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風火山林（3）
你們兩個同吃同住同遊，卻給我這個難以接受的答案？大概是見到他露出不相信的樣子，大寶貝吸進一口氣後解釋：“我只是不知道他過去具體遭遇過甚麼事情，因為他一個字也沒有說。不過他的習慣和性格甚麼的我是知道得不少了……我沒法肯定魚是不是在他那裡。”
為甚麼大寶貝看上去很緊張？他換上溫和的神色：“沒事，這種事情只能慢慢來。”
大寶貝立刻用力點頭，忽然又大聲宣佈：“時間到了，我要去刷牙。”
他就陪大寶貝去刷牙。大寶貝不止一次抱怨過跟小伊去出差的時候“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吃了東西以後經常沒時間刷牙，連漱口水都沒時間用”。這個笨蛋，那是因為獵物有腿會跑啊！大寶貝平時刷牙要花五分鐘，這也是諾瑪交給他的寶貴財富，不過今天有點太久了吧。鏡子裡認真執行巴氏刷牙法的紅髮男孩顯然在拖延時間，他在想甚麼？海德轉身去書房泡茶，不知怎麼地想起飛坦給奧菲利亞姑媽留了些盤纏的事，忍不住苦笑：飛坦這麼做是出於憐香惜玉還是因為高階罪犯間會惺惺相惜？
生薑味的牙膏讓口腔感覺清爽，溫熱的洋甘菊水兌一點蜂蜜，在這種情況下嚐起來特別清甜。大寶貝進來時，他無意間瞥一眼書房一側的對開門——門後面是隔音良好的小客廳，很久沒有需要去那裡面談的事情了。當初大寶貝告訴他“送你的是演奏鋼琴”時他就犯難了，因為書房裡的空間會被那種大傢伙擠得狹窄，而他又不想讓鋼琴出現在書房的範圍以外。那麼就放在小客廳好了，順便把書房的地毯也換掉。
“老爸，你是打算把鋼琴放那裡？”大寶貝指指那扇門。
很好，他觀人顏色的本事又有長進了。“沒錯。來喝茶。”
“小客廳沒有窗戶，倒是合適放鋼琴……不過會不會門太窄了？我們是大型的那種。”
“如果帕里斯通沒空飛過去幫我運回來，我就自己去把它拖回來。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最近有點懶。”
大寶貝端起杯子笑起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因為你一直在想舊鎮嘛。”
“唉。”大寶貝嘆一口氣，一口喝乾杯子裡的洋甘菊茶。“還有個傢伙叫芬格斯，你說巧不巧，他居然是貓鳥的歌迷。而且聽他們的話音兒好像他跟樂隊關係很緊密的樣子。”
“是嘛，這麼說起來倒是很久沒有旋律的訊息了。”自從友克鑫一別，無論是美麗的蛇女還是才華橫溢的音樂獵人都被他拋在腦後。“還有呢？”
“還有個金髮大眼仔叫俠客，他跟我住一間房。我看到他的駕照了，名字叫查路拿古，就是那個在網站上查我的……”
旅團裡真的有協會成員啊！“這點很重要，做得好。”他忍不住走過去抱了抱大寶貝。以往他這麼做，大寶貝會高興得想要長出一條尾巴來搖似的，今天卻沒有。
“我還看到俠客的錢包上彆著小甜甜的粉絲會紀念章，”大寶貝繼續口述出差報告，“他自己就是那種，嗯，綠色的大眼睛，鼻骨有點粗的長相。”
“喲，那不是男版的小甜甜嘛。”他抬抬眉毛，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大學資料庫被人黑掉了，不少畢業生檔案都被人翻過，包括你的。”那是糜稽發給他的訊息。“除了你的檔案，被動過的都是大人物，比如說V5的總裁，比如說船王家的太子爺……”
