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風火山林(11)
帕里斯通用力摟摟他的肩膀,眼眶中的熱淚也無法熄滅那兩束森然鬼火。這真是感人肺腑的時刻喲!他拍開那隻因為感動而滾燙的手站起來,然而好酒卻自動送上門來。首先是臥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他們兩個都愣了一下。只見大寶貝用肩膀頂開門鑽進來,腳後跟著一大團毛球般的小小。舒緩而濃厚的幽香隨著臥室門彈回去帶起的氣流在室內擴散。
“老莫呢?”他立刻警覺起來,剛才太投入,竟然沒發現外面有人。
“他啊……”大寶貝搖搖晃晃地朝他們走來,一面抬起左臂在他自己的胳膊上來回舔了幾下。“老爸猜到沒?哈哈,你猜不到吧……”
酷似自己的金色瞳孔在酒精的作用下幾近撩撥,大寶貝想施展魅力的時候的確具有迷惑性。但海德更關注的是大寶貝雙手手指叉開,分別把兩隻酒瓶夾在指間……是歪脖子造型的暗棕色酒瓶。啊,帕里斯通的眼睛更亮了……
“海德,我可以當作沒看見。但那不是會長大人的密友送的禮物嗎?”副會長絮絮地說。
那邊大寶貝還在哈哈哈哈傻笑,“告訴你們吧,老莫在舔毛。”
小小一路緊跑,趕在大寶貝前面撲到他懷裡一頓拱。“諸神在上,”他嘗試摟住小小的巨大狗頭,模仿老莫的語氣說:“大寶貝你坐到你弟弟旁邊來……帕里斯通,你看的不錯……”
“不要這樣啦,”帕里斯通接過酒瓶逐一放在桌上,“不想說也沒關係。”
他瞥了對方一眼,帕里斯通正捧著最後一瓶研究,嘴角的笑意說明他口是心非。於是他故意說:“那我們就喝悶酒。大寶貝,去拿起子,再去拿瓶威士忌來,這酒要醒半小時。”
大寶貝剛挨著他坐下,聽到這話就又歪歪扭扭地站起,笑嘻嘻地說:“老莫至少要舔一小時,舔到睡著為止。”
“他明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是人還是貍貓?”帕里斯通問,不過顯然有點失望。
大寶貝再次哈哈哈哈傻笑起來:“你怎麼不問他會在哪裡醒過來?老爸,我帶他去酒窖了哦。”
在帕里斯通的大笑中海德只好無奈,都知道貍貓嗜酒如命,以老莫吃飯的胃口來看,明早酒窖裡就只剩空瓶和空桶了吧。大寶貝是故意要把庫庫魯山的佳釀,或者說親愛的小伊的心意在一夜間消耗殆盡嗎?幻影旅團……這個被通緝的組織忽然回到他腦海中,我的大寶貝這麼快就決定要跟那個黑頭髮男孩子私奔了。
“你就再去翻翻還有沒有剩下的其他酒,順便給老莫帶條浴巾過去。”他不希望明天一早在家裡出現一個渾身棕色絨毛的果男。
“大寶貝越長越漂亮了,在那種遍地野蠻人的地方,他會覺得很麻煩吧。”見大寶貝從臥室外側合上門,帕里斯通才幽幽地說。
“你這傢伙啊……”他輕嘆一聲。大寶貝帶著酒、酒杯和工具回來前,他已經從曼森和揍敵客家的古老聯姻說到大寶貝接手了揍敵客家的委託。“委託內容的話,抱歉,畢竟還是要保密的。不過大寶貝……”
大寶貝這次用背推門,端一個滿滿當當的大托盤回來了。
“大寶貝,告訴帕里斯通叔叔你和幻影旅團的事情吧。”
眼看大寶貝一激靈,嚇得差點把托盤都掉了。帕里斯通則只不過揚揚眉毛:“就是那個A級通緝犯的盜賊團伙嗎?大寶貝你沒有參與作案吧?”
“我沒有!不但我沒有參與作案,那案子也不是他們作的!”大寶貝把東西往桌上一推,撲上去抱住帕里斯通搖啊搖:“小哥哥,他們被人栽贓了!”
