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蜜酒河畔(10)
他不理會,鼓勵地看著小湯。
“只要有外力拉著,入口就能無窮變大。我師傅說,甚麼時候我能自由操縱入口尺寸的變化,甚麼時候格列佛通道才算完成了。”
這倒是有些麻煩,難道要一手抓著小湯具現化出來的道具跳上龍骨把它罩起來?那樣至少需要兩個人,不,三個人各抓一個點再跳上去,然後同時向一個方向移動。龍骨能承受這種重量和衝擊嗎?要不先把它拆散了再說?
“我把它拿出來給你們看看怎麼樣?”小湯可不管他在想些甚麼,拍拍肚皮就穿上他的藍色外套了。
“小湯是具現化系的……”當小湯從藍胖子的口袋裡掏出漏斗形的格列佛隧道時,西索睜大了眼睛,“這個是多啦a夢裡面的道具吧,好像我是有點話多,可是你為甚麼不直接……直接就具現化出這個……”
看,果然被飛坦踢了一腳吧,西索閉嘴了。
小湯使用這項新能力的時候顯然需要更多的專注,因為他完全沒有聽見西索的嘮叨似地跑到龍骨的頭部那裡,把道具往地上一放,躊躇滿志:“就這樣,我們只要把它從這頭進去從這頭出來就好了。”
面對這強烈的體積反差,大家都沉默無語。庫洛洛記得動畫片裡,大雄君和朋友們跪著爬進隧道,從那頭出來時就變成一寸法師差不多大小的身材了。然而眼前的這個隧道,大概只有芭比娃娃才能跪爬進去。它的入口直徑能靠外力拉扯到九米以上?
他問:“小湯,法蘭和你做試驗的時候,這個入口最大是多少?”
小湯撓撓下巴:“我師傅用兩隻手拉的。”
哦,那麼也就兩米多點了,無窮大的說法沒根據。“芬格斯,我們兩個先拉一下試試看。”他對站在漏斗對面的傢伙說。
“等一下,”俠客跳出來,“小湯,這個漏斗可以縱向拉長嗎?以它現在的長度,連龍的鼻子都罩不進去。”
是啊,大雄君他們可是整個人都爬進隧道的。看漏斗的外觀,小湯對這項能力的設定應該是想一比一複製黏貼動畫片裡的造型,只是他沒有注意到漏斗和真人的比例。
“進口變大,漏斗就自動會變長。”小湯蹲在地上,得意地拍拍那物件,它發出的“嘭嘭”聲在穹頂下轉了幾圈後落到龍骨的空腔裡。
還是先試試看吧。於是他和芬格斯各自雙手捏著漏斗口一拉——哦,這種手感太離譜,簡直就是在扯棉絮一樣,鬆鬆垮垮好像稍微快一點重一點就會扯壞。然而事情不是他想的那麼糟糕。一開始還是用兩根手指捏著的邊緣很快需要用整隻手去握住了,他們兩個只是握住漏斗口向兩側邊倒退邊拉伸,小湯拖著漏斗出口也在倒退,只是他明顯是被伸長的漏斗推著向後退的。跟著問題又來了,入口沒有高度還是無法把龍骨整個兒地罩起來,還是要有人爬到龍脊背上去。
“飛,你們幾個看看能上去嗎,然後我們在同一個平面上往龍尾方向移動。”他徵詢那三位的看法。
“我好像明白了,不用那麼麻煩呀。”西索笑起來,“庫洛洛,這個交給我就夠了。”
天啊,他想,好像周圍都亮起來了,可他還戴著口罩呢。
西索繼續說:“小湯,初次見面就讓我見識你的能力,為了感謝你的信任,讓我也展示一下我的能力吧。”說完他退向龍尾,同時輕輕抬起手。
哦,那就是信長描述的能力啊!他想起了要用“凝”時,漏斗口已經在慢慢往上升起了。他看到五條玫瑰色細長的東西,一頭附著在漏斗口上半部分的幾個點上,另一頭掛在泛著暗淡光芒的穹頂上。那就是西索的“口香糖”,它們緩慢地收縮,把入口向斜上方拉去,形成一個幾乎完美的拱頂。西索對氣的控制很精準啊,他想。就在他愣神的工夫,芬格斯已經先他一步拉他那邊的漏斗了。他趕緊也行動。
眼看著龍骨從頭部開始逐漸被越來越大的“格列佛隧道”吃了進去。原本還捧著漏斗出口的小湯早就撒開手跑到西索旁邊吱吱哇哇地看熱鬧。
“喂,你們一口氣往龍屁股走啊!一直往前拉,直到它從那頭掉出來!”他的視線被龍骨遮擋了,只聽到小湯的聲音帶著混響效果。
回頭也看不到漏斗出口,正是因為視線就是被漏斗本身遮住的。手上需要用的的力量依然很輕,手感就像是一層輕薄的棉花,倒是比一開始有了點韌性似的。
隨著小湯一句“大功告成”,他們同時放開手。格列佛隧道即刻變小,幾秒鐘裡再次成為可以捧在手裡的玩具。眼前一片空曠,骨骼的森林消失了,在差不多是原來龍鼻子的地方多了一個遙控車大小的東西,被格列佛隧道從出口那裡吐出來的。幾分鐘之前還大得像一間房子的龍骨已經縮小成可以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精巧模型,蹲下細看,那些深刻入骨的銘文符號都細小得像微雕一般。還沒等他開口,小湯早已被來自其他人的讚美淹沒了。是啊,孩子是需要鼓勵的。
小湯就像被獎勵了骨頭的小狗,先把格列佛隧道塞回口袋裡,再捧起龍骨,想了想又放下了。“等一下,我要記一記……”他往藍胖子的口袋裡掏了一會,這次摸出一本手賬。他抽出別在封面上的原子筆,翻到某一頁開始寫,一面還自言自語:“日期……物品……櫃子編號……好了。”