“還有我學長。”大寶貝放下茶杯，“庫洛洛承認他們調查過我，我也因為這個跟他稍微吵了一下……那幫人中間，就這個傢伙最討厭了。”他皺起眉頭，“如果說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那麼庫洛洛就是那個知道甚麼時候讓誰發揮優點的人。”
“也就是所謂的‘帥才’……嗯，加上團員個個實力超群，聽上去很難打的樣子嘛。但我們又不是賞金獵人，沒必要為這種事情煩惱。你的任務是找到養魚的人，大寶貝，然後告訴委託人。”
“養魚……”大寶貝咧嘴笑了，“是哦，是我太投入了……”說著他在沙發上躺下來，雙手交疊在胸前。
旅團有駭客，他想。
“老爸，俠客還知道貪婪島呢，而且一說拍賣場的獨角獸他就猜到原理了，他是深入思考過的。”大寶貝歪過腦袋看他，微笑。
說不定駭客就是這個俠客哦？他想。“累了就先睡一會。”
“等一下，我還想說關於庫洛洛的事情。”大寶貝一撐身子又坐起來，“在蓮池的時候……”
初次見面，庫洛洛就“單獨”向大寶貝打聽瑪西亞小姐和老白的關係，但大寶貝認為他更想知道的是老白對瑪西亞小姐的關心程度——老白有沒有在流星街打聽瑪西亞小姐的下落。庫洛洛好像早就知道瑪西亞小姐是老白的妹妹似的，大寶貝不太肯定地說。而且庫洛洛會彈鋼琴，水準還不壞，在舊鎮的快餐店裡彈了幾首都是爵士曲。
“老爸，瑪西亞小姐生前就是演奏爵士樂的吧？你說她會不會是庫洛洛的親媽？”見他翻眼睛的表情，大寶貝又才反應過來：“是是是，這不是我的任務……但是我八卦呀，我記得瑪西亞小姐也是黑頭髮。”
“首先，瑪西亞小姐的生死不過是老白一廂情願。所以我們暫時假設庫洛洛和瑪西亞小姐是教學鋼琴的師徒關係好了，畢竟母子血緣甚麼的不能憑髮色就斷定，建立了那樣的觀點只會影響自己的判斷力。”不給庫洛洛下一個定義，看樣子大寶貝就會既不午睡又不好好做出差報告了。
“這個聽上去好，合情合理，瑪西亞小姐離開老白以後去了流星街，遇到庫洛洛。她跟庫洛洛既是師徒又像是母子那種關係。不過庫洛洛向我提問的時候，他的樣子看上去很難過很難過，是那種……嗯，現在想起來是那種失去至親的難過，但是他非常剋制。瑪西亞小姐肯定死了。”
那麼就這麼假設吧，瑪西亞小姐死了，而庫洛洛對她感情深厚。庫洛洛是會手語的，而且他透過手語向老白傳達過一個資訊，說明他要麼知道老白懂手語這件事，要麼是在試探。“想要在流星街找一架像樣的鋼琴不知道難不難……”他回過來應付著大寶貝的思路說下去，“我們唯一去過的那次實在看得不夠全面。”
自從和長老會議建立起合作關係，老白的確為流星街做了不少實事，包括提供槍支彈藥和基礎建設。那些新蓋的房屋最終能否讓流星街的普通居民們入住將是證明長老會議還有沒有人性的最佳證據。不過海德認為會有一部分居民能住進去，畢竟這些年老白從流星街招募到的能力者不下百人，並且其中一部分已經介紹給了十老頭的其他成員，用能力者做保鏢可是很有安全感的。流星街的人並非個個孓然一身，在與那些走出來的人打交道時，他看不出除了系統中的公民編號，他們和外面的任何人都沒甚麼不同。老白已經宣佈要參選市長，並且呼聲很高。如果當選後他還能保持信守承諾的實幹家風格，那就是市民之福了。
