他成為了能力者，那你認為獵人十條的約束力和他內心那種想作案的慾望相比，哪個更能驅使他？”
“擦。”
他和帕里斯通同時大笑，大寶貝果然還天真活潑。
“你們笑甚麼啊？”坐在地板上的大寶貝放下酒杯來扒他們兩個的腿，動作跟小小撒嬌時一模一樣。“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因為獵人考試是有生命危險的考試，這一點誰都知道。那一類人報名等於自投羅網——自尋死路，死在考試當中合情合理。”
“我明白了，其實協會是審查所有報名者的，會產生一個自投羅網的名單……”大寶貝抱住他的腿自言自語，“好壞啊，對外留下的印象是來者不拒呢。誒，叔叔，那你還說協會不是正義者聯盟？”
“這是協會和V5的國際刑警組織的私下協議，他們定期有名單送過來。會長可不是老糊塗，那些連國際刑警組織都奈何不得的傢伙，一旦拿到獵人卡又學會念能力，協會就要為他們背黑鍋了。現在把獵人考試變成一個願者上鉤的陷阱，協會可是有一大筆收入的。”帕里斯通聽上去有點得意，他深深愛著的老頭子越狡猾，他就越感到驕傲。
“化潛在危機為金錢回報，會長了不起！”大寶貝真誠地感嘆。
“但是，但是——如果名單裡的人並非會對大眾造成危害的刑事犯，而是‘有人’希望他們消失呢？比如說，那個人知道‘某人’的小秘密……大寶貝你想過沒有？”帕里斯通喜歡在解謎後突然丟擲一個更難的問題，看對方坐過山車般的反應是他認為最有趣的部分之一。
“吶……”大寶貝果然被難住了，“進退兩難啊……”
“的確是沒有準確答案的問題，”帕里斯通擼擼大寶貝圓圓的腦袋，“海德，你有想過嗎？”
他笑起來，帕里斯通這傢伙至少也曾經迷茫過吧。如果這種級別的問題就能難倒我，那麼我一定是個假的曼森。“遇到這類問題就要從根源出發，想想你屬於哪邊，你為誰而戰，不要糾結於殺或者放。”說完他舉起酒杯，迎著帕里斯通遞過來的那隻碰出清脆悅耳的一聲。
大寶貝把腦袋擱到他腿上：“那就意味著手裡的選項不止殺或者放。”說完了又像自我肯定般地微微點頭。小小本來已經跑到遠一點的地方趴下，這下跟著回來求抱抱。
“大寶貝，獵人協會在尼德羅成為會長以前並不像現在這樣出名，或者說知道它的人當中對它有好印象的也不多。那時候說起協會呢，普遍就會聯想到‘考試會死人的，協會成員都是些不知道在幹甚麼的怪人’。”帕里斯通把小小招過去擼，“歷史上也有過幾件成員作奸犯科的案例。協會能有今天的信譽和規模可不容易，為甚麼尼德羅會長要把協會里裡外外各方關係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呢？”
“為甚麼？”大寶貝這次連嘴也合不攏了。
“太複雜，留到明晚再講。”他阻止帕里斯通繼續講課，時間已經很晚了，他還想約帕里斯通明天早起去酒窖門外假裝偶遇裹著浴巾的老莫呢。那才好玩。
“等一下，我，”大寶貝忽然想起了甚麼似的，“那甚麼，午飯前飛坦給我打電話約我去看魚的……”
“旅團裡有個人叫飛坦？”帕里斯通好奇。
“對，就是我正在追求的那個。”
“哦！”
“叔叔別打岔。他跟我說話的時候，俠客——我聽到俠客的聲音，他們在討論一個外語單詞。然後飛坦告訴他‘大概是布瓜’。然後俠客說‘布瓜’是‘為甚麼’，那‘閨閣’怎麼說？”
“哦，‘他’啊，那是小哥哥咯……還有一個叫俠客……”帕里斯通笑嘻嘻地沒正形，但停止擼狗的動作說明他在思考。“布瓜——為甚麼，這是歐羅巴大陸的一國語言，我稍微學過一點。閨閣的話嘛，好像是布瓦(boudoir)，對就是這個。”
“咦，閨閣？”他終於反應過來，“閨閣”是千耳會職介所現在地址的謎面，“俠客就是那個獵人。”