“叫叔叔——”帕里斯通故作嚴肅,但手頭沒忍住捏了捏大寶貝的耳朵,“這個狼耳朵跟海德一模一樣啊,真可愛。”
“叔叔叔叔,你不能放賞金獵人去抓他們哦。”大寶貝粘在帕里斯通身上撒嬌。忽然又轉向海德:“老爸,你是不是有毛病?這種情報也可以透露嗎?”
大寶貝把賞金獵人說的跟狗似的。海德正在為三人往帶冰裂紋的威士忌杯子里加冰塊,這種搭配能在視覺上帶來清涼感。“對啊,要是你拿來的不是舅舅家的酒,那麼這個情報也就不用透露了。把酒開了。”諸神慈悲,老莫還沒來得及清空酒窖。
大寶貝於是嘟嘟囔囔地開紅酒,又把醒酒器插到瓶口。帕里斯通像只直立站崗的狐獴一樣來回看著他們父子,半晌才說:“大寶貝,你完成甚麼委託我不管,但那夥年輕人聽起來好像也不太正經,在他們中間不要跟他們學壞了就好。叔叔還等著你拿到獵人證的那天呢。”
“獵人證啊?幻影旅團裡已經有職業獵人了,叔叔,”大寶貝抓抓鼻子擠到他和帕里斯通中間,穠稠的薰香撲鼻而來,“他們就是一群普通人,沒做過真正大奸大惡的事情。誒,叔叔叔叔,你脖子不酸啦?”
“話題轉移太生硬,不合格。”帕里斯通給了大寶貝一個輕輕的爆栗子,“甚麼時候報名參加獵人考試?”
“等我完成委託的時候?快了快了,為了找到他們我已經在天空競技場等了三年多了,這個案子最難的部分就是找到他們……”大寶貝在剩下的食物裡挑出一片火腿放進嘴裡。這讓海德忽然聯想到從垃圾桶裡覓食的野貓,旅團那群孩子的童年難道就是這麼過來的。
旅團是調查物件,大寶貝這麼投入地模仿他們的行為啊……嗐,我這是在瞎想甚麼。
“所以你這就是要離開天空競技場了對吧?我聽說你上一場比賽很精彩,真是可惜了。海德,當初大寶貝在短片裡那麼誇張的表現可是把我嚇一跳呢。”
他只好無奈地笑:“一個錯誤疊加另一個錯誤……帕里斯通,我現在真是後悔死了。”
“蛤?老爸你後悔甚麼?他們可是要帶我去看……嗯嗯,水族館哦…………”大寶貝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聽不見,他是真的喝高了。
“少說兩句吧,”帕里斯通拍拍大寶貝,“回頭真的把委託內容說漏嘴了呢。話說海德,你後悔甚麼?”
哦,那就坦率說出來吧。“後悔把這個案子交給他了呀,跟他們混一塊兒以前他是不會從剩菜裡挑東西吃的。西索,你怎麼還在挑來挑去啊?”
“是是是,”大寶貝停下挑揀,卻吮起了手指。
帕里斯通哈哈大笑:“這不是有樣學樣的,這是大寶貝的天性使然。”
大寶貝右手握酒杯,把左手食指從嘴裡拿出來的樣子很是誘惑,那個飛坦男孩一定受不了吧。這也是海德最擔心的。“你還打算迴天空競技場嗎?”