“老爸，流星街不是我們現在要關注的好不好？”大寶貝從沙發上蹭下來，“我們該關注庫洛洛怎麼會知道……”他忽然自己呵呵笑起來，“這又不是我們討論的出來的。”說著去跑去拉開冰箱。
大寶貝說的是庫洛洛怎麼會知道瑪西亞小姐是老白的妹妹吧，他想。按照瑪西亞小姐那種剛強的個性，她一定早就在心裡斷絕了和老白的兄妹關係了。這時大寶貝拿出來一個巨大的火龍果朝他晃：“吃這個吧？”
“好嘛，旅團偷走一頭龍，你在這裡補一個。”大寶貝前一陣的經歷還真是千頭萬緒，要理出來可不容易。唉，也不在乎再加一條“雖然不知道從哪裡，但庫洛洛早就知道了”。這麼想著，他讓自己坐到茶几前的地毯上。
大寶貝去找小刀和勺子了。他盯著茶几上的火龍果不知為何就看出了神：算上長在頂端的鱗片，這個果實的長度超過二十厘米。它周身豔紅，翠綠挺刮的鱗片分佈均勻。拿起來掂一掂，沉甸甸的分量證明水分充足，新鮮程度極佳。莫莉奶奶每天都會更換書房冰箱裡的水果，自己卻不怎麼會碰……為甚麼有長得這麼豔麗的果實呢，他想，為甚麼我有這麼周到的管家太太呢……他忽然明白了，美中不足的是書房裡有水果但沒有水果刀。
他託著火龍果左看右看，上面的鱗片有幾片？到目前為止我們所知的旅團成員一共有十一人，團長——啊，這個鱗片缺了一個角。俠客——長得像小甜甜的職業獵人。瑪吉——粉紅色頭髮的小女孩，擔任戰地醫生的角色……大寶貝沒見過的有哆啦A夢男孩的師傅，還有跟團長一起拜訪龍脊堡，又一起去過切爾西牛排館的金髮美人……老白當初說過甚麼來著？他在臥室裡驚醒時，一幫劫匪已經圍在床邊。金髮美人用沙鷹抵住他的臉，她還問過他問題：“你認識瑪西亞小姐嗎？”提問的時候她的手搭在老白肩膀上。
女性在甚麼情況下會搭初次見面的異性的肩膀呢？跳社交舞或者是風化業的從業者吧，他依靠自己的第一反應自問自答。那麼女悍匪在不需要動手製服人質的情況下提問時有必要主動做出搭肩這種有些親密的肢體接觸嗎？會不會是她的能力呢？在肢體接觸的同時提問，挖出對方內心的想法……他想起94年在帕皮塔市在面談中陪老白過新年的情景，老白最終還是把巴託奇亞日報的總編請了去，一字一句一個個細節地反覆詢問那對男女和後來幾個外國訪客的情形，精細嚴格得近乎審問。然而他想不起總編有提起過被觸碰的情節。如果金髮美人的能力如我所料，那好像還是我的能力更隱蔽一點，他想。
西索在牛排館曾經得到這樣的情報：同一天內，團長和金髮美女開著幻影去了報社、去了希拉位於人工島的住宅、再去吃午餐。按照這個順序，如果他們早就調查到希拉的住址，為甚麼還要以請寫手的名義去報社送禮？如果自己對金髮美人的能力猜測得八九不離十的話，他們就應該是從報社的其他人身上得到了希拉的情報。
那他們為甚麼那麼執著要找希拉？現在看來緋紅眼睛從來不是他們的目標……他內心的聲音提醒他：這不是該追究的事情了吧？我真笨！他忽然又反應過來，他們的目標是瑪西亞小姐的畫像啊，希拉拍攝過那張照片，她當然知道畫像在哪裡。這個推測不會錯了，得到這個結論後他油然感到那群年輕人的純粹……好像還有一點點可愛。他們行事雖算得上縝密，但假以時日卻還是抓得到草灰蛇線……不，這是因為他們並沒有刻意抹去痕跡。團長庫洛洛不是個普通年輕人，他想，大寶貝的直覺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