“小湯,你就不能花點心思記住嘛,幹嘛非要寫下來?”俠客不解。
“我師傅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把手賬收回去的時候小湯顯得更加有條不紊。
等他把龍骨放進口袋的時候,庫洛洛聽見俠客嘟噥“哪天忘了手賬藏哪個櫃子裡了怎麼辦……”他暗自贊同俠客的觀點,並且覺得法蘭說的做筆記大概不是指這種操作。
“我師傅說,如果東西本身不好移動,那麼把它抬起來再放進藍胖子的口袋太不方便了。所以我就想到了這個格列佛隧道。我師傅又說東西是不會自己爬進去的,所以我就想到了我們可以用它把東西罩進去的辦法。”小湯在往回走的路上興奮不已。
這也就能解釋為甚麼具現化出來的格列佛隧道,底下是空的了吧。按照小湯的理論,哪怕是一艘潛水艇,現在也能輕鬆把它縮小,真是了不得啊。今天一切順利,他們一行人就跟來時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案發現場。
一夜無話,第二天他們睡到自然醒,一面咬著熱狗一面晃去修道院。還沒到教授的隊伍集合的時間,因此也沒法分辨忙亂歡騰的人堆裡那些看上去像在校生的傢伙裡有沒有昨晚義憤填膺要追隨教授的那群人。越接近修道院人越多,互相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打聽:聽說《七星聖典》不見了?聽說院長失蹤了?
他慢慢喝著紙杯裡的咖啡,不斷飄進耳朵的話語讓這種一旦冷卻就嚐起來更酸澀的飲料都變得甘美芬芳。小販在人堆裡鑽進鑽出推銷汽水和香菸,於是穿過廊橋以後,蜜酒河南岸的氣氛就帶上了過節般的歡樂。
他們避開人群的擁擠,從較遠的地方分別對修道院和地下墓xue入口觀察了一會兒。那裡拴了不少配馬鞍的高頭大馬,馬鞍上標記了警察的字樣。飛坦買來汽水分給大家,照例是無糖的那種。
“不要抱怨不好喝哦,”他接過汽水的時候,飛坦露出信長那種輕浮的笑容,“剛才那個賣汽水的說,很多人都覺得是院長卷走了《七星聖典》,院長是個通緝犯。”
“看來保險櫃的事情還沒有被踢爆。”
“哎不對啊,走私者公會的會長……香料古公會的會長,也當了旅團的替罪羊。我們好像也沒少幹壞事嘛。”飛坦若有所思。“這麼說起來,兩件事情都有一時興起的成分在裡面……”
他感到很難回答,畢竟抓這兩隻羊的時候自己都沒在場,他只能嘆了一口氣:“我們的確是太隨意了。”眼角卻又不自覺地向一邊瞥,西索正和俠客並排坐在長椅上聊得歡。這兩個人合住一間客房,至今為止俠客都沒有發覺他和米華爾大學的那個西索曼森有甚麼關聯。西索一手擱在長椅靠背上一手握著汽水罐,帽簷下露出的紅髮在陽光裡帶了點橙色,雪白的面板彷彿半透明的薄瓷。
“你在偷看哦。”飛坦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一下。
“我在想找個機會邀請他入股。”他聳聳肩,“他的能力很好用。”可一旦作為對手,他的能力就會變成防不勝防的暗箭。
“他就是個寶藏,”飛坦的眼睛眯起來,細細的聲音變得和荔枝味汽水那麼甜絲絲的,但甜得比代糖真實得多。“我很好奇還能挖出甚麼寶貝來。”
這一點庫洛洛也很好奇,一個能力和旅團相稱的人,又能和我們的行動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人,並且讓飛體驗到“不同的人生”。他和我們有多不一樣呢?他也很想參與發掘這個寶藏。
流星街有一句俗話,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當修道院前小廣場上的人口密度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江湖形成了,江湖即是混亂。人群裡先是有人不知為甚麼吵架,跟著就扭打起來。在大都是年輕人,並且男性佔了一大半的情況下,小廣場上很快就形成了幾處人肉構成的漩渦。有人想擠出去就有人想擠近了看熱鬧,那麼碰撞摩擦就會產生,有人摔倒,有人被絆倒,還有人開始動手。他們本來就在外圍,這種時候小夥伴們都不需要知會,自然而然地就向外走。西索和俠客很快來到他身邊,他看到西索和飛對視一眼笑得陽光燦爛,並且嘴唇無聲地翕動,說的是“罪過罪過”。
無論西索是不是真的曼森,他身上的犯罪基因太優秀了,A級通緝犯的旅團不招募他才是罪過。
今天餘下的時間,他們過得又悠閒又愜意,如果不把舊鎮的廚師手藝都不怎麼樣計算在內,這真是不錯的一天。他們喝下午茶的時候,《七星聖典》失蹤和修道院院長失聯的新聞同時出現在咖啡店的電視機螢幕上和俠客的PDA螢幕上。同桌的其他人說笑著把PDA傳來傳去看,他一手托腮,在透進玻璃窗的溫暖陽光裡昏昏欲睡。這下旅團終於真正做了一件符合通緝犯身份的案子了,他在即將入睡時想。