“老爸,你……你不要避重就輕了,”大寶貝垂下眼簾,表情冷了下去。“你們放心,我分得清工作和私人感情。我會迴天空競技場。”
“看來幻影旅團有他們的可愛之處,哦?”帕里斯通隔著大寶貝對他挑挑眉毛。哎,他想,自己會做小動作,這兩個傢伙一下子就想到了。
“他們都是很平常的人,他們中間有個小男孩,還是上高中的年紀呢,心可好了……一定要用事例證明嗎?他們,哈哈,我跟著他們一起去把七星聖堂的那個龍骨偷走了……”
帕里斯通大驚:“蛤?真是你們乾的啊?那隻能說舊鎮的警方蒙得很準嘛,能被你這麼看重的人,不應該留下甚麼痕跡才對。”
“東西到手以後他們就說,警方會說是院長勾結幻影旅團乾的好事。”西索左右看看他們兩個,笑得很開心。
反正是無頭案,只要旅團沒有動作,龍骨就再難見天日了吧。
“他們怎麼會想到偷那個龐然大物的?”帕里斯通笑嘻嘻地伸長手臂拍拍海德,“拿到獵人卡那年我還特地去瞻仰了米華爾大學,順便看了修道院和地下墓xue呢。龍骨那麼大,旅團裡有空間類的能力者吧。”
不想大寶貝卻說:“叔叔,你要答應我不去傷害他們。”得到了帕里斯通的保證後他才承認:“就是那個黑頭髮胖小子,他的能力幾乎可以用來搬運所有的實物,理論上說哪怕是航空母艦也沒問題。你們知道嗎,他們裡面有人解釋說那條龍是在活著的時候被人砍掉翅膀的,他說‘那龍該多痛啊’,很難過呢。所以我覺得吧,他們去舊鎮首先是為了查查我的底細,然後偷龍骨甚麼的不過是順帶做一票的事情。被人栽贓畢竟令人惱火是吧,那麼就表現得像一個盜賊集團好了,他們就是這麼想的。”
“哦喲,從網上的影片裡看到過你一次就能查到你的學校啊?呵呵,總不見得是你自己透露給他們的對吧?這幫人可是‘普通人’中的精英嘛。”帕里斯通感慨,“你的任務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完成的。”
大寶貝撒嬌地把腦袋在他們兩個肩膀上靠來靠去:“還好啦,我老爸一直說要跟你的客戶交朋友。我說你們兩個啊,老爸,叔叔,你們不要傷害旅團哦,因為我會加入他們的。”
“誒,那個短片裡的男人秀過一個紋身啊,”他忽然想起來,“那是成員必須紋的嗎?”
“是的,我看到小湯的8號了,在蜘蛛身體上的數字。”大寶貝端起酒杯放到唇邊。
他沉默了,哎,完成委託以後還要洗紋身,大寶貝這種體質會需要局麻。“隨便,隨便你吧。話說對你用了絲線,是我不好咯~既然你會加入,那記得提醒他們不要貿然出手賣掉龍骨,買家可不好找。”
“那不用我提醒的,”大寶貝深吸一口氣,“老爸,我沒想到你這麼卑鄙。”說著白他一眼。
“老爸是卑鄙慣了的。”他懟回去,甚麼嘛,以工作的名義去跟個小公貓眉來眼去卿卿我我的。當初沒事去招惹揍敵客家的大少爺還嫌不夠嗎?想想有氣,他推一把大寶貝,讓狗崽子坐到地板上。
“大寶貝,原來你中午那麼花痴的表現不是裝出來騙騙老莫的啊!”帕里斯通從旁打岔,俯下身說,“真的對裡面哪個小姐姐動心啦?誒,旅團裡既然已經有獵人了,那我們想辦法把其他人也弄進協會嘛,身份洗白了就甚麼都好辦了。”
這下大寶貝是真的被驚到了,他睜大眼睛回頭問:“哪怕知道他們是流星街的盜賊團伙也沒關係嗎?”
“海德,是你教大寶貝說協會是正義者聯盟的嗎?”帕里斯通又越過大寶貝推他一把,“大寶貝,你老爸那個怪咖頭腦不清楚,叔叔以副會長的身份來跟你說明一下。”
我甚麼時候說過協會是justice league了……他抿一口冰涼的威士忌,被稀釋的烈酒嚐起來就像微辣的水。這樣的液體流過大寶貝的口腔時,帶來的痛感是幾級的?
尼德羅會長心目中的獵人協會,大概始終隨著外部環境的改變而在他老人家的影響下發生著微妙的變化,這是指會長總能讓協會呈現出那些有權決定協會是不是一個“合法的存在”的人潛意識中想看到的樣子。合了他們的心意,協會才算“合法”,那麼協會成員才可能享受到目前已有的和將來還會增加的各種福利。要是被官宣為“非法組織”,那按理說獵人協會就必須解散,大家的福利也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真到了那個時候,肯定會有一部分成員依然恪守“獵人十條”,但其餘的人就不好說了,“對獵人協會的忠誠”、“職業獵人的操守”甚麼的就是個屁。
“大寶貝你想想,那麼多能力者分散在世界各地各行其是……”帕里斯通舉舉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