“他在協會登記的名字叫查路拿古。”大寶貝補充道，“追求甚麼的是騙騙老莫的啦，叔叔你不要想多了。”
帕里斯通拍拍他：“叔叔甚麼都沒聽到好了吧？海德，看來他們是盯上千耳會了。”
“一定是因為曼森這個姓氏的緣故。那我們明天就出發去會會他們？”從家裡出發去現在的千耳會只有不到四小時的車程。看到帕里斯通點頭微笑，他知道明早堵老莫的計劃沒法實現了。
“他們甚麼時候去、去幾個人還都不知道呢……”坐在地上的大寶貝又抱住他的腿，仰起認真臉說，“明天我給飛坦打個電話試探一下。”
“你不用打這個電話，”帕里斯通此時已經笑成一隻狐獴，“問了反而多餘。他們這麼‘普通’，你又怎麼知道他們不是在試探你呢？他們不但查到你的學校，連本名都懷疑啦？海德，你是不是動過學校的資料庫了？”他邊說邊笑出了聲：“這麼有趣的年輕人，值得我們等。”
“你們不要傷害他們啊！”大寶貝伸長手臂按住帕里斯通的腿輕輕晃。這個要求他都提幾次了？
“當然不會，”帕里斯通也再次保證，“我們只是去找這些大好青年聊聊天。”
“但是你們兩個出現在職介所會不會太巧了？他們很警覺的哦。”得到了保證的大寶貝又遲疑了。
這才是大寶貝對旅團正確的態度，他想。“西索，我很高興你回來了。”
大寶貝一臉迷茫地看看他，過一會才會意。“聽到電話裡他們討論那個單詞，我就……想來想去，他們對我的疑慮永遠都會存在的。這樣也好，”他露出一絲不喜不悲的笑容，“這樣也好。”
海德忽然想到，完成委託的那天，再回到自己身邊的西索將是不完整的。都說人心就是不待風吹而自落的花，但大寶貝心頭這個已經開始枯萎的花蕾卻是自然生長而成，凋落之後的痕跡也許長久都不會消失。
“那聽到電話裡他們討論以後呢，我又檢討了一下我自己，大概是因為‘救星情結’，所以總會經歷一個心理上的轉變。”大寶貝咬咬下嘴唇，“老爸，讓你擔心了。”
你也辛苦了……這句話他沒說出來。他說不出口。
“你們兩個啊！”帕里斯通鄙視地看過來，露出膩歪的表情。
“喂，叔叔叔叔，”大寶貝恢復了活力，“明晚你可不會回來這兒了吧，不如現在就告訴我為甚麼尼德羅會長要把協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念能力對大多數人而言是個聞所未聞的名詞……”帕里斯通終於沒忍住，把來自庫庫魯山山頂的佳釀倒進一隻帶浮雕的翡翠色玻璃杯裡，杯子裡的冰塊會稀釋這種比鮮血更暗紅的液體，但卻會賦予它一種輕薄如霜的風味。他用保養得宜的白皙手指捏住小小的圓形杯耳，舉起酒杯輕輕晃動後細細觀察一番。“我們身上都太香了，”他湊近杯口深深吸氣，“可惜了，酒香被掩蓋掉一大半……哦，願諸神保佑老莫……嗯~就是這個味道……”他仔細品嚐一小口。“你們兩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從上次偷喝過會長的酒，我對這個味道可是夢縈魂牽啊……”他閉起雙眼，愉悅的笑容爬上臉龐。
靠在自己腿上的大寶貝動了動，海德知道他迫切想得知前面那個問題的答案。他輕按一下大寶貝的肩膀：不要急，帕里斯通會告訴你的。如果庫庫魯山的佳釀果真能讓他短暫地拋卻俗世煩惱，那麼現在一定不要打擾他。
月光早已隨著時間的推移轉到窗戶的另一側，玻璃外面植物的影子換了個角度籠罩住他們，每個人都像披著銀白和淺灰交錯的薄紗。未來也是這樣，世事一定會發生變化，但還好你們都在這裡，此刻的你